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近代现代)——查理小羊

分类:2026

作者:查理小羊
更新:2026-01-01 09:18:41

  李晴激动异常,她呼吸急促,胸口猛烈起伏,情绪剧烈波动,这是发病的前兆。
  许知行站起身,试图上前扶住她,管家先一步上前隔开两人,一手扶住李晴,一手接过女佣递来的药物。
  李晴艰难地就水吞服,等众人松开她,情况才好了一些。
  “Eric…妈妈多爱你啊,你一点也不爱妈妈…”
  李晴缓缓走到窗边的椅子旁坐下,眼神幽怨地望着窗外:“你这样是要妈妈死吗?”
  许知行望向她视线的方向,遮掩地说:
  “我累了,妈妈,明天再谈吧。”
  许知行回到自己的房间,迷茫地躺倒在床上。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床幔,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无论什么时候,面对母亲直接的情感攻击时,许知行都会僵直——
  或许他的表现连僵直也算不上。
  他不知在床上待了多久,眼前逐渐浮现的,是旧日的记忆。
  许知行5岁那年,被某个大人带到一所全新的幼儿园里。
  这所幼儿园建在一个社区附近,社区内的房子都很小,里头的大人也不时髦,至少没有他妈妈时髦,显得很质朴。
  在这里,他被交付给一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女人。
  “知行,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个幼儿园上学了,阿姨会每天接你到自己家,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告诉阿姨,好吗?”
  女人想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在他身前蹲下,用极为真诚的眼神望着他。
  许知行答应了。
  在幼儿园的第一天,他和一个刺猬头的小男生发生了矛盾。
  “喂!这是我的颜色笔!”
  刺猬头聒噪又霸道,在小小的幼儿园里,显得像个小霸王。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一个很一般的环境,当着很一般的霸王,这也值得骄傲吗?
  许知行决定和他会一会。
  5月初,阴雨绵绵。
  许知行第一次跟着刘乐铃一起回家,女人将他抱进怀里,那种触感陌生又温暖,她身上的香气不属于任何一种沐浴露、清洁剂,是一种只有小孩能闻到的,来自“妈妈”的味道——
  没错,这个穿着红色小漆皮鞋的女人让他想起“妈妈”。但很不巧,这个“妈妈”有另一个儿子。
  蒋淮在刘乐铃的呼唤中冲进雨里,刘乐铃抱着许知行一路小跑,终于在楼梯口逮到了他。
  他一回头,眼里全是委屈和愤懑。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许知行不解,输了就是输了。可他异常敏锐,捕捉到蒋淮看着刘乐铃的手环抱着他的样子——
  原来他在和我争抢这个“妈妈”。
  饭间,许知行只需略施小计,就能让他再一次“输掉”。蒋淮转身进门的一刻,“砰”地一声响起的,不是关房门的响声,而是胜利的钟摆,喜悦的轰鸣。
  有趣,好有趣。
  刺猬头后来有了柯南看,也就忘了这一天受的委屈,他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眉毛紧紧地扭着,显得很认真。
  好鲜活——好不一样。
  许知行有些失神,等八点的钟声响起时,刘乐铃姗姗从房门出来。彼时蒋淮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正巧拨到片尾曲,是日文原版的,显得很陌生。
  刘乐铃抱起许知行,略带歉意地说:“抱歉知行,阿姨一时忘了时间,阿姨这就带你回家。”
  从那个家下楼,走到门口,往右走一百米,再往左走一百米,在两栋建筑物的中间,不高不低的三层303号房,是他和母亲的新家。
  他们刚搬到这里不久,很多家具都没整理好。刘乐铃抱了他回来,常常还要帮助李晴整理。
  大约八点半,李晴回来了。
  她开了一家自己的店,做着为人化妆的生意。
  刘乐铃此时会和李晴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接过许知行的“抚养权”,这时,李晴会目送刘乐铃离开。
  那一天,许知行第一次对刘乐铃的离开产生不舍。
  这是一种他来不及品味,却过早地被压抑的情绪。
  他想这个“妈妈”很好,她的儿子——也很有趣。
  蒋淮一直是许知行的手下败将,他们的争斗持续到了小学阶段,此时,两人迎来一件关键事件。
  “许知行,帮我把那支笔递过来一下。”
  这时的两人进入诡异的“停战”阶段,稍微有些和平的氛围令许知行放松警惕,或许正是因此,他才会被蒋淮看出破绽。
  面对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理所当然的表情,伸出的肉乎乎的圆滚滚的手,许知行不知怎的,变得极为不自然起来。
  “就是绿色旁边那支啊!”
  许知行模糊地随便摸了一支,等着他再度发起攻击。
  意外的是,蒋淮沉默了。
  从他的表情中,许知行知道蒋淮想到了什么,未必是完全清楚,但他一定意识到了异常。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只要说出口——说出那个他辛苦保守的秘密——就能一把扭转过去的局面,将输了无数次的场子赢回来。
  可他却没有这样做。
  蒋淮接过那支笔,什么也没说。他转过身去,趴在纸上慢悠悠地画起来,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许知行呆愣地看着他,他刺猬一般竖起来的短发,露出的手臂,橘红色的背心,牛仔蓝的短裤,还有那双奇怪的儿童拖鞋。
  奇异的涟漪从许知行心中翻滚,在那一刻,他意识到这是他灰暗人生中第一次出现的彩色。
  蒋淮从此开始成为他世界的中心——整整22年。


