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分类:2026

作者:霜青柿
更新:2026-01-04 20:10:18

  男人身旁,还侍立着一个身着青衣的精壮少年,想来就是出声请狄雪倾进门的那位。只见这少年容貌亦是生得不凡,既有剑眉星目唇红肤白之貌,又有颀身玉立挺拔健硕之姿。而少年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长剑,剑鞘剑柄已然华丽至极不说,赫然嵌在剑首上的,竟就是飞霜山庄在嫏嬛夜宴上丢失的那块蟠螭血玉!
  “狄阁主,咱们终于见面了。”紫衣男人浅一抬手,示意狄雪倾落座。
  “幸会。”狄雪倾不卑不亢,回礼致意。
  紫衣男人微微一笑,颇有意味的问道:“狄阁主打量孤这么久,可是觉得孤的相貌有几分相熟?”
  “确是觉得熟稔。”狄雪倾听这人自称为孤。心中又增几分揣测。
  “这是当然。”男人呵呵笑了数声,然后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言道,“孤如今名唤宫见月,与狄阁主也算是有些亲系血缘。按辈分排下来,你该称孤一声舅父,因为孤曾经的名字叫……景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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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坠龙潜渊亲相见
  “泰宣朝的……废太子?”狄雪倾微微讶异,倒也明白金桂之人为何意在颠覆朝廷了。倘若宫见月是这般身份,他与一众手下所谋之事倒也不算痴人之梦。
  “虽然孤很不喜欢这个称呼,但确是无法辩驳。”宫见月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嘲的语气里藏着几分不甘。
  “可废太子不是……”狄雪倾依然心存犹疑。
  “先皇崩逝,太子孝烈,重殇失心,难继大统?”宫见月一字一句的叨念,随即冷笑道,“狄阁主,这诏书本就是景明所颁,他当然要说孤痴了傻了疯了,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光明正大的去窃取孤的皇位。”
  宫见月所言,似乎并不能让狄雪倾信服。她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平淡的看着宫见月。
  “罢了,往事不堪回首。但看在狄阁主的外祖父燕州王景序丰与孤一样,也是遭了景明的迫害含冤而亡。孤便不妨把旧日之事与你言说些许。”宫见月说着,向宫徵羽递了个眼神,道,“给狄阁主看茶,你便退下吧。”
  “是。”宫徵羽顺从领命,转身看向狄雪倾时,眼里却猛然增了几分怨妒。
  须臾过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狄雪倾、宫见月和那名年轻侍卫,宫见月这才不紧不慢的讲起了泰宣三十四年初的宫中往事。
  依宫见月所言,他本是泰宣帝与潘皇后的嫡长子,天生即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但自三皇子景明出生起,其母陈贵妃便有了不甘人下之心,常以自身之宠和外戚之势作筹,步步为营,暗中为景明培植亲信。及至泰宣帝驾崩之日,她竟x买通了服侍在他身边的太监,在泰宣帝停灵之夜将能令人癫狂失智的秘药下到了他的茶水中。于是乎,同殿守灵的满朝文武便一起见证了太子悲痛欲绝当场害了失心疯的“事实”。得势之后,又伙同太医以“切忌触景生情,适宜清心静养”为由,把他囚进了开京城北郊的寒绝斋。
  狄雪倾听到此处,轻轻蹙起眉心。她还记得孙自留与她说过,当年曾有疑似狄晚风的人在寒绝斋附近出现。如今号称寒绝斋主人的宫见月就在面前,且不知他又是否与狄晚风有过交集。
  不过狄雪倾没有把这道猜想显露出来,只是安静的听着宫见月的讲述。
  “狄阁主或许有所耳闻,先帝十四岁即位,朝局动荡不安,他老人家如履薄冰,也是破费了一番手段才慢慢揽回大权。而泰宣十年时,你那位燕王祖父年纪轻轻便已雄踞一方,刚立军功又诞麟儿,可谓是鲜衣怒马好不风光。可惜他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起了凌云志,又是招兵买马,又是结交绿林,如此招摇怎会不惹忌惮?于是先皇便秘密派遣一位御史前往燕州,暗中探查景序丰是否怀有不臣之心。但你猜,景序丰那时为何安然无恙?他又是为什么非要等到泰宣三十四年进京吊唁,才对新帝靖威起了反意?”宫见月问话时目光内敛,意味深长,仿佛在探审狄雪倾一样。
  此言一出,宫见月身后的少年侍卫也悄然屏住了呼吸,似乎也在等待回答。
  “此事霁月阁知情寥寥,唯有一则旧案说,那位御史在回京途中遭人暗杀,疑为燕州王为销毁证据买凶杀人,泰宣帝因此没能拿到燕王谋反的实证。不久后,北境铁什国举兵来犯,泰宣帝还要倚仗燕州铁骑抵御贼寇,只得不了了之。”狄雪倾平淡叙述着自己所知的一切,随即话锋一转又道,“至于燕州王为何刺驾新帝……应该就是尊主将要与我言说的旧事了吧。”
  “呵呵呵。”宫见月干笑几声,目色倨傲道,“或许泰宣十年,燕州王的确包藏祸心。但泰宣三十四年,召他进京吊唁再冠以行刺大罪当即处斩,便是景明为求自保专门为景序丰摆下的鸿门宴了。”
  宫见月所言不无道理。
  因为景澜的母亲潘皇后名唤潘令尹,而燕州王的夫人名为潘令在,与潘皇后是同父同母的亲姊妹。所以在错综复杂的皇室宗亲里,景澜与景序丰又因这层关系多了几分亲近。尤其在与陈贵妃一族竞争对峙时,东宫与燕王更是相互为倚彼此庇护的盟友。
  而景澜登基在即却无故痴傻,景序丰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一旦被他查实真相,联络几州亲王拥兵问罪,陈贵妃与景明便是万劫不复百死莫赎。景明深知景序丰定会走出这步棋,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治燕州王一个罪名把他除去,才能高枕无忧。
  于是,景明先恩准景序丰为先皇吊唁,把他骗入了开京城。然后又设家宴美其名曰为位皇叔接风。最后埋伏已久的心腹御卫在宴上倾巢而出,就这样杀了景序丰一个措手不及。
  狄雪倾微微点头,已然厘清其中干系。
  “所以呢,有用时便是证据确凿也可视而不见,忌惮时哪怕无有罪行也可以立地处死。”宫见月说着目光忽然阴鸷,幽幽凝看狄雪倾道,“既然如此,孤且问一问,那位御史的死可有半分意义?”
