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分类:2026

作者:霜青柿
更新:2026-01-04 20:10:18

  男子这才把信封递给秦长啸。秦长啸接过信封,迫不及待的撕开来看。可信封里根本没有黄金兑票,只抽出一张契约来。
  “少侠。”秦长啸怒上心头又不敢太过造次,只能试探问道,“你们弄错了吧?”
  “错了么?”男子故作糊涂,冷笑道,“喜相逢有多憎恶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你是知道的。听说早些年有个私下贩售消息的掌柜被她抓住,不但不敢求饶性命,还一心只想死个痛快。秦掌柜正当壮年,上有高堂下有幼子,你应该不想这张字据出现在喜当家的案头上吧。”
  “你们竟然骗我!”秦长啸气急败坏的连信封一起撕碎了契约,又去拉扯那年轻的男子。
  “秦掌柜!”男子回身将秦长啸推开些许距离,随即一脚踏在秦长啸胸前,将他狠狠踹进屋子中央,严声警告道,“你可知为我家主人做事这几日,你的那些债主为何都消失了一样不来骚扰?”
  秦长啸捂着胸口,气喘吁吁不敢应声。他的那些债主有许多都不是善茬子,背后的靠山就连喜相逢亲自与其打交道都要陪上几分面子。这次秦长啸是真不知道自己惹上了哪尊大佛,想想那姓晚的要是把她手中的契约交给喜相逢,别说百两黄金,就是有万两黄金他也没命去赌了。
  发觉自己不但竹篮打水空忙一场,还险些把小命给搭进去,秦长啸终于像吃了黄连的哑巴一样颓丧堆坐在地上,再不敢去拦那年轻的男子。
  男子离开茶肆,冒雨直奔一家书轩。书轩中,自称晚氏的女子今日没有穿着那身薄蓝色的华服,而是换回了平日里偏爱的鸦青色衣衫。见男子寻来,女子付了一百二十文铜钱,让书轩掌柜用油纸包好选中的两本书,和男子一同出了书轩。
  街巷风雨依旧,男子轻声禀报道:“大人,属下拿到消息了。”
  “好。”迟愿一手撑伞,一手小心护着怀中的油纸包,目光却留意着几个匆匆擦肩而过的路人。
  男子继续道:“那铁匠人在晋州禾蒲,邢记打铁铺,叫邢之行。”
  “我知道了。”迟愿停下脚步,回望远去的路人道,“那几人方才是说天箓世家门前又在换新的太武榜,你去看看变化,然后到宿馆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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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重云晦月晓星沉
  年轻男子领命离去,迟愿独自回了宿馆。敲响狄雪倾的房门,又道一声“是我”,再侯了须臾,才等来狄雪倾亲自开门。
  “大人。”狄雪倾轻声招呼,透出一丝克制过后的低哑音色。她不经意瞥了迟愿一眼,便很快垂下眼眸,转身走进房间。
  就在对视的瞬间,迟愿有些意外。她好像看见狄雪倾双目泛红,但又来不及看清楚。于是将纸伞立在门外,提着油纸包裹的书册也进了房间。
  只见窗外雨幕厚重,遮得天色昏沉、窗棂无光。明明已近掌灯时辰,房中也有宿馆掌柜送来的灯烛,狄雪倾却独自坐回了阴暗晦涩中。
  “单春和郁笛呢?”迟愿取出火折,一边点燃蜡烛一边将柔黄色的绢纱灯罩罩上去。房间里终于有了些暖色。刹那间,窗外的雨声好像也没有那么清冷瓢泼了。
  “放她们出去游湖了。”狄雪倾似真似假的答着,下意识握紧了一直拿在手中的细竹管。
  “这么大的雨,哪有船家载客游湖。”迟愿随口一言,把选来的两本书籍放在桌案上,又道,“秦长啸那有消息了,柳色新要找的铁匠在晋州。刚在阳州安稳几日,又要车马颠簸。我买了两本闲书,给你路上解闷。”
  狄雪倾看着桌上的书册,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雪倾此番……不与大人同去了。”
  “为何?”自门前照面时,迟愿便隐约感觉狄雪倾的情绪有些隐忍的低落。但狄雪倾做出这样的决定,她还是颇为意外。不知对于狄雪倾来说,发生了什么比擒拿金桂凶徒更严重的事。
  “西辞。”狄雪倾把手中细竹管按在桌面上,凝重道,“……遇害了。”
  “顾女侠?怎么会……”迟愿目光轻动,了然了狄雪倾眼睛里的微红,一阵心酸浮上心头。
  迟愿知道那细竹管是霁月阁用来装蜡封密信的容器,不由联想到天箓太武榜的变动。若不是下午独自在书轩里挑选书籍,x唯一知道她去处的下属在与秦长啸周旋,她大概会更早些得知天箓世家因谁再次更替太武榜,也会更早些回到宿馆,不至让狄雪倾一个人守着如此悲切的消息在黑暗中孤独枯坐许久。
  “虽在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狄雪倾淡淡望着桌上的柔黄绢灯,失了焦的双眸放空着敛住了所有的情绪流露。
  迟愿明白狄雪倾所言之意。顾西辞是辞花坞的弟子,箫无忧斩杀黎枝春,她一定会去为本门掌门讨个公道。但以她的实力,根本不是箫无忧的对手。所以顾西辞的命,在黎枝春死去的时候就注定了今日的结果。
  “你不与我同去晋州,是要去为顾女侠复仇?”迟愿试探。
  狄雪倾未语,却被猜中了心思。
  迟愿蹙眉道:“我知道你与顾女侠情义深重,不忍她含恨九泉。可你不觉得一直以来,发生在顾女侠身上的几桩怪事都十分蹊跷么?”
