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分类:2026

作者:霜青柿
更新:2026-01-04 20:10:18

  “不自量力。”箫无忧本就不将天箓太武榜十二的黎枝春放在眼中,闻听此言更是轻蔑道,“那你便死了吧,正好没人阻着本公子把辞花坞翻个底朝天。”
  “竖子!无礼!”黎枝春怒火攻心,握紧长剑跃身而起。
  箫无忧当即提剑回击。两人草草过了几招,黎枝春毕竟不是无名之辈,剑势自比那些弟子犀利许多。而且沙滩上落脚处比平日更软,箫无忧一时着力不惯,微微踉跄。黎枝春抓住机会,向箫无忧心口长刺一剑。
  箫无忧即用夜放剑格挡,哪知黎枝春自知此剑不能决胜,便使了个声东击西之计。一剑虚晃之后,黎枝春疾速翻转手腕改挑箫无忧喉咙。箫无忧长剑拗手不及改势,顺手以白玉剑鞘抵挡。
  但听利刃划过润玉,割出一道刺耳的尖锐嘶鸣。箫无忧退后几步,仔细一看,那黎枝春竟在纤毫无暇的夜放剑鞘上留下一条不深不浅的隙痕。
  这下,箫无忧怒意陡升,重提宝剑踏沙而起,以狠戾的攻势击得黎枝春难以招架连连败退。最后更是飞起身来,狠狠踢在黎枝x春腹部。黎枝春承受不住如此重创,远远跌进了海水中。
  “掌门!”辞花坞弟子见黎枝春落水,纷纷上前去救。
  “公子且慢。”一个琴舍弟子拦住箫无忧,劝阻道,“公子此来是为取回本派宝甲,非为杀戮。眼下辞花坞已经吃了教训,相信那黎枝春上岸后,必不敢再与公子作对。公子大可不必赶尽杀绝,在江湖中落下凶恶残暴的骂名。”
  箫无忧犹豫一下,收剑入鞘,向被海水浸透衣衫,狼狈不堪的黎枝春颐指气使道:“看黎掌门这副尊容,本公子也不忍再加逼迫。天色晚了,本公子便放你回去休歇稍整。希望明晨日出,黎掌门能做个识时务的俊杰,将鎏金锦云甲双手奉还给凌波祠。”
  黎枝春目色悲愤,咬紧牙关道:“辞花坞……没有……你要的锦云甲!”
  “黎掌门,本公子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箫无忧又近前几步,狠决道,“今夜我便守在你这辞花岛的雪滩上,别说一艘船,就是一只飞虫也别想逃出辞花岛。”
  黎枝春心酸无奈的看着固执的箫无忧,虚弱呢喃道:“辞花坞……没有……锦云甲。”
  “明早见。”箫无忧根本听不进去,转身扬长而去。
  凌波祠弟子收了手,辞花坞的弟子们终于松了口气,搀着黎枝春,扶起受伤的同门退出雪滩,慢慢没入了高树屏障后的礁岩中。
  勾月悬空,星光晦涩。这一夜,辞花坞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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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落花离枝散碧海
  凌波祠门人在雪滩上点起篝火,取来携带的清泉香茗烹水煮茶,不再理会陆续收回同门尸体的辞花坞弟子。
  夜色更深后,纷乱的雪滩终于安静下来。诸多凌波祠弟子已登返船只,倚着船舷阖目浅睡。而礁岩深处,辞花坞中仍是灯火点点明如白昼。苦涩药香混合着悲伤咽泣,让氤氲在空气中的焦躁、愤怒、无助之情愈加肆意的蔓延开来。
  “掌门,你怎么样……?”一个柔弱的辞花坞门人匆匆赶到黎枝春床前,刚一见双目紧闭的黎枝春,眼泪便从眼中流了下来。
  “我很好……不碍事。”黎枝春听出来人的声音,含糊应着。
  那人又哀戚哭诉道:“是我害了掌门,害了辞花坞的姐妹。是我,害了大家。我……”
  “红绡……此事与你无关。”黎枝春勉强睁开眼睛,安慰那已至不惑之年却依旧姿容明丽的女人道,“你先前何等身份,来时如何模样……我又何尝不知。怪只怪那凌波祠的狂徒,不知从哪里听来妄言,才给……辞花坞带来这场无妄之灾。”
  曲红绡悲切道:“倘若红绡一死可证清白,我这便去寻那狂徒!”
  “胡言!我说此事与你……”黎枝春提起力气喝了一声,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但随之而来的只有一阵急促的喘息。
  正在照看黎枝春的香主邓兰珊立刻向曲红绡使了个眼色,看样子是想唤她出去说话。
  曲红绡看见,不敢再多言刺激黎枝春,只道:“掌门身体不适,理应静心休养,我……我先在外候着了。”
  “嗯……”黎枝春昏昏沉沉的摆了下手,示意曲红绡可以离去。
  来到房外,邓兰珊低声向曲红绡说明了黎枝春的伤情。
  原来,黎枝春在天箓心经序的比试会上就受了严重的内伤,调理月余仍未见好转。今日急火攻心大动内力,又将伤情打回原状。加之箫无忧下手甚重,再被海水沁透全身,黎枝春已然新伤旧病齐发,状况不容乐观。
  邓兰珊问道:“掌门虚弱至极,此后必要安心静养。但那箫家狂徒咄咄逼人,明早若是拿不出东西,他定会杀进辞花坞里来!曲香主,我们该怎么办?”
