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抛弃养成系徒儿(GL百合)——爱吃披萨的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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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1-01 09:08:35

  

第178章 种种如过眼云烟外祖对不住你。
  叶真的尸体已经僵直了,以发覆面,也许是服毒后的面容太过狰狞,她不愿意吓到了生人。
  其实她人生最后一点时光,在护送女孩们到达逍遥剑派的时候,就消磨殆尽了。
  从桃源山离开后,叶真先是去汨罗挖出那坛子铜钱,然后把金银首饰、衣裳罗裙,全部给典当换成钱财。
  她点燃一盏油灯,眼睛眯起来,借着昏黄的火光,指尖捏住一针一线,在衣裳内里缝了很多个口袋,将所有的沉甸甸的钱财都塞进了贴身衣物里,一路往西走。
  叶真本来可以直接逃去逍遥剑派,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一个人,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弱女子,满头白发拄着木棍,东奔西走,去为桃源山苦苦求援。
  因为衣裳里的钱财太过于沉重,叶真总是收敛着步子走路,走得又慢又沉,往日挺昂的脊背,也被压出了弯曲的弧度。
  上半辈子那么骄傲的女人,爱财爱臭美爱炫耀的花孔雀,散尽家财、容颜尽毁,像个乞丐婆子似的,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少得可怜的钱财,乞求大小宗门援助桃源山。
  但是无人瞧得上她,鲜少有人搭理她。
  一次一次地敲门,又一次一次地被拒绝,被戏弄,被冷嘲热讽。
  兴许在乞讨般的求援中,叶真的精神就崩溃了,但她自己感受不到,行尸走肉般支撑到如今。
  所以在听到桃源山倾倒的消息后,脑中那一根支撑着她的线,再也绷不住,嘭的一声,断裂了。
  这个前半生劳顿、后半生奔波逃命的女人,如此潦草地逝去了,连身上最后穿着的,都是从包袱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灰布衣裳。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没有打补丁的体面干净的衣物了。
  “一到逍遥剑派就死人,还得耗费人力给她埋了。楚妹妹,你真会给我添堵啊。”
  有个断臂的女人斜倚在墙边,埋怨声载道。
  杜越桥定睛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看出她竟然是凌飞山。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楚剑衣能从戏谑的声音中听出是凌飞山在旁边。
  桃源山的女孩们躲在楚剑衣和杜越桥身后,目光胆怯地看着三人对峙。
  叶夫人的尸身还躺在旁边,关之桃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
  疆北的风沙很大,不一会儿的功夫,众人身上就覆上了薄薄一层黄沙。
  沙粒轻擦过楚剑衣的脸颊,她心里也像被利刃割过一样,痛得窒息,痛得流血。
  杜越桥扶住她的手臂,让她能倚靠着自己站稳,“凌掌事,我们走得仓皇,想在逍遥剑派暂住一段时日。”
  凌飞山冷哼一声,“杜姑娘,或许是你们仨忙于奔命,一点儿也没注意到,身后可跟着几队飞天的耗子呢。”
  杜越桥脸色微变,姜小鸟早就提醒过她有人跟踪在身后,她换了好几次路径,没想到还是被人跟上了。
  “如今楚剑衣的通敌罪名还没有洗清,就逃到我们逍遥剑派来,真以为我们是什么藏污纳垢的地方了?”
  “你们这种行为叫什么——”
  凌飞山毫不客气打量着狼狈的师徒二人,那几个字在唇齿间反复碾磨,随着一声嗤笑,刻薄说出:
  “祸水西引,还是惹火上我家的身?”
  杜越桥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她的话,身后丫头们的心更是跌倒了谷底。
  她们手指绞着衣角,长久疲于奔命已经让这群年纪尚小的姑娘心力交瘁,此时又寄人篱下忍受凌家的脸色,她们虽然愤懑,却也无可奈何。
  师妹们紧紧的围在杜越桥身边,等待这位大师姐会做出如何的抉择。
  也许是低三下四地求人家怜悯,也许是忍无可忍,硬呛一句谁稀罕你的收留。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杜越桥,就像当初叶夫人求她去挽救桃源山那样,一切希望都压在了杜越桥肩上。
  杜越桥缄默了良久,微张嘴唇,正准备对凌飞山说点什么——
  “带我去见外祖母。”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是双目失明、修为尽散的废人楚剑衣。
  霎时间,原本停留在杜越桥身上的目光,纷纷凝视着楚剑衣。
  女孩们眼神殷切地让出一条通道,以便楚剑衣从人群中走出去。
  凌飞山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她,时而停在她被白绫覆盖着的双眼间,时而扫过她枯瘦如柴的手腕和凹陷下去的脸颊。
  眼神中的情绪很复杂,有怜悯也有同情,但比怜悯更多的是憎恶,是厌烦。
  然而楚剑衣看不见,失明仿佛变成了她的铠甲,将一切恶意与嘲笑抵挡在外。
  她松开杜越桥的搀扶,步伐平稳地往前走了数步,停在凌飞山跟前。
  不知她怎么找准方向的,凌飞山不发一言,冷脸看着楚剑衣的举动。
  但女人的双眼遮蔽在白绫之下,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凌飞山看不出她有任何情绪。
  只能听见楚剑衣沉冷的犹如命令一般的话,她说:“带我去见外祖母。还要再重复一遍吗,嗯?”
  真是可恶极了的女人,都脆弱到走两步路就会摔倒的境地了,说话还是如此傲慢,如此不把人放在眼里。
  凌飞山残存的那只左臂隐隐发力,似乎想对眼前的瞎女人动手,但最终忍了下来。
  她换上一副惯用的狐狸笑脸,朝楚剑衣哼笑出声,“饿了才晓得找娘吃奶,前几年过得逍遥快活的时候,你把老太君放在哪儿?”