第79章 忏悔录(2)
  幼年许知行有非常多疑惑。
  应当说,自他有记忆以来,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巨大困惑就一直笼罩着他。
  在那些疑惑中,“蒋淮究竟是谁”尤其令他在意。
  蒋淮有时是同班同学,有时是竞争对手;有时是玩伴,有时是兄弟;有时是他最讨厌的人,有时——
  许知行记得蒋淮的许多事。
  他在六七岁时换牙,笑起来总是露出几个滑稽的黑洞;他尤其爱穿那件桔红色的背心,虽然那东西在许知行眼中是土黄色的;他喜欢在沙地里打滚,跑到草丛旁摘草,跳进游泳池扑腾;无论去哪,他都用跑的;他走路时经常连蹦带跳,嗓门很大;他朋友很多,很讨人喜欢。
  许知行的眼光总是追随他、注视他,在他发现前移走,然后收获他愤懑的鬼脸。
  蒋淮不喜欢他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而许知行自己也不必向任何人证明他需要蒋淮的喜欢。
  两人对抗、争吵、甚至推搡、打架,许知行没有被任何人教导过如何去爱,在漫长的时间里,他把对抗当作是两人间唯一能连通的方式。
  可他却并不满足。
  四年级春游那天,他和蒋淮第一次牵手。隐藏在皮肤下灼热地迸发着的,是他难以自控的心跳。
  他在烈日下中暑晕倒,醒来时,感受到的是蒋淮灼热的体温和几乎浸湿他的汗水,视线下移,蒋淮裸露的膝盖流着触目惊心的血,而他却好像浑然不觉,背着许知行依旧往出口狂奔。
  ——你为什么又对我这么好?
  在不对抗时,关心我、照顾我——甚至回应我、爱我。
  爱是一种让人恐慌的情绪,许知行过早地知道这种感受:
  爱是永远不会好起来的伤口,爱是黑夜中惊醒时第一个想起的脸,爱是一场盛大的幻觉——
  爱是对自己恩人的背叛。
  爱是无法面对、无法开口、无法停止、无法忍受;爱是毁灭、是重构。
  爱是吞噬许知行的源头。
  12岁那年的夏天,许知行和蒋淮从同一所小学毕业。
  这所小学很小,教学楼的中心围着一块花坛,里有种着一颗说不上名字的树。它的果实像一串串葡萄,长长地垂下来,许知行经常看着它发呆,他控制不住地想,今后蒋淮会在哪里——
  许知行又会在哪里。
  班级里有些早熟的女孩儿们已经在悄悄谈论对爱情的好奇,台偶剧里令人心跳的情节。许知行不知道毕业后,自己和蒋淮的关系能变成什么样子。
  朋友?听起来就很滑稽。
  至于毕业的那一天,具体发生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记忆的最后,蒋淮走到他的桌子前,十分不忿又略带别扭地说:
  “许知行,终于可以摆脱你了。”
  许知行没有接话,蒋淮又说:
  “你可千万别再跟我一个学校,这几年我被你害得够呛!还有你别再来我家了!”
  说到这儿,他好像又开始委屈了:
  “你再来我家,我可要给你好看!”
  “这么多年了,还不是那样。”
  许知行极为平淡地说。
  “你说啥?”
  “说了你也不懂,白痴一个。”
  许知行收拾桌上的书本,最一次环顾这个教室:他和蒋淮追逐打闹过的地方。
  接着,他背着书包走向门口。
  “许知行!”
  蒋淮的嗓音从他身后响起,略带颤抖。
  许知行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蒋淮憋了几秒,忽然说:“我要去七十一中。”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许知行微微垂眼,不知道他是在宣战又或是别的,蒋淮迟迟没有说出下一句话,他只好回头,看向蒋淮的双眼。
  此时的蒋淮已经不留那个刺猬头了,换成略有些时髦的碎盖;他也不再穿那些儿童似的背心短裤,转而穿了件印着新潮图案的t恤。
  他尚未真正开始变成少年,但已经非常接近少年的临界点:
  体格开始成长,声音变得奇怪,审美逐渐提高,自我开始凸显——许多不该有的情绪就那样涌了出来。
  “你…”
  蒋淮看着他的眼,不知怎的,眼眶有些红:“你要去哪个学校?”
  许知行极快地转过头去,心跳砰砰作响,刺得他疼痛异常:
  别跳了!别跳了!别跳了!
  “许知行!”
  蒋淮又追上来:“你可千万别来七十一中!我警告你!”
  别叫了!别叫了!别叫了!
  见人定在那没反应,蒋淮有些疑惑地上前:“我、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干什么?!”
  许知行猛地转过身:“我要去什么学校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蒋淮的脸上闪过的错愕再次灼伤许知行,他逃似的跑出教室,脑中有个声音嘶吼:
  不要再见面!不要再见面!
  回到家时,李晴正好在收拾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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