  曲红绡蛾眉凝沉,思考道:“邓香主只管照顾好掌门,明日早晨,我会代掌门去见那凌波祠的冠玉公子。”
  第二日,天色微明,兵荒马乱了整夜的辞花坞刚刚趋于平静,一道惊恐尖叫声便刺穿了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
  曲红绡得了消息,匆匆赶到黎枝春房前。但见那间素来打理整洁的房间仿佛遭了窃贼一样,被翻得门开柜敞七零八散。而黎枝春则一动不动的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得好像融化后又凝固住的白色残烛。她口中流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斑斑驳驳从嘴角蔓延到脖颈,最后渗进了身下的薄席里。
  “掌门!”曲红绡扑近床前,发现黎枝春早就没了呼吸,身上罗衫也散了衣襟松了系带,凌乱得很明显。
  “这是怎么回事……?”曲红绡悲泣回望眼中噙满泪水的邓兰珊。
  邓兰珊懊恼道:“昨夜曲香主离去后,掌门命我多筹医药,又命雷香主暗筹小舟,自己便昏沉睡去。我二人奉命行事,留了几个弟子在掌门外房守候服侍。怎知那几人竟不知被谁刺杀身亡。待到天明奉药弟子来送药时,便见掌门她已是……已是这般模样……”
  “留下值夜的都是我的心腹弟子,那几人平日机敏伶俐的很。来人若非武功高强,她们怎会毫无预警便死于非命!”香主雷音音狠狠锤了一下门扇,骂道,“趁掌门虚弱难支时将房间翻个底朝天,不就是想找那件莫须有的鎏金锦云甲么。必是那凌波祠的无耻之徒等不得天明了!”
  曲红绡泪若断珠,问道:“所以,掌门是遭了凌波祠狂徒的毒手?”
  邓兰珊摇摇头,低哑道:“掌门她……是自断经脉,自戕身亡的。”
  “什么……?”曲红绡哽住须臾,忽然明白。
  箫无忧武艺高强,他来寻鎏金锦云甲,门前弟子自然拦不住他。然而他翻遍房间不见宝甲,难免怀疑宝甲是不是已经穿在明日将与他会面的黎枝春身上。所以他不顾礼义廉耻,扯开黎枝春的衣襟来查看。可惜黎枝春本就为情所伤,不喜与男子亲近。眼下重伤在床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武林小辈掀衣探身肆意轻薄,自是羞耻难当无颜苟活,这才迸着最后的气力震断经脉,含恨而逝。
  想到此间,曲红绡泪如雨下,慢慢帮黎枝春理好衣衫,仔细把她唇边和颈上的血渍擦拂干净。
  雷音音愤慨道:“昨夜我寻了两艘小船出来,已载十余年少弟子趁夜离岛。一会我便带剩下的姐妹冲杀出去,拼死也要断箫无忧一只手臂下来!”
  “雷香主。”曲红绡哽咽制止道,“掌门已经不在了,辞花坞也岌岌可危。你与邓香主绝不可再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了。”
  “曲香主此言何意?”雷音音不解道,“掌门平日待你不薄,与你义结金兰如亲姐妹一般。难道因为箫无忧身在太武榜六的高位,你就没有为掌门报仇的志气了么!”
  “自然不是。”曲红绡默默抹去眼泪站起身来,隐忍言道,“说到底,箫无忧如此迫害辞花坞、欺辱掌门,无非是为那件劳什子的宝甲。既然他深信不疑鎏金锦云甲被我曲红绡带进了辞花坞,那就由我来坐实他的妄想吧。”
  “曲香主……”邓兰珊悲忧的看着曲红绡,不知她准备如何行动。
  曲红绡稳了稳心神,坚定道:“雷香主,烦你再护坞中姐妹安妥,我会为你们争取船只离开辞花岛。上岸后,一定要带着她们尽快离开角州,另寻隐秘之处安身。”
  雷音音亦猜不透曲红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疑惑的看向邓兰珊。邓兰珊也只能茫然摇头。
  “邓香主。”曲红绡目光一暗,幽幽言道,“我现在写几个字,待我与箫无忧对话引他分心时,你便放飞信鸽将字条送到夜雾城,然后再寻机会与雷香主一起撤出辞花岛去。”
  邓兰珊闻言,眉心紧蹙,询道,“曲香主知道那几个字x?”
  曲红绡坚定颔首。
  邓兰珊与雷音音相视一顾,纷纷向曲红绡施礼道:“谨遵曲掌门之命。”
  “兰珊。”曲红绡唤住邓兰姗,在其耳边轻声道:“那字条,我不封缄。”
  邓兰珊顿悟,再次向曲红绡深深一揖。
  昔年,夜雾城主夫妇因怨断情,城主夫人出走辞花岛,改进本家心法创立辞花坞一派。夜雾城主寻妻不遂,又忧心辞花坞中尽为女子受人欺凌,故而承诺辞花坞若有危难,夫人可凭诀别六字前来求援,夜雾城定当全力相助。
  为保辞花坞在江湖中立稳根基,初代辞花坞主人顺势与夜雾城主约定,这承诺只需兑现一次,但只要还没兑现,便要永远有效。夜雾城主欣然应允。是以,初代辞花坞主人在辞世之前将此约定与那六字共同告知亲传弟子。随后,这六字便在历代辞花坞主人与接任掌门之间口口相传。危机时,此六字甚至可被视为掌门更替的象征。
  黎枝春正是在出席天箓心经序比试会之前,悄悄将这六字告知了曲红绡。所以当邓兰珊和雷音音得知此事时,便知道曲红绡早已是黎枝春指定的下任掌门了。而曲红绡不对书信封缄的意图也很明显。倘若她此去死在箫无忧面前,便由邓兰珊接任掌门之位,肩负起重振辞花坞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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