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分类:2026

作者:霜青柿
更新:2026-01-04 20:10:18

  “听起来不像夸我,但很受用,我喜欢。”狄雪倾释怀浅笑。
  “放心,我不会因此便笑你心慈手软。”迟愿认真又道,“说到底,狄晚风毕竟是你的父亲,既然难免刀剑相向,今日救他一命便可堵上悠悠众口,省得来日那些不相干的人指摘你不念生恩,弑父灭亲。”
  “什么生育之恩,不过是生育之实罢了。”狄雪倾目光渐冷道,“当初还不如让他和时御史一起死在北境雪地,便不必有我来到世间吃苦受罪走这一遭。”
  “这可难住我了。”迟愿闻言,牵起狄雪倾的手,依恋道,“既不舍你生来痛苦,又不舍你从不曾来,留我一人孤独于世,心无安处。”
  “罢了,雪倾既来之则安之。”狄雪倾散去眸中冷寒,温柔回望迟愿,却又调侃道,“到是大人,有那么多公子佳人蜂蝶环侧,想孤独于世心无安处也不是件易事呢。”
  “怎么又拿我说笑起来了。”迟愿满目宠爱,但仍难掩忧色道,“不过,那狄晚风惯来不是守信之人,眼下哄你耗费内力帮他压毒,难保三日后不像从前那样出尔反尔欺骗于你。”
  一抹决绝之色划过狄雪倾的眼眸,她平静应道:“那何尝不是我要的一种答案呢。”
  …………
  春寒霜重,入夜渐深,一骑车驾匆匆北上,似往永州进发。早在车出客栈不久时那几个探子便已盯随上来,不停不歇的跟了大约三四个时辰,终于等到车驾驶进小村马店,车中人进店打尖了。
  料峭夜风时起时落,吹动望竿高处的薄纸x灯笼吱嘎作响。探子们有了前车之鉴都不敢贸然闯进车马店中,只能潜伏在周围徘徊顾看。等他们透过旧木窗棂看见那道清瘦孤寂的背影时,更加确定那女子就是他们要寻仇的人,于是便将狄雪倾再次落脚的消息,飞马回传给正在后方赶来的三不道人。
  虽说在清州时是正青门最先发现陆府被御野司围住,也是正青门最早瞥见狄雪倾出没在陆府周围又上报到正云台,但得知消息后,三不道人便暗下决心,必须由三不观拿下擒获贼首之一的功劳。不为别的,便是为那还扣押在御野司中的九云浮霄宝剑,他三不观也务必要争这个先!
  只是三不道人没有料到,正青门从泰齐城就跟丢了狄雪倾的踪迹,他自家的探子也是耳目不济,四处探访多时都没有丝毫收获。直到冬去春来惊蛰时节,才终于在永凉交界找到了狄雪倾栖身的小村。
  彼时狄雪倾已与迟愿汇合,正准备去寻狄晚风算账。
  自从与霁月阁割席分坐后,阁中人手便不再受狄雪倾节制,身旁虽有迟愿同行,却不能像清州那样调用御野司卫,否则被人发现她和狄晚风的身份,还不等谋划一二就被有心人拿去请赏了。
  狄雪倾正盘算着从哪里“借”些手段来胁迫狄晚风才好,这三不观的探子就送上门来了。于是她并未甩开那两个探马,而是暗中诱着他们一路跟到了狄晚风藏身的客栈。
  可惜两个探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仅在临死之前放出了信弹,再没有传递出其他任何信息。狄雪倾也只能顺势而为暂时留在客栈,再图他法。
  而三不观的后续人马看到同门遇险的信弹后,只能再次遣人手追查探看。此时宫徵羽伪装已毕,当即便给新探子上演了一幕“狄雪倾”仓促逃离客栈的假象,将三不道人和他的门徒弟子们一并引向了永凉边界。
  一路上“狄雪倾”车驾行缓,三不道人催马疾飞,天未见亮时,三不观众人已尽数赶到了“狄雪倾”落脚的车马店,数十人仗着人多势众把偏陋小店围了个水泄不通,三不道人更是首冲在前第一个闯进了店门。
