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玄幻灵异)——食眠

分类:2026

作者:食眠
更新:2026-01-05 19:03:35

  “宣……黎。”
  棕发少年转过头,神情很平静,好像刚刚的狂奔不过是一阵惬意的散步。栗色的眼珠也恢复了原样,变成了圆润的形状,乖顺无害,就像一只温和的小动物。
  如果他的脸颊上没有沾着血渍的话。
  宣黎歪了歪脑袋,呼唤道:“爸爸。”
  他听上去很高兴,随后对我指了指那个蜷缩在一滩血迹中,昏迷不醒的青年,欢欣地说道:“在这里。”


第149章 脱胎换骨
  半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亚里斯,是在横跨“死亡梁桥”的那一天。
  残破的梁桥容不下避难舱体,我们要舍弃载具,徒步跨桥。所有人都在怕,怕克拉肯出现,怕这就是生命的最后。宣布消息后一晚上过去,没人再哭了,也没人还有崩溃的力气,连祁灵的嗓子都喑哑得说不出安慰。无论是作战人员还是普通人,大家都沉默着,互相依偎,从彼此的眼中看见同一种视死如归。
  出发前,红毛吓得发抖,不停地小声喃喃他要死了,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拍了拍他,把红毛吓得一个哆嗦。蓝眼的年轻人收回手,说道:“我们会活下来的。”他的声音很沉静。
  凌辰不说话时,这些宽慰的言语就由他来说。和前者不同,他总是很冷静,分毫不动摇,以至于有些时候看上去无欲无求。看见他,红毛一部分恐惧转为恼火,狠狠瞪他——红毛单方面与亚里斯不和,总把对方当做假想敌,尽管后者全然不在意。
  说完那句话,亚里斯对我点点头,从旁边走过。他的步伐轻得没有声音,很快走远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那之后,行动队遭遇桥上的克拉肯,很多人死了,梁桥爆炸,我坠入河流与队伍分散,再次与同伴们汇合时他就不见了;我从宣黎的记忆中看见行动队被约克一行人遇袭的经过,他受了重伤,生死未卜;再之后,我得知他和凌辰都来自情报部门,在莫顿的行动另有原因……亚里斯始终下落不明。
  ——直到今天。
  越过宣黎,我看清了倒在地上的人。
  墙壁上有一个坑,还有一滩血渍。黑发蓝眼的青年,我们的任务目标,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又不知为何仓皇逃跑,跑到枢纽通道,最后……被宣黎一记头槌撞倒在地,喷血不止。我呆站了几秒,匆忙上前去探他的呼吸,蜷缩在地的青年紧闭双眼,口鼻都在渗血,俨然失去了意识。
  “亚里斯……真的是你……”我触碰他的口鼻,“还有气……得马上把他带走!”
  “我来。”宣黎拉拉我。
  我心中焦急,翻过昏迷的青年想把他架起来,忽然摸得一手冰凉,低头一看,满手的血。我愣了愣,猛地掀开外衣,发现他的腹部缠了一层绷带,已经被血染红了:“他受伤了!”
  “我来,我来。”宣黎着急地伸过手。
  “咳……咳咳……”
  我正想着如何移动他,忽然听见亚里斯喉间传来一阵被呛住的咳嗽,我眼疾手快地卡住他的下颚,齿缝紧紧咬合在我手掌的虎口上,发出可怕的咯咯声。几秒后,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血,胸腔剧烈起伏,被撞碎的骨头喀喀作响。
  “……”
  静了几秒,宣黎说:“我来……”
  “你不能来!”我忍无可忍,大叫一声,“宣黎!你去帮我联络拉耶尔,让他叫一架小型舱体到节点——现在就去!”
  宣黎失望地走开了。
  等待舱体的几分钟内,我的大脑里翻滚过无数可怕的后果,其中最可怕的一件就是:亚里斯被宣黎撞死了。虽然不知道他腹部的另一道伤是怎么来的,但他如果在这里死了,那必然是宣黎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我该怎么交代?又怎么才能面对同伴的尸体?
  但好在,亚里斯一度大难不死,这次也熬了过去。或许是他已经内化了智类克拉肯的血肉,等拉耶尔带着舱体匆匆赶来时,这位不知遭遇了什么的同伴呼吸渐渐均匀,也终于不再流血了。
  把他转移上舱体后,又做了一番包扎。之后宣黎才得到允许,能够上前碰一碰青年虚弱的身体。他大睁着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看,不断散发出迷惑、欣喜和好奇的信号,像是第一次见到新生儿的父母。
  他戳了戳亚里斯的脸,喃喃道:“好奇怪。”
  我还在琢磨亚里斯的事情,慢了半拍才问:“哪里奇怪?”
  宣黎说:“我能感觉到,他的波能……和我是一样的。”
  我说:“因为他身上流着你的血吧?”
  宣黎不说话,眯起眼睛,过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说完,又戳了戳:“好奇怪。”
  我按了按额角,往后一靠叹道:“……确实奇怪。”
  但我不是在说亚里斯,而是在说宣黎。自打来到这里、发现亚里斯的踪迹后,宣黎就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中,精神亢奋,兴致勃勃,好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童。孩童——要知道,宣黎可从来没有展现出符合这个称呼的兴致,大多数时候,他对什么都很淡漠。
