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西流夜未央(穿越重生)——竹下寺中一老翁

分类:2025

更新:2026-01-04 20:44:16

  要是运气再差些,刘琨借来了鲜卑突骑,那可就不能善了了。
  故而胡人略一迟疑,随即便开始后撤。
  刘隽使人象征性地追了追,见敌军远了才放下心来。
  正好刘佑、刘耽等人赶到,刘隽立时下马致谢,“多谢诸君救命之恩!”
  其实刘氏几人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在远处时还以为刘隽是碰到了流民军,近了才发觉是望风而逃的羯胡,也捏了一把汗。
  刘佑笑道:“我等连刀都未拔出,有何可谢?”
  “确实,你们应当谢他。”一戎装老者从溃兵之中缓缓走出,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狼狈但气度不凡的文官。
  “阿父!”
  “祖父!”
  不独刘家人激动,刘隽也认出眼前之人竟然就是豫州刺史刘乔,不由得也惊喜万分。
  刘乔转身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深深一拜。
  刘隽连忙侧身避礼,就听刘乔道:“七年前多有得罪,世子不计前嫌,冒险相救,此恩天高海阔,他日若有吩咐,乔一族莫不敢从。”


第25章 第九章 思前算后
  刘乔当年是何等刚毅倔傲之人,别说司马诸王,就是圣谕都曾抗令不遵过,今日对这么个黄口小儿如此礼遇,属实让人意外。相比他身后两个高官,如今仍是一副名士派头,毫无表示。
  虽曾有过节,但国家颠覆之际又算得了什么?况且他年高德勋、谦卑诚恳,刘隽自是不会计较,笑道:“今日能接应诸公,纯属巧合,乃是诸公盛德,故得上天庇佑,小子何功之有?不知另外二公是?”
  刘乔仿佛将将留意到身后二人,介绍道:“廷尉诸葛铨、太傅长史庾顗。”
  琅琊诸葛氏,颍川庾氏,都是一等一的门阀,且这两人和刘琨都颇有渊源。
  比如,极其矮胖的庾顗,其父兄都是当世一流名士,他本人专攻老庄、颇善于清谈,却聚敛巨财,因此被姨兄温峤弹劾。不过他风度倒是不错,温峤弹劾他,他却赞温峤有栋梁之才。后来司马越把持朝政,伯父刘舆屡次想要攻讦他,都被他巧妙化解。伯父只能悻悻作罢,甚至还得了司马越“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考语。
  再比如,诸葛铨之祖诸葛绪和季汉丞相诸葛亮为族兄弟,他本人更是金谷二十四友之一,和刘琨还有交情……
  “世子这般年纪便能指挥自若,着实让人钦佩,实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诸葛铨捻着胡子寒暄。
  刘隽耐着性子又和他们客套了几句,最终直入正题,“不瞒诸公,遵父命,仆将赴京救驾。不知诸公作何打算?”
  刘氏兄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刘乔,而诸葛铨和庾顗对视一眼,均陷入了沉默。
  刘隽也未催促他们,毕竟除了刘乔,剩下二人都是崇尚无为的清谈之士,指望他们匡扶晋室、扶危救困简直痴人说梦。
  果不其然,庾顗率先开口道:“虽想随同世子往洛阳护驾,但宗族皆已南下,其中更有家中老母,待我寻到家母,尽了孝道,再为天子尽忠。”
  刘隽笑笑,“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应该的。”
  刘乔讥讽一笑,对刘隽拱手道:“我乃豫州刺史,无奈豫州已为胡虏所破,如今手上只剩下几千兵马,若越石公不计前嫌,我愿与越石公共商大计。”
  “大人高义!”刘隽拱手,“不若我先派遣几名家将与大人一同往晋阳,阿父见了大人,定会扫席以待。”
  刘佑等人今日一波三折,先是以为父亲已遭不测,想不到为刘隽所救,是第一喜;本以为要背井离乡,南渡大江,却能往晋阳,是第二喜;刘琨刘隽父子皆为当世英雄,能与他们共谋大事,是第三喜。如今看来,倘若不想南渡,晋阳已是最好的出路。
  不过刘琨此人的秉性,刘隽亦是了解,长于招抚,短于控御,更怕他因旧怨将刘乔逼走。刘隽略一思索,叫来最为机敏的陆经,在他耳边低声吩咐几句,陆经虽想随刘隽去洛阳,但也知道兹事体大,肃然领命了。
  诸葛铨在此时开口,“活到这般岁数,方才又刚捡回一条命,我也没有什么可顾惜了的,这便与刘豫州一同北上,彼时还望老友收留。”
  未想到他也会选如此千难万难的一条路,不独刘隽,就连刘乔都有些吃惊,笑道:“廷尉忠义!”
  “说来也巧,这可不就是中山刘和琅琊诸葛么?”诸葛铨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刘隽心内一动,却仍是郑重一揖,“诸葛公高义,仆这便差人护送诸公回并州。”
  “前路莫测,虎狼横行,世子不如还是多点些人马……”刘乔好意劝道。
  刘隽笑笑,“此行只为救驾,并非想和石勒正面冲突,故而这些人也便够了。”
  “祖父,阿父,”刘耽猛然单膝跪地,“耽想与世子同行,恳请恩准!”
  刘挺一惊,还想阻拦,就听刘乔道:“好,这才是我刘家的儿郎,给你一百骑,勿要丢了我的脸面!”
  “唯!”刘耽喜不自胜。
  “对了,”刘隽蹙眉,“能否借一亲兵,隽父子长居晋阳,对数月来洛阳政局知之甚少……”
  他先前单凭判断,就能猜出宁平之围,刘乔对他兵事上的天赋自不怀疑,当场点了个老道的牙门将,“这位是高简,一直陪在我身边,可为世子带路解惑。”
  “多谢主公,一路珍重。”
  于是,经过这场不期之战,刘隽再度启程时,身边多了刘耽、高简二人,他二人相互补充,倒也对洛阳发生的事,特别是司马炽和司马越之争知道的七七八八。
  司马越离世之后,竟然司马炽还不分场合、时机地追贬他为县王,于是原先还在观望的司马越一系,便不管不顾,直接送葬回东海,在路上被石勒追击。
  这十多年来点点滴滴浮上心头,刘隽简直快被这群司马气笑了,司马越死了,这时候不是应该对他的旧部大加抚恤,然后收归己用,让他们回防洛阳么?这时候还要打压他们,除了将他们逼走,进一步消耗朝廷战力,有什么好处?
  “共有多少人马?”刘隽忍着怒气问道。
  高简眼眶发红,“十万有余,还有家眷百姓无数。其中宗室便有襄阳王、任城王、西河王、齐王等,还有太尉王衍、吏部尚书刘望……”
  刘隽亦是痛心,可他痛心的却不是那些宗室王侯,而是那些惨死的将士,“所以如今洛阳应当十分空虚了?先前东海王整肃禁军,又带着这么多人马去了项县……”
  “多半是吧。”
  刘隽沉吟,此番他去洛阳,其实有一个小九九不曾和任何人说起——挟天子以令不臣。
  司马家欺负孤儿寡母,将一个一统北方、平定乌桓的强盛王朝搞得支离破碎,他却不会。曹魏的太祖皇帝能收拾汉末的烂摊子,作为汉室宗亲,他自然也可以收拾晋末的残局。
  谁能不说是一句天命?
  只是这天子的人选还有待斟酌——司马炽肯定是保不住了,就算能保住,从他处置司马越之事就可以看出,此人志大才疏,不听号令,而且年纪太长,不好控制。八王之乱司马宗室死了大半,宁远城又没了一批,剩下的不论血统还是年纪,都只有一人最合适。
  刘隽抚着腰间剑璏,微微一笑。