  “去把那谋逆贼首给贫道揪出来!”三不道人用力一甩拂尘,正气凛然的吩咐。
  门徒得令,霎时散开来挨个房间去寻人,直扰得店中鸡飞狗跳惊呼四起。
  碍于狄雪倾有云弄九境之名,三不道人虽来势汹汹却也不敢轻敌,他正压低了眉宇在一片混乱中谨慎观望四周,忽然听见二楼传来几声惨叫,随即便有四名弟子同时被人从房中劈出门来。
  只见那四人撞破腐旧木栏,摔在客店正中,把两幅残桌烂椅砸了个稀碎。三不道人当即便知房中人功夫不浅,轻功一点起身直奔二楼房间。然而房中女子似乎并无交锋之意,等三不道人来到门前时,她已经推开了窗扇,正欲脱逃而去。
  “哪里逃!”三不道人以为“狄雪倾”寡不敌众不愿冒险,陡然生出几分底气,提起长剑便追刺上去。
  那女子快速回眸瞥看却没有应声,只用掌心压紧了白纱纬帽,然后便利落跃出窗外,又使轻功翻到了客店高处。
  “狄雪倾,你给我站住!”夜幕晦涩加之轻纱遮面,三不道人看不清女子的五官轮廓,只能凭女子的身形和几许云弄心经的身姿步法,断定此人正是从前的霁月阁主。
  偌大功勋就在眼前,三不道人自然不肯放走到嘴的鸭子,他赶快也跳窗而出,跟着“狄雪倾”来到客店院落。两人一前一后追逃不止,又有众多三不观弟子尾随包抄,一行人就这样兵荒马乱乌泱乌泱的离了车马小店,越奔越远。
  直到破晓天光裹着尚未消散的寒气在天边缓缓铺展开来,那一群人终于成功缩小了包围圈,将孑然一身的白衣女子囚在了正中间。
  此时女子身上已经沾染了不少血迹,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点点斑驳暗红,就像腐败残梅凋零在污秽将融的脏雪上。长时间为狄晚风祛毒的内力消耗,将她熬到了近乎于油尽灯枯的状态,而三不观弟子又锲而不舍的追了她整夜时间,明枪暗箭片刻无停的往她身上招呼,外忧内患一并袭来,着实令她无法招架,只能如困兽般落入了最后绝境。
  “一条被拔了牙齿的丧家犬,还想逃出贫道的掌心?说说吧,当初你勾连逍遥堂方士殷,害本座落入御野司大牢失却云霄剑的帐,该如何偿还!”三不道人用剑锋指着“狄雪倾”,讥讽控诉,义愤填膺。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暗暗握紧手中长剑,摆出了亦攻亦守的架势。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贫道问你话呢!死到临头还想撑面子,那就别怪贫道的九星拱月阵从不留体面了!”三不道人盯紧“狄雪倾”的剑锋,却隐约起了些猜疑。
  印象中狄雪倾牙尖嘴利,绝不会任人奚落却一言不发,于是三不道人在九名弟子的掩应下,径直出剑刺向了眼前人。
  而那女子仍然没有恋战之意,察觉到三不道人此剑不过是虚晃试探,索性快剑急进,瞬间便将锐利剑锋递到了三不道人的喉咙边。
  “找死!”三不道人蹙眉大惊再不敢轻敌,他立刻提剑护颈后撤变阵,使九名弟子从四面八方同时冲剑剿杀,招招都奔向女子的筋骨血脉要害之处。
  女子孤木难支,方卸东劈又拒西撩,刚遭左点又挨右扫,困顿得就像一只断了爪牙的猛虎在被群狼无情撕咬。而九名弟子已占上风却没有丝毫留手,反而频繁换位旋转阵眼,直叫九柄利剑如疾风骤雨繁星纷坠,将女子浑身上下割刺豁捅得无一善处。
