大逃杀(玄幻灵异)——食眠

分类:2026

作者:食眠
更新:2026-01-05 19:03:35

  每次见到那些不可能回来的人,我就会马上意识到这是梦。但梦并不会就此结束,而是会持续到我真正醒来,其中的人也不只是在那里,他们会说话,会动作——会做出我记忆中,或是想象中的事情。就像现在,切尔尼维茨说话了,叫我的名字,一字一顿:“连晟……”
  我看着他,低低的:“嗯。”
  他说:“你这怪物。”
  “……”我轻声说,“嗯。”
  最开始的那一次,被他大骂怪物的时候,我很伤心,也很不能接受,因为我不想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普通人类,更不想让别人这么想。但现在,我释然了。我身上流着珅白的血,生来就与许多人不同。在不知晓克拉肯真相、又痛恨克拉肯的切尔尼维茨眼里,几度被砸碎脑袋、穿肠破肚还不死的我,就是一个不能理解的“怪物”。
  “就算是死了,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了。”他说。
  “抱歉。”我说,“我没能……救下你。”
  切尔尼维茨露出古怪的表情,很快,眉头又拧了起来:“你有其他要道歉的事情,不是对我。”他缓缓地问出了一句话:“——亚里斯怎么办?”
  “……”
  “你的‘儿子’自以为是地对他做那些事前,有问过他想不想活下来么?”他没有靠近我一步——直到死前,他都竭力想要避开我的接触,但是他的声音变得近了,像是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来,“你们两个怪物,毁掉了他的人生,你有想过该怎么办吗?”
  “我……”
  “如果是我变成了那样,我宁可一死。”切尔尼维茨冷色的眼珠凝望着我,”亚里斯想活下来吗?”
  “……我不知道。”片刻后,我喃喃地说。
  我不知道,亚里斯到底是怎么想的,直到亲眼看见他之前,我都没有想过宣黎的举动就这样改变了他的人生。他真的想要这样吗?……濒死的那一刻,他也许是想要活下来的,但那之后呢?昨天他那样剧烈地挣扎、想要逃走,他真的想活着吗?
  我不知道。
  但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你想把一切都推给管理部门吗?”切尔尼维茨发问,声音冷淡,但无端尖锐。我胸口被刺了一下,抬起头,又有些晃神。不知道什么时候,海水又涨上来了,渐渐涨到我的小腿,狼纹身青年的面容开始模糊,褪去颜色,只留下冷峻的表情。
  海面一阵风吹过,扑面的寒凉。
  切尔尼维茨用一种带着厌恨,却又有些痛苦的表情注视着我,直到那翻涌着的不详的浪潮将我们都吞没。
  他最后说道:“好自为之吧。”
  我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还没睁开眼,就感到一股真实的寒意,我打了个冷颤。这回不是做梦了。舱体似乎才落地,暖气关了,光线也黯昏暗,让我有种还在梦中的感觉。我想着刚刚梦到的人,还有点恍惚,眯着眼睛往窗边看去,却见防护玻璃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外边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
  “到主城了……?”
  四周静悄悄的,我回过头,对面的宣黎和亚里斯依然结结实实地裹在一张毯子里,宣黎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看上去睡着了,而亚里斯在我望去时就睁开眼,没什么感情地扫了我一眼,视线慢慢移动,看了看另一头的窗外。
  我顺着望去,猛地瞧见天边有一片红光。
  这是……火?
  就在我呆立而望的时候,舱门呼啦一下拉开了,气喘吁吁的驾驶员和拉耶尔跳了进来,两个人的头发上都像树杈子似的东倒西歪地攒着雪花,拉耶尔大叫:“出事了!着火了!”
  “前面有一架舱体坠毁,烧起来了!”驾驶员也在叫,“不像操作失误,倒像是失控了……我看见它是直直坠下去的……”他喘了口气,“火势不小,东边的停落点都不能用了。以防万一我临时降落在这里——离降落点还有几公里。我们要等接应的舱体过来。”
  “我们现在哪里?”我问。
  “主城的边境区!刚刚我们去问了,原定的接应舱体也在火圈里,备用的还没到,外面又是这天气,一时半会走不了了。”拉耶尔望着远方的火光,长长叹气,“真是不巧,偏偏是今天!”
  驾驶员钻进驾驶舱,启动引擎,打开了暖气:“抱歉,只能先等等了。”
  外面大雪纷飞,一片晦暗,只有一簇不详的火光天边燃烧。我站到他身后,询问:“这架舱体不能过去吗?”
  “现在能见度太低,没法直接飞过去。”驾驶员说,“这是专用的飞行舱体,虽然也能陆行,但……”他看了亚里斯一眼,摇摇头,“陆行的设备并不完全,以防万一,还是等接应舱体来吧。”舱体的操控面板亮起,驾驶员皱起眉头,啧了一声:“信号又断了。真是奇怪。”
  我有些诧异:“信号断了?在主城?”
  “对,刚刚落地开始就时灵时不灵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驾驶员说,“但没关系,刚刚我已经把坐标发出去了,那头的接应很快就来。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打开终端,信号栏果然空荡荡,让我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没有信号意味着断联,成为孤岛,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不论在哪里都一样。这是我在废城学到的第一课……也可以说是心理阴影。我一下子提起了心,打开联络人界面反复刷新,又释放出大片信号尝试寻找附近的同类。