  狄雪倾依然不语,目色里悄然暗增了几分狠戾。
  迟愿敏锐察觉,忧心道:“鎏金锦云甲的去向本是江湖秘事,这么多年来无人知晓。箫无忧为何突然断定宝甲就在辞花坞?定是背后有别有用心的人搬弄是非,利用凌波祠对宝甲的执念兴风作浪。此间干系未查清楚,不宜贸然行动。况且鎏金锦云甲本就与霁月阁有陈年纠葛,你此时掺合进去,实不明智。”
  狄雪倾打破沉默,幽幽问道:“大人心中,何为明智?”
  迟愿认真道:“辞花坞遭难,顾西辞离世,叶夜心不会坐视不理,顾西辞的仇夜雾城会替她报。而且,无论夜雾城和凌波祠闹得多僵,哪怕是箫无忧最终死在夜雾城手里,那也是自在歌盟下的恩怨。喜相逢身为盟主,必定会出面调解平息,你又何必去做这个恶人呢?”
  狄雪倾对迟愿的劝诫不置可否,只把细竹筒握进拳心,再次陷入沉默。
  “或许这句话以我的身份来说不合适,但因为关系到雪倾你……”迟愿怕狄雪倾听不进去,轻叹一声,无奈道,“既然辞花坞惨案已成,没有回转余地。箫无忧又认定了鎏金锦云甲在辞花坞,正是你霁月阁与此甲划清关系的绝佳机会。可你一旦插手进去,无异于引火上身,不但会激发凌波祠和霁月阁的矛盾,甚至还可能演变成自在歌与云天正一的冲突。自靖威十八年前来,两盟就因银冷飞白之事对峙不下。倘若此时再加以激化,一旦交战起来,江湖亦会随之……”
  “大人不必多言。”狄雪倾忽然打断迟愿,一字一句回敬道,“鎏金锦云甲的谣言,我自然知道大有蹊跷。但大人说的背后别有用心之人是谁,我不知道。查?要多久?一年半载,三年五载,还是十年二十年?这时间,即使大人等得,辞花坞等得,江湖等得,西辞的魂灵等不得,我狄雪倾……也等不得。更何况我还清楚知道,西辞就亡在箫无忧的夜放剑下。至于大人口中那些背后干系,箫无忧在大开杀戒前若肯动动脑子思想分毫,西辞就不会死!”
  “雪倾,你……”迟愿还想再劝说下去,却被狄雪倾再次打断。
  “我知道大人心中深处想的是什么。”狄雪倾目光灼灼,凝视迟愿道,“身为御野司提司,大人要的是江湖安稳,天下太平。但可惜,我狄雪倾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心中既没有大人这般格局,也没有义务助御野司维系两盟平衡。我在乎的,是西辞的冤屈,是箫无忧必要为她抵命!”
  “雪倾你误会了。”迟愿焦急解释道,“我没有说顾女侠枉死就该作罢,也无意让你为御野司考量。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整个透着一股蹊跷劲儿,应当静观其变,究其根本。而且雪倾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被一叶障目到不管不顾,只盯着箫无忧一个人去报复呢!”
  狄雪倾闻听迟愿质询,冷淡道:“大人与我这般情谊,到底还是不了解我么?”
  “怎么?”迟愿微微一怔。
  狄雪倾幽冷道:“堂前也好,幕后也罢,害了西辞的人终归都要死。箫无忧,不过是排在第一个罢了。”
  “雪倾。”一番肺腑之言狄雪倾竟丝毫不予理睬,迟愿牵起狄雪倾的双手,苦口婆心道,“你就听我一句劝,暂且把此事先交给夜雾城或自在歌来解决。倘若最终结果不能令你满意……”
  说到此处,迟愿顿了顿,掌心里下意识加重了几份力道,仿佛承诺般向狄雪倾保证道:“那时你再想做什么,我……不拦你。”
  狄雪倾的视线安静停驻在迟愿的目光中,许久没有回答。
  窗外雨声绵密,清晰且焦灼的敲打着迟愿的期许。
  须臾过后,狄雪倾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是我错了。”
  迟愿闻言,瞳眸蓦然闪烁,仿佛也被点亮了柔暖的火光。
  但还不及迟愿开口言说些什么,狄雪倾却忽然自嘲道:“我只记得与大人走得亲近,便可借御野司之名敲山震虎。倒是忘了离大人越近,便离江湖的快意恩仇越发远了。”
  迟愿眸中的明光忽如夜雨袭窗,剧烈摇曳。
  “天晚了,雪倾今日很是疲惫,大人也回房休歇罢。”狄雪倾避开了迟愿的视线,从那双温柔的掌心里抽离了微凉的双手,拾起两本书卷起身道,“多谢大人赠书。”
  “雪倾……”迟愿恍然回神,仍不放弃道,“顾女侠的仇,当真不宜冲动。”
  “好了。”狄雪倾轻轻将迟愿推送到门口,浅浅一笑道,“我真的累了,不如明日再与大人从长计议。”
  垂眸看见狄雪倾仍还泛着微红的双眼,迟愿不忍再多苦缠,心软应道:“好,明日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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