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宠(推理悬疑)——韩荻

分类:2026

作者:韩荻
更新:2026-01-04 20:23:40

  赫青岩从百宝架上拿下圣壶,揣进怀里,纵身几个跳跃之间,便翻上房顶,越过宫墙,火速离开了王宫。
  等出了王都,回到马背上,赫青岩将赫淳雅重新包裹一番,牢牢缠缚在自己胸前,一手环抱着她,一手扯起马缰狂奔而去。这是他们此生第一次靠得如此之近,赫青岩心头却无法升起丝毫绮念,他只觉一颗心又冷又沉,始终在不断下坠。
  沿途经过一处市镇,赫青岩不放心赫淳雅的身体,想让她休息片刻,吃些东西,赫淳雅摇头喘息道:“我不饿,也不需要休息……快点走……不能被他抓到……”
  “可你的身体……”赫青岩理应服从赫淳雅的安排,但他实在无法放下心来。
  “那就……开一些补血的药剂……路上吃……其他都不需要。”
  赫青岩了解赫淳雅,她头脑一贯清醒,对自己、对形势都有清醒的认知,从来不会无理逞强,更不会胡乱指挥。最终,他听从赫淳雅的意见,找了一家药铺开了补血药剂,再度带着她策马狂奔。
  等他们终于回到赫氏部族,这里有最好的医师和药物,还有赫氏圣壶傍身,只过了短短两个时辰,赫淳雅的元气便恢复了大半。虽然看上去依旧形销骨立,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她将医师、药师和贴身伺候的人全都遣出去,第一句话便对赫青岩道:“想个法子,将圣壶藏起来,不能让它落到沐斯年手上。只要有它存在,我必死无疑;我死了,晴柔也活不了……或许,还有更多赫氏族人也会跟着遭殃……”
  “好!”赫青岩毫不犹豫答应了,随后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赫淳雅怔怔盯着圣壶看了半晌,随后,无比懊恼地用双手捂住脸颊,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和颤抖:“都怪我!是我太蠢,居然会相信沐斯年!我害了赫氏族人……不,不对,是害了举国上下所有的百姓……”
  赫青岩微微蹙眉,眼中满是不赞同之意:“你先不要急着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到底发生了什么?”
  赫淳雅闭目摇了摇头,脸色逐渐平静下来:“……那天,我约了若英来我宫里浸染丝帕,我们用茜草、黄檗、蓝草、苏木提取了许多颜色。玩得兴起,我想将蓝色和黄色勾兑在一起,手边准备的器皿不够用,我顺手就将圣壶拿过来装了新兑的绿色……”
  听到这里,赫青岩紧绷了几天几夜的唇角不免浅浅露出些许笑意。赫淳雅一直就是这样的性子,兴之所至,不拘小节,而这也正是她性格中最独特迷人的所在。
  赫淳雅继续道:“等我们玩够了,若英也走了,下人们收拾其他器皿和颜料,我将圣壶里残留的颜料倒干净,亲手拿了块白色布帕,用筷子伸进去清理圣壶内壁……”
  说到这里,赫淳雅声音略顿了顿,情绪明显变得有些不稳:“谁知……我就这样无意中发现,圣壶内壁……竟然有字……”
  赫青岩再度蹙眉:“有字?有什么字?”
  赫淳雅怔怔道:“当时白布上只是沾出几个模模糊糊的字迹,看不清是什么字。我好奇心大起,认真找了宣纸和油墨来做拓印,经过几番努力,终于将圣壶内壁的字全都拓了出来……”
  “到底是些什么字?”赫青岩盯着赫淳雅的表情,心里隐隐觉出这件事很不简单。
  赫淳雅轻声道:“今以此壶予尔,取旧主之血注壶,滤而澄之,饮之即得不老不病不死。自此,与天地同寿矣。”
  “……你说什么?”赫青岩问。
  “我在说圣壶内壁的字……就是刚刚那几句话,一字不差。”
  “……”赫青岩怔怔盯住赫淳雅,久久无语。
  半晌,他一把将圣壶拿过来,指着细窄的壶口道:“这里面……怎么可能有字?就这壶口……谁又能在里面刻字?”
  赫淳雅轻声叹息道:“是啊,没有人可以做到……所以……才会有人选择坚定不移地相信了那些话……”
  “你是指沐斯年?”赫青岩敏锐地猜到了事情后续。
  “是。我错就错在,当时,我也信了那些话,还将这件事告诉了沐斯年。我心里想,既然壶主的血能让人不老不病不死,沐斯年是国王,没有谁能比他更有资格获得这项特权,所以我就……”
  赫青岩勃然变色,厉声喝道:“你让他喝你的血?!”
  在他的目光逼视下,赫淳雅微微垂下头:“我当时以为,只要一次、一点点就好……无论如何,这总是一件好事……哪想到,他才饮了血不到两天,竟莫名其妙病倒了……”
  “……”赫青岩气得牙关紧咬,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心里明白,除了沐斯年是这个国家的国王,赫淳雅愿意全力以赴支持他之外,更因为,赫淳雅从少女时代就已对沐斯年情根深种……
  过了好半晌,赫青岩才道:“既然他恰好病倒了,就说明那句铭文彻头彻尾纯属胡扯,根本不值得相信……难不成他不肯就此干休?!”
  “……被你猜对了。”赫淳雅淡淡垂眸,眼底有显而易见的悲伤,这样的情绪在她脸上极为少见,“他不认为是那句铭文有问题,而只觉得……是第一次用的血不够多……”
  赫青岩重重一掌击在扶手上,好好一把金丝楠木椅应声而裂。
  他眼球血红,声音从齿缝之间逐字逐句挤了出来:“所以,他就,一而再,再而三,从你身上……取血?”
  “……是。”


