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西流夜未央(穿越重生)——竹下寺中一老翁

分类:2025

更新:2026-01-04 20:44:16

  他修长手指在舆图上的山川城池划过,鹰隼般锐利的双目最终落在陉北,缓缓道:“代郡离拓跋鲜卑部颇远,就算给了拓跋猗卢,他也无法治理。我看阿父是刘公舞剑,意在中山。”
  刘遵瞬间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阿父想和拓跋猗卢共治中山?”
  某种程度上,刘琨的想法不错,毕竟刘氏是中山大族,一呼百应,若能得到中山,则不愁兵粮。
  若是王浚暗弱,此法可行。可王浚坐拥幽州突骑,性情乖戾,如何能忍?
  “所以,当前并不可行,为免激怒王彭祖,不如先许以陉北之地。”刘隽越想越不对,“代郡之事,不符阿父性情,到底是哪个聪明人为他出的计谋?此人要么是蠢笨至极,要么就是其心可诛!”
  刘遵闷了一口酒,“兄远在朔漠,暂时无法再为阿父效命了。如今他身边将士谋臣鱼龙混杂,天下又如此动荡,髦头你要当心,切勿让阿父半生功业毁于一旦。”
  刘隽点头,“记下了。阿兄此去,务必保重自身,嫂嫂和侄儿还在等你。”
  第二日,送别了刘遵,刘隽并未返回军中,而是跟着刘琨回了幕府,耐着性子陪他议事饮宴,一路回了书斋。
  刘琨觉得稀奇,笑道:“往日请你都不肯来,怎么今日这么乖觉?”
  刘隽也不与他绕圈子,径直道:“阿父可是即刻请太傅(司马越)联同单于出兵?”
  他于政务上敏锐异常,刘琨早已习惯,故而颇为自得地点头,“正是,胡虏来势汹汹,此番借得鲜卑雄兵,只要太傅与我两头夹击,不说能平定刘聪、石勒,至少能够遏制其兵锋。”
  刘隽摇头,取出几分温峤先前传回的书信,“姨兄先前便道,陛下与太傅关系日渐紧张,故而太傅才自请出藩。然而他留下的何伦等人胡作非为、目无法纪,已经到了‘抄掠公卿、逼辱公主’的地步。在这个关头,他不会贸然出兵。”
  刘琨仍在坚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太傅亦是知兵之人,定能知晓若再不出兵,胡虏恐怕就要杀到帝京了!”
  “那阿父可知如今太傅与苟晞、冯嵩都势同水火?有此二人掣肘,他哪里会出兵呢?”刘隽急切道,“好,我们且不论太傅是否会出兵,但代郡万万不可封给拓跋猗卢!”
  刘琨默然不语,刘隽看出他本就心中犹豫,怕是听了谁的进言才下定决心,便道:“拓跋鲜卑部距代郡颇远,就算封给他,也难以顾及,以儿愚见,还不如将陉北赐给拓跋猗卢。如此,也不必和王浚冲突。”
  “王彭祖应当不会……”刘琨想着如今兵强马壮,也有了几分底气,“就算他心有不满,但义兄所部骁勇,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刘隽冷了面色,强压着火气道:“当年王浚借给阿父八百幽州突骑,就能攻破刘乔,他的幽州突骑也都是鲜卑人,如何就一定会比拓跋部弱?更何况当年阿父向他借兵,才有护驾之功,封侯之荣。于情,当年之事,他对阿父有恩,若让拓跋猗卢强占代郡,风议会说阿父忘恩负义;于理,阿父是并州刺史,代郡在幽州,儿也怕有人弹劾阿父越俎代庖。”
  “可如今我已经答应了义兄,你阿兄也已经北上为质……”刘琨蹙眉。
  刘隽低声道:“不若让他选,代郡和陉北只能选一,代郡处还有段氏鲜卑,他也不会轻易挑衅。”
  虽对代郡有些不甘心,但刘琨权衡之下,还是依刘隽所言,将楼烦、马邑、阴馆、繁、崞五县之地给了拓跋猗卢,召回原先要去代郡夺地抢人的族人刘希。
  而在司马越明确拒绝出兵后,刘琨才终究释怀,安分守己了一阵子。
  当年,朝廷以刘琨为平北大将军,王浚为司空。