  宣黎醒了,半眯着眼睛缩在毯子里,忽然说:“我们可以走回去。”
  亚里斯动了动,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们。我还没说话,驾驶员就断然否决道:“不行!这太不可控了,现在没人知道坠落舱体那边是什么情况。”他说,“我的任务是把你们送到停留点,没有许可,不能让你们离开舱体。”
  宣黎说:“我举着舱体走,就不算离开了。”
  驾驶员瞠目结舌,道:“这……也不行!”
  宣黎没辙了,眨巴眼睛看着我。我说:“等信号来了,我再联络一次哨台。”
  驾驶员同意了。但要联络,首先要有信号——这又陷入了循环。信号断断续续,只偶尔能发出消息,却也看不见回复。外面大雪纷飞,那簇火光还在烧,接应舱体迟迟没有出现,我心里像有火在烧,急得没了脾气,在舱体里坐下来,望着天边发呆。拉耶尔也坐了下来,这时候他又不怕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急也没用啊,α-001,吃点吗?”
  “不用了。”
  “好吧,那……这位小后辈,你要不要?”话没说完,宣黎就从他手里拿走几块糖,剥了一块给亚里斯,后者厌倦地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还是勉强吃了。拉耶尔嘴里含了块糖,模模糊糊地说:“这次回来我要多买点好吃的,我可是大几个月没回主城了……哎,不知道监察官大人肯不肯把我调回来?”
  “很难吧。”我说,“同类就这么点,大宗城也不能没有人留着。”
  “别说了,啊……算了,留就留吧。”拉耶尔嘟囔道,“主城和边境城市也没多大区别,该没有信号的时候还是没有,我做的事情也没有区别。”
  “你做的是什么?”
  “保护哨台的人。但实话说,没几个人要我保护,我也不是那种适合作战的类型。”他说,“之后就变成管监控的了,监察官大人发现了我的弱小,感谢他。”
  “你心态倒是很好……”
  “那是,这都不算什么。”他靠在舱体上,姿态很悠闲,“信号连不上,这在大宗城很寻常。就算真出了什么事,那也没办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咯。”
  “主城这样不寻常。”我低声说,“我怕出事了。”
  “不会吧?”拉耶尔理所当然地说,“这里有监察官大人在,还有那些可怕的执行官,怎么会出事?”
  他看了驾驶舱一眼,忽然眨眨眼睛,对我发出一道信号:【要不然,偷偷把他打晕了,让那小家伙扛着舱体走?】
  我:【……这不太好吧?】
  拉耶尔:【你一直散着那种焦虑的信号,搞得我也要不好了。】
  我沉默下来,试图压下内心的不安,却也开始琢磨这个方案的可行性。驾驶员的说法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我也觉得这地方实在让人很不舒服。大雪天,没有信号,远处还有一架舱体的火灾。我想了又想,望向拉耶尔:【你去。】
  拉耶尔吃了一惊:【我不去!】
  我按住他的肩膀:【你先提的,你去。】
  拉耶尔直摇头:【我可不敢对人类出手!你去。】
  我们暗中沟通了一阵,还没有个结果,全不知情的驾驶员忽然喊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我们都站了起来。主控的投影中,前方的尽头出现了两道闪光,定睛望去,赫然是一架正在前行的舱体。我和拉耶尔顿时松了口气。舱门匆匆打开,驾驶员先一步跳了出去,我紧随其后。外面大雪纷飞,势头比前一刻还要大,风雪中,驾驶员连连挥手,大声道:“在这里!”
  远方的舱体发出鸣笛声,窗户降了下来。
  拉耶尔也跳到了雪地,说:“这下好了,不用敲人脑袋啦。”
  驾驶员回头:“敲谁呢?”
  拉耶尔笑嘻嘻道:“没事,你听错了吧?”他一拍脑袋,从怀里掏出眼镜戴上,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差点忘了这个!说真的,我有点激动,毕竟好久没回来了……”
  我回头去叫宣黎,把他和亚里斯从温暖的毯子里扯出来。宣黎磨磨蹭蹭的,从舱门露出半个脑袋,冻得打了个喷嚏。我把他拎出来:“好了,此地不宜久留,等回去了再睡……”
  就在这时,有一点红光映在了雪地上。
  我怔了怔。
  随后,听见一声轻响。
  有些熟悉,却又相当遥远的声音,就像在我胸腔里投下的一颗小石子,咯噔一下。
  我猛地转过头。
  这瞬间,一道银光穿过夜空,穿过密匝的雪花,直逼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按倒宣黎和亚里斯,扑进雪地里,耳畔轰隆一声巨响,而后炸开驾驶员的惨叫。我的脑袋里嗡嗡作响,有那么几秒只能听见轰鸣和惨叫,一抬头,只见驾驶员倒在雪地里,一地的血,身上盖着——我第一反应只能想到这个字——盖着被轰掉半边身体的拉耶尔。他半边的脑袋耷拉着,已经不成人形了,仅剩的一条手臂变作羽状的拟态,紧紧按着驾驶员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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