  宣黎戳了一会儿亚里斯的脸,动作渐渐不加收敛,在对方脸颊上留下淡淡的指纹,被我叫住了:“喂!”
  宣黎缩了回去,眨巴着眼睛,似乎很困惑。他的眼珠又变成了细长的形状,好像半日之内忽然退化了,变成了还没经过社会化的模样。我一个头两个大,再次对弥涅尔瓦的教学成果产生了怀疑,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你到底怎么了?”
  宣黎默默地看着我,不说话。我吸了口气,把他拉到一边去,也不再多问。
  舱体载着我们到了武装部门的基地。我很想马上带着亚里斯回主城,但在那之前还必须回去一趟,和科霖代理部长汇报情况。在我的预想中,科霖必然要大发雷霆,暴怒得恨不得把我们打一顿,那也是正常的,毕竟全城戒备刚刚发布,在他眼皮底下两个“危险人物”就破窗而走,还把街道砸出两个坑,以他的性格没有当场开枪打我们都算善良。
  我心中忐忑,但真正见到科霖,才发现他并没有那么生气。武装部长办公室被安保人员团团围住,窗户还碎着,修复小机器人正在上下忙活。代理部长坐在桌前,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像死了一回,表情还算平静。他与我交谈,再三确定我们刚刚找到任务目标后露出了如释重负——或者说劫后余生的表情,并表示马上就安排回程的舱体。
  “走得越快越好。”科霖说,看上去甚至有些高兴。
  出门后,我才从武装人员的私语中得知,科霖刚刚以为我们是突发恶疾恶意挑衅,当场气晕了。
  ……我感到非常抱歉。但至少,我们找到了亚里斯,任务达成了一半,只剩把他带回去了。
  我心中的石头落下了大半,高兴起来,人也放松了,一回去就笑道:“宣黎,能回去了!好消息,科霖部长免了我们破坏公物的罪名,算作公务损害,而且已经安排了回程的舱体。但今天估计走不了,要等明天了。算了算时间,新年前正好……我*你在干什么?!!”
  我刚踏进舱体,一抬头就见宣黎坐在地上,正在全神贯注、翻来覆去地掏亚里斯胸前的伤口,血流了一地,而拉耶尔——被我叮嘱要看好他们的拉耶尔在旁边唯唯诺诺地坐着,听见我的惨叫嗖的一下缩到了角落。我吓得半死,一个箭步冲上前,把宣黎提起来:“宣黎!!”
  宣黎像一只被提起来的小鸡在我手里晃来晃去,他满手是血,却又露出了那种迷惑而委屈的表情,好像完全不明白哪里不对。我倒抽一口气,看向拉耶尔,后者举起双手,颤巍巍地说:“他一个能打三个我,我敢说话吗……啊!我的耳朵!”
  我一把揪住抓住他的耳羽,另一只手把宣黎丢到旁边,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随后匆忙上前检查亚里斯的伤口。亚里斯呼吸急促,显然很痛苦,但他的伤口并未扩散,反而收缩了,见此情形,我凉了半截的心里顿时生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我不知道宣黎在做什么,但看他不知轻重的动作和一地的血,下意识认为他在伤害亚里斯——哪怕并非有意,以他能够砸穿一堵墙的力气,失手杀死他是完全可能的。
  我盯着伤口看了又看,觉得非常疑惑,望向宣黎:“……你在干什么?”
  宣黎坐在地上,似乎还没意识到被揍了,呆呆地看着我,让我一瞬间有些后悔:“在修他。”
  “什么?”
  “他的伤口。”宣黎说,“骨头……断了,内脏乱七八糟。”说着,他的瞳孔慢慢变回了圆润的形状,话语也流畅起来,“我想把他修好。但需要先把他的骨头拿出来,然后装回去。”
  “……”我说,“拿出来?”
  “是的。”他又凑过来,“我能把他修好。”
  在我呆滞的注视中,少年俯下身,啪的一下把手探进了亚里斯裂开的伤口里,拿出一截血淋淋的碎骨:“像这样……”
  “宣黎——!!!”
  撤回前言,刚刚没白揍他。
  拉耶尔悄悄爬回了驾驶舱,而宣黎被我提到角落,和亚里斯隔得远远的,“为什么?”我说,“为什么这要这么搞他?”
  宣黎很困惑:“不可以吗?”
  我怔了一下:“为什么你觉得可以?”
  “他是我延续的生命,我是他的缔造者,他也等同于我。就像……‘爸爸’。”少年歪了歪脑袋,“爸爸,有决定的权利,是这样吧?”
  “……假设,是我这样对待你,让你痛苦,你能够接受吗?”
  “当然。”宣黎没有犹豫地说,“不会痛苦……都是合理的。”
  他反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
  我陷入了沉默。
  这么说来,宣黎应该是头一个用骨血延续人类生命的智类克拉肯。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例子,亚里斯的存活是万分之一的奇迹。上一个较为相似的是“塞庇斯”,那头器官组成的蛇,同样展现出了对那些信徒的掌控。
  对于认定了追随者的克拉肯而言,“mama”的存在大于一切,就像我于宣黎,也像林于“塞庇斯”,他们都会用认知影响自己的眷属,已经有了例子,那些被移植了器官的信徒就是如此。宣黎的想法,在本质上竟然和“塞庇斯”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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