第22章 第六章 临危受命
  永嘉五年大除那日,刘遵之妻在洛阳诞下长子,也是刘琨的长孙。虽然远在晋阳,刘琨仍欣喜异常,给所有僚属都发了赏钱。
  刘隽也不意外,命庖厨杀了一只羊,请陆经、刘勇等跟着他的家将们大吃了一顿。
  先前救过他的那个什长尹小成屡立战功,已成了都尉,刘隽素来看重他,便亲自削了一片羊肉,递到他面前,“都尉可是并州人氏?”
  尹小成赶紧谢过,“回世子,仆祖上曾为曹氏家奴,后本朝立国后,便辞官归隐,家父乃是从亳州流落至此……”
  刘隽一顿,目光如炬,“令祖可讳尹大目?”
  周围人满目茫然,尹小成几乎难以抑制惊喜之色,“微末之人,竟能让世子闻名!”
  刘隽苦笑,曹魏的忠臣那么少,想不知道都难,更何况尹大目也是司马懿洛水之誓的重要见证,怎么不算留名青史呢?
  于是他举杯道,“令祖虽负污名但忍辱负重,大丈夫也,愿你日后亦能有他这般的忠肝义胆。”
  “谢世子!为世子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尹小成激动道。
  陆经立时跟着道:“为世子肝脑涂地!”
  众将起誓之声排山倒海,不禁让刘隽想起当年跟着他赴死的禁卫,一时间百感交集,三分怀缅七分豪情,朗笑道:“如今天下纷乱,正是英雄辈出之时。隽黄口小儿,亦无大的志向,只求上能护佑一方黎民,下能保全家人无虞,如此也便心满意足了。诸君一路相随,世事无常,荣华富贵、功名爵禄隽都难以允诺,但……皇天后土在上,若诸君不背隽,隽也绝不相负!”
  说罢,刘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命陆经取了这段时日攒下的私房分发给诸位将士,“自诸王争斗以来,天下无一日无战事,但最起码,天下仍是晋人之天下。可现下看来,胡虏兵锋正盛,直指洛阳,若大人们再不齐心协力,山河倾覆之日就在眼前。并州孤悬北地、积贫羸弱,极有可能成为胡虏首战之地。这些钱并不许多,也是隽的一番心意,诸君若还想为天下出一番力,便拿去安顿家小;若有难言之隐想要解甲归田,这钱便做遣散费,我也绝不拦着。”
  “解甲归田,这年头哪里还有安稳种地的地方?”
  “功名只在马上取,我们要跟着主公和世子杀胡人,搞不好也能混个将军当当,光宗耀祖!”
  “我是从关中逃来的,还等着打回老家去呢。”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刘勇官阶最高,适时开口道:“报效国家,效忠主公,本是分内之事,如何能收世子的钱?这钱还是世子留着,过两年留着议婚用。”
  一听这话,军营里的汉子们又开始鼓噪起来,刘隽重活一世,哪里还会为这种小事分心?当即说了几句玩笑话糊弄过去,又执意将这笔钱分了。
  回到帐中,刘隽来回踱步,最终将刘勇和陆经一起叫了过来,“我左思右想,还是应当未雨绸缪,趁着现下与鲜卑交好,还是应该换些马和甲来,我这里还有些玉石宝物,你们派个可靠之人去,最好能寻个好说话的,能长期往来。”
  二人应了,刘隽按了按额心,靠着凭几坐下,“这天下,还能乱到哪里去呢?”
  事实上,他还是低估了司马家的孝悌至诚。
  三月某日,他从营中被刘琨急召回府。
  只见刘琨端着杯盏,面色惨白,一旁的谋士们大气不敢出一声,将领们则群情激奋。一见刘隽,刘琨立时殷切地看过来,递出手中的线报,“髦头,你快看。”
  刘隽一看,心中也是大骇,先前皇帝司马炽便和东海王司马越你争我斗,去年十一月起,司马越便率重兵屯扎在项县,左右观望。面对兵锋正盛的石勒,竟然毫无作为,与此同时,司马炽竟觉得良机难再得,趁机和司马越争权夺利。
  “如今许多豪强大族都已举族南迁,流民无以聊生,纷纷起义……”刘隽看过去,发现此人正是另一个姨兄卢谌,先前一直仕宦洛阳,还曾经尚荥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只是还未正式成婚公主便芳龄早逝。
  似乎留意到他的目光,卢谌解释道:“仆先行来此为姨丈送信,家父母不日也将出城,投奔姨丈。中原板荡,多谢姨丈收留!”
  刘琨笑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冒险来投,我如虎添翼,何况一家人之间,怎么能说是收留?”
  “温姨兄如何了?”刘隽立时想起了秦王,“他在秦王府还好么?”
  卢谌摇头:“我自出城便和他失散了,不过我看他随侍在秦王身边,仿佛也在寻机出城。”
  “不好了!不好了!”一家仆颤颤巍巍地冲进来,跪伏在地上哆嗦道,“左长史,不,定襄侯……请主公速速前去相救!”
  “阿兄怎么了?”刘琨匆忙起身,衣摆甚至打翻了面前的桌子。
  “他……殁了!”
  伯父死了!
  满堂一片死寂,随即也不知打通了什么关窍,哀嚎一片,别说他们,刘隽也是脑袋一懵,毕竟这个时候过于敏感,几乎是本能地,他开始梳理刘舆这些年的消息。
  从获得司马越重用,推举刘琨做并州刺史后,短暂的一段时间,他便隐没在幕后,直到司马炽开始重用缪胤、缪播兄弟等大臣,扶植禁卫军,试图亲政夺权……
  倒是和前世的高贵乡公所见略同了,只是刘舆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他伙同潘滔进言,司马越发动宫变,将缪氏兄弟等十几名亲信大臣杀害,又将所有皇帝培植的禁军将领全部罢免。
  刘隽目光一寒,俯身揪住那家仆的领口,“说,东海王是不是已经薨了?谁派你来的,想干什么?”
  家仆嚎啕道:“如此危难之际,世子何苦冤枉小人!一大家子都在等着……”
  刘琨虽仍虎目含泪,但也缓了过来,“髦头为何觉得他有诈?”
  “姨兄簪缨士族,来奔时都难免历经坎坷,灰头土脸,他不过一个传信的家奴,为何衣衫整齐,就连鞋子都未磨破?不过他说的兴许也有道理,洛阳城恐怕真的守不住了,”刘隽眼睛一扫,陆经立刻上前掐住那家仆的咽喉,防止他自尽,“并州扼住关中往中原咽喉,阿父镇守在此,不得擅离。儿请往洛阳,一是尽忠,伺机救驾,二是尽孝,务必将在京族人护送回晋阳。”


第23章 第七章 宁平不平
  苍莽旷野之上,田地干裂如龟甲,白骨堆积如山丘。
  从前还能看到结伴逃离的流民,如今放眼看去,了无人烟。偶见三三两两的残兵,或是瘦骨嶙峋的妇孺,一个一个都目光涣散,脚步蹒跚,似乎根本不知要去何方,也不知活着的意义,不停地走走走,最终再也走不动,摔倒在地,被野狗秃鹫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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