  长剑脱手崩去,鲜血满染白衣,那顶遮颜挡面的纬帽也被挑飞落地滚入尘中。这一番殊死相斗过后,女子终究气尽血乏再难相抗,踉跄跪倒在春寒透骨的冷地上。
  “云弄九境?不过如此。”三不道人轻甩拂尘,走向被九名弟子用剑锋压入血肉的人。
  那女子傲然不屈,竟用力伸出手来够向不远处的长剑。
  见此情形,三不道人恍然想起一段旧事。
  当初在正云台,前任盟主宗弋曾亲口说过,狄雪倾手臂遭过断筋错骨的伤,终身不能提剑。即使后来证明此讯有误,但自从狄雪倾暴露武功后,几次见她持剑都是用的左手,可见狄雪倾废掉的应是右手。
  而眼前这女子由始至终都使右手用剑……
  “你不是狄雪倾?!”三不道人急忙抬脚踢翻那虚弱的女子,狠狠提起她的喉咙仔细端详她的面庞。
  距离如此相近,易容的痕迹便显露了出来。这女子身形五官与狄雪倾极为相似,但眉目间的神态气质却完完全全不是同一个人。三不道人心头一凉,不敢相信他花了整整两日时间来追杀的人竟然只是个赝者。
  “呵,谁稀罕做那个女人的影子!”女子似乎被三不道人的言语激怒,终于开了口,求生的本能促使她抬起手,试图掰开掐在脖子上的手掌。
  “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懊丧时,三不道人忽然发现女子的右手五指上赫然纹着金桂刺青的图案,不禁转怒为喜,道,“就算不是狄雪倾也没关系,来人,把这金桂逆党给本座捆绑结实,卸去易容后送到御野司去!”
  说完,三不道人像掷下一块染满污血的擦刀布一样,随手把伤弱的宫徵羽掼在地上。
  “恭贺真人喜擒逆贼!不过……”三不道人的首徒对师父的安排有几分不解,诧异问道,“此等大功足以令我三不观扬眉吐气凌驾群雄,真人为何不亲自去会见唐提司,取回浮霄剑呢?”
  “区区五朵桂花的反贼,一个低贱的替死鬼,你叫贫道拿她去换浮霄剑,无异于让贫道在御野司面前自取其辱!”三不道人言语中满是不屑意味,没好气的瞪了首徒弟子一眼。
  如今逆党三大贼首除了黎阳郡主景幽芳获刑定罪,其余二人仍逍遥法外。三不道人深知唐镜悲嘴上要抓金桂党徒,实则更想要乱军之中逃走的废太子景澜,还有那祭旗过后便销声匿迹的燕王后人狄雪倾。此二者哪怕由御野司擒获其一,他唐提司升任唐提督也x就指日可待了。同样,若是三不观能先云天正一其他诸家剿到狄雪倾归案,那这盟主之位和浮霄宝剑自然也非他三不道人莫属。所以三不道人才根本没把宫徵羽放在眼里。
  “弟子失言。”首徒也怕无端惹恼师父,立刻道歉。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三不道人想到什么,眯着眼睛摆了摆手,仔细权衡思量。
  眼前这个狄雪倾的替死鬼竟是金桂身份,那就说明狄雪倾去孟贺镇小客栈会面的人,很可能也是金桂党徒。且不说金桂逆贼大多都在开京一战中死伤殆尽,便是此刻朝廷对叛党剿杀正严,还能让狄雪倾不惜犯险亲身赴会的金桂之人,难道是……景澜?!
  想到此处,三不道人既兴奋又为难。
  兴奋的是,如果现在立刻杀个回马枪将那两人一网打尽,那么三不观的盛名将不止于云天正一门主门派,而是擒下兴兵作乱荼毒黎民的贼寇的高义宗门!深受百姓爱戴那将是何等的尊崇荣耀,岂不比向朝廷屈膝求荣爽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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