  想到母亲赫阳郡主之死,也可能是景明猜疑忌惮的结果,狄雪倾黯然应道:“皇权之下众生皆为草芥,而龙椅背后的阴影也会吞噬所有情愫道义。”
  “狄阁主与孤同感,孤很欣慰。”宫见月轻轻颔首似是满意,但又突然变了情绪放声大笑起来,不等笑声散尽他再次猛收笑意,厉声问道,“那你又知道窃贼景明的年号为何叫靖威?你知觉得他在恐吓谁?他要向谁立威?孤来告诉你,他不仅仅是在警告孤,他还要吓唬天下人!因为他问心有愧……不!是他心里有鬼,有鬼!!!”
  宫见月声嘶力竭的控诉着,一道明光闪过,惊雷随之撕裂了宁静的雨夜。紫色的衣袖也在这时狠狠拂过桌案,将那尊纯金的小香炉和名贵香料一起打翻在地。
  面对突然变得狰狞可怖的宫见月,狄雪倾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她只是慢慢站起身,默默注视着宫见月。毕竟在梅雪庄时,那位青丝染雪的故人比他更善变无常。
  “尊主,请用药。”那位少年侍卫倒是立即上前,从腰间中摸出一颗山楂大的黑丸子递给了宫见月。
  宫见月的胸口起伏不定,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急切夺过药丸,颤抖着手哆哆嗦嗦塞进嘴里,也不见用水服送,只草草嚼了几口,便喉结一动硬吞了下去。
  “坐……狄阁主你坐……”仿佛脸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宫见月勉强向狄雪倾挤出一丝笑意,自己却双膝一软先瘫坐进椅中。
  少年侍卫已趁这时把散落在地的香炉收拾好,又持稳了长剑站回到宫见月身后。
  “狄阁主……不必害怕……”那药丸似乎见效很快,宫见月的神情舒缓了不少,他用手指着自己的头,向狄雪倾解释道,“这就是景明给我下的狂药,二十几年了……孤还不能完全摆脱。这一点说起来……倒与狄阁主有几分相似呢……”
  “原来尊主也与雪倾有同样困扰,不知尊主可愿垂怜,把清蒙丹的配方……”这一次狄雪倾倒是有所触动,毕竟她来见宫见月,就是为了清蒙丹。
  “狄阁主少安毋躁。”宫见月稳了稳呼吸,又回到最初闲静儒雅的神态,道,“孤能从寒绝斋里走出来,是因为有贵人相助。孤念其恩,是以行事皆以金桂为信。而狄阁主生于危难,亦是得贵人相救才存活至今。可惜你的那位贵人已然身殒,不知狄阁主可愿感念其恩,终其所愿呢?”
  “我之所愿,本就与她相同。”狄雪倾浅浅言道,“所以我做事也并非为她,而是为了自己。”
  宫见月微微一笑,又问道:“那么情与仇之间,狄阁主又会如何选择呢?”
  狄雪倾没有正面回答,反问宫见月道:“尊主是在问我情更锥心,还是仇更刺骨么?”
  宫见月挑眉道:“算是吧。”
  狄雪倾道:“我想两者并不冲突,若没有情,又何来仇。”
  “呵呵呵,狄阁主何必使移花接木的把戏来逃避孤的问题。你的那位贵人既然将清蒙丹之方托付于孤,必是期望孤能够代为鞭策,助狄阁主替母复仇完成夙愿的。”宫见月随和的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不失胁迫道,“只要你按孤的吩咐行事,孤自会给你用不完的清蒙丹。”
  狄雪倾眼眸微沉,她就知道宫见月不会这么轻易的交出清蒙丹配方。
  沉默须臾,狄雪倾平静道:“尊主遣人救我于终末,即知我已无谓生死。而且尊主的仇家若与我相同,那我便是死了,也终会如愿吧?尊主怎会觉得仅以清蒙丹做筹,便可让我受制于人呢?”
  “巧言令色,孤不信这世上再没什么事……或人,能牵动狄阁主的心意了。”宫见月所言,颇有意味。
  狄雪倾瞳眸轻动,似乎想到什么,不再反驳。
  宫见月满意道:“其实狄阁主想要配方,也未尝不可。不如就像先前那样,为孤做三件事。办好了,再来与孤谈。”
  “尊主……想做什么。”狄雪倾谨慎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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