  “这是我和外祖母之间的事情,何必告诉于你。”
  “……真不愧是老太君最疼爱的外孙,她人都快要驾鹤西去了,却还惦念着你。”
  看到楚剑衣脸上的惊愕,凌飞山总算得偿所愿,浅浅出了口恶气,“那就跟我去见她最后一面吧,楚妹妹。”
  一众奔命过来的姑娘暂时等候在逍遥剑派殿内,楚剑衣则跟着凌飞山,走去了凌老太君的寝宫。
  她们穿过一条长长的明亮的廊道,楚剑衣的眼前仍然漆黑,四周只有哒哒哒的脚步声。
  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脚步声停了下来,楚剑衣紧跟着止住步伐。
  她听到凌飞山轻哼了一声,说:“老太君,人给带来了,飞山告辞。”
  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后,凌飞山就极快地走开了,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处理。
  而床榻上的人并没有回应。
  楚剑衣的世界归于一片寂静。
  她先是闻到一股股药苦味,那是创伤用的药。
  在最开始失去眼睛的那段时间里,关之桃经常给她涂抹伤药,其中有一味与之相同的药材。
  等楚剑衣适应了药味后,周遭就只剩下了黑暗和空寂,仿佛走在无灯无火的洞穴里,漆黑一片。
  楚剑衣试着往前摸索了一段路,很快就碰到件冷硬的物体,她伸手去触摸,火焰的温度让她闷哼了一声。
  正是这一声闷哼,让床榻上的人有了动静。
  先是沉重的身躯在被褥间翻动的声音,接着老人咳嗽了两声,然后楚剑衣听到那一句:
  “儿啊……”
  走来的路上,凌飞山跟她交代过,老太君的时日不多了,意识也不清醒,常常幻视死去的人。
  如此看来,老太君应该是把她认成凌关大娘子,或者其她二位早早逝去的姨姨了。
  楚剑衣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挪动,终于摸索到一片柔软的被褥。
  有只皮肉垂落的老手,一把握住了她。
  那只手拽着楚剑衣的手腕,强硬地将她拽到床边坐下。
  然后顺着她的手往上摸索,摸到枯瘦的手腕,皮包骨的胳膊,凸出得硌手的锁骨,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
  那只手上满是老朽的垂肉,身体也散发着腐烂的味道,可抚摸她的时候,动作是那样轻柔而坚定。
  “我的儿啊,吃了好多好多的苦头啊……”
  不知为什么,听到那句“儿啊”的时候,楚剑衣的泪水控制不住淌出眼眶,一滴滴掉落下来。
  “怎么瘦得没有一点人样了,儿啊,你在楚家受了多少委屈啊!”
  “楚淳那个畜生是不是老打你,儿啊,你一身好功夫,为什么不还手啊?!”
  “我的儿啊……一个人流浪在外头,风也吹你雨也打你,吃不饱也穿不暖,为什么不回家看看啊……”
  凌老太君叫“儿啊”的时候,尾音总是拖得很长,仿佛凌关大娘子就在她膝下。
  楚剑衣本来是想向凌老太君求情,借最后一点点亲情,求老太君大发慈悲,让桃源山的姑娘们在此地避难。
  然而她不敢出声,只有大如黄豆般的泪珠一滴一滴坠落在被褥上,浸成了深色。
  她害怕自己一出声,就会被凌老太君察觉到异样,发现眼前之人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她最痛恨的楚家的血脉。
  楚剑衣噤着声,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巴,避免溢出片言只语。
  然而。
  凌老太君久久得不到她的回应,在静默片刻后,唤了一句:“剑衣啊,我的儿,你为什么不理外祖,是在怪外祖没有保护好你吗?”
  霎时间,泪如雨下,楚剑衣再也绷不住,失声喊了出来:“外祖……剑衣听见了……”
  凌老太君捧住她的脸庞,指腹摩挲着脸颊、鼻头,一路往上,最后摩挲到那一段白绫附近,不忍心继续抚摸了。
  如果楚剑衣能看得见的话,一定能看到此时老太君的眼中尽是怜爱与愧疚,甚至还有几分难得一见的柔情。
  可是她看不见,看不见这一切,也看不见凌老太君最后一面。
  凌老太君的声音苍老而沙哑:“是外祖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在外吃尽了苦头……”
  楚剑衣轻轻摇晃着头,伏在外祖的床边,任凭外祖摩挲她的脸颊。
  她轻声说:“是剑衣命中注定有此劫,与外祖有何干系呢。”
  凌老太君抱着最疼爱的小女儿的女儿痛哭流涕:
  “在你出事的那会儿,外祖就想把你接回逍遥剑派,但是西海结界要碎裂了,外祖成天忙啊忙啊,忙着带兵镇杀妖兽,把接你的事情交给飞山,她却告诉我,你的眼睛被挖掉了……”
  “要是外祖不忙着杀那些妖兽,早些把你接回来,那群死耗子就不会害你了啊,都怪外祖,都是外祖的大错!”
  “外祖没用啊,女儿孙儿一个都护不住,关儿死了,见溪也到鱼妖肚子里去了,就连我的剑衣也被他们害得眼瞎目盲!”
  “我到下面去怎么给关儿交代啊?!”
  或许是回光返照,方才还气息奄奄的凌老太君,在见到楚剑衣后,竟然恢复了力气,把几十年来的愧疚与自责,通通倾诉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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