第26章 第十章 豕窜狼逋
  越往前越是兵荒马乱,刘隽等人一路收拢残兵败将,不断得到洛阳的消息。
  比如汉军一共两万余人,但晋兵前后十二连败,战死将士甚至多过汉军总数。
  再比如,刘曜、王弥、石勒都要发兵攻洛阳,但目前仍未有会师的消息。
  “石勒在宁远城耽误了,”刘隽如今已不需翻看舆图,已将大大小小数十座城池谙熟于心,“他若要追上恐怕还需十余日,我若是呼延晏,定然不会傻等,而是直入洛阳。”
  刘耽比刘隽大不了多少,但却已跟着刘乔征战数年,瞬间也明白了利害,“如此,洛阳城已破?那如何营救天子?”
  见刘隽神色严峻,刘耽又补上一句,“不知尊祖父及其余家眷现在何处?”
  刘隽苦笑,“万人中寻亲,何异于大海捞针?如今也不强求,但看缘法吧。当务之急,还是摸清楚胡虏动向,伺机救驾。”
  正巧有斥候潜回,低声禀报敌情。
  刘隽在听闻宣阳门时微微一笑,“宣阳门是往南宫的路啊,当年高贵乡公正是由此出。”
  高贵乡公在本朝算是一个禁忌,但他却说得如此无所顾忌,面上甚至还带着几分讥讽,放在一个黄髫小儿身上,实在过于古怪,可若说他满面沧桑,可又分明还有浓烈的少年意气。
  刘耽焦急道,“那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东阳门入府寺、西明门入武库、宣阳门入南宫,当真是无路可逃。”刘隽拔了环首刀在地上描画,转瞬便将洛阳宫城画得分毫不差,“上上策是经辕关往西,奔往关中,中策是取道洛水出城,贵在神速,下策便是原地不动。”
  “那你以为天子会选哪一策?”他七八岁时,刘耽就觉得他颇为不凡,如今听他分析形势,更有刮目相看之感。
  刘隽摇头,“从前听人说天子‘天姿清劭,少著英猷’,可就从东海王之事看,未必,以隽之愚见,在辕关是等不到天子了。”
  “那去洛水?”
  “不,在辕关我们未必能等到天子,但定然能等到聪明人。”刘隽再看线报上依旧未有秦王司马邺的消息,按下心中焦虑,“全速行进,天黑之前务必要抵达辕关!”
  与刘隽所料不差,显然汉军压根未留意这一险关,乃至于数百骑张扬而至,愣是没碰到一个敌寇。
  “不如以五十人一组,让兄弟们轮番歇息?”刘耽提议。
  刘隽点头,“可。”
  奔波数日,早已人困马乏,将士们忙不迭地下马歇息,小卒也借此机会饮马喂草。
  刘隽自己却未下马,而是趁着天光仍亮,将周遭地形勘察了一番,细细记在心中。
  “世子一路未曾停歇,您还在长身子的时候,这么下去怕是受不住啊。”刘勇递上一个胡饼,不无忧虑。
  刘隽接过,咬了一大口,笑道,“沿途所见多少稚子都成了枯骨,哪里还有长成的机会?我不妨事,将军勿忧。”
  刘勇闻言无奈摇头,好在刘隽素来听劝,自觉无甚疏漏也便找了个背风之处将息了。
  到了后半夜,刘隽猛然睁眼,此生他自幼习武,又是个半大孩子,耳力敏于常人,竟然头一个听见了马蹄声,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环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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