第79章 使命
  起初,赫淳雅完全是自愿的。
  但是,后来屡屡施法又屡屡失败,每过一段时间,沐斯年便会小病一场,证明他们上一次的努力纯属徒劳,渐渐地,她开始怀疑起那些铭文的真实性,心里面变得不再情愿。
  但沐斯年却像走火入魔了一般,对那些话深信不疑,每失败一次,他便加大用血量。
  赫淳雅终于开始拒绝和反抗,沐斯年便彻底翻脸无情,采用强制手段从她身上取血。最终,事情就演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赫淳雅低声道:“如果我再不带着圣壶逃走,大概,身上的血就要被他取光了……以他那副彻底疯魔了的嘴脸,就算我死了,他也决不会善罢甘休,下一个,便会轮到晴柔……”
  赫青岩已敛住心神,恢复镇静。他松开双拳,沉声道:“你刚刚说,让我把圣壶藏起来……这恐怕远远不够。以他如今失心疯的状态,无论如何都是会想办法把圣壶找回去的。他若以你的性命相要挟,就算原本已经藏好的东西,我也不得不乖乖交出来……”
  “那你说,到底该怎么办?”
  赫青岩恨声道:“将圣壶毁了!……只有让他亲眼看到被毁的残渣,他才会彻底死心!”
  “不行!圣壶是赫氏祖辈代代相传的宝物,与无数藜国百姓的健康和性命息息相关,毁了它,就等于毁了所有百姓健康长寿的希望。”
  “原本是这样没错。但如今,它已经成了某些人害人性命的源头和帮凶,不把它毁掉,沐斯年凭着手上的权力,只会令它变成助纣为虐的工具。至于百姓的寿命……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原本上天赐予了多少,就该是多少吧……”
  赫淳雅仍是无法同意:“不行!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这个法子太绝对了,也太自私了,我没有办法接受。或许,咱们可以联合其他部族,将沐斯年的真实嘴脸揭露出来,逼他早点退位?如此一来,他就再也无法动用权力来逼迫于我。”
  赫青岩缓缓摇头:“揭露他的真实嘴脸,就意味着要将圣壶里面的秘密说出来,如此一来,难保不会出现下一个、下下个异想天开的野心家……这天下,恐怕就要因为争夺圣壶而彻底乱套……”
  赫淳雅正要再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侍卫急报:“圣女、长老,王都派来的人马到了山口之外,想强行入关,已经跟咱们的人打起来了!”
  “这么快?来了多少人?”赫青岩隔着门板问。
  “暂时数不清……来了整整一支军队,领头的人是卓百荣。他还在山口对我们的守军宣读了讨逆檄文……”
  赫青岩跟赫淳雅对视一眼,唤那人进来问:“讨逆檄文怎么说?”
  侍卫道:“他说……说……赫妃娘娘……跟赫氏首席长老……私……那个……背叛国王,携带圣器连夜潜逃,还说……只要肯交出娘娘、长老和圣壶,便可免于追究赫氏部族其他人的罪责……”
  “好一个倒打一耙、颠倒黑白!”赫青岩怒骂一声,继而又问,“既然卓百荣都说免于追究其他人的罪责,怎么两边的人还是对上了?”
  “守山的索将军当然不信他那套胡言乱语,当即骂了回去,让他们哪里来的,即刻滚回哪里去。如果滚得够快,可以不追究他污蔑圣女和长老的罪责。”
  赫青岩眸中稍感安慰:“很好!去通知索将军,务必守好山口,不可放一兵一卒进来,我处理好这边的事,随后便去增援。另外,你告诉他,他说得非常对,卓百荣的所谓檄文,完全是一派胡言。赫氏圣女没有对不起姓沐的,是沐斯年贪图咱们的圣壶,企图谋害我赫氏圣女!”
  “是!”侍卫听完指挥,一刻不留地转身离去。
  赫淳雅站起身蹙眉道:“怎么办?沐斯年抢先下手,赶在咱们前面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赫氏的人虽然对咱们两人深信不疑,但其他部族的人,可就未必……”
  赫青岩道:“大敌当前,为今之计,只有先打了再说,至少不能让他们冲进来抢走你,抢走圣壶。”
  “如果挡不住呢?”赫淳雅反问。
  这个问题,并非没有依据。赫氏人口少,向来不崇尚武力,百姓大多以医药作为生计,说白了,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郎中。族中真正练过武的人,少之又少。面对由卓百荣亲自带队的强悍王军,能够成功抵挡住的几率,微乎其微。
  赫青岩沉吟片刻,缓声道:“我的办法,是先毁了圣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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