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抛弃养成系徒儿(GL百合)——爱吃披萨的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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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1-01 09:08:35

  当年她那番疏离无情、丝毫不考虑别人感受的话,此时抛回来给自己赏味了。
  她不记得那晚杜越桥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或许比假摔和博人同情刺耳一百倍,但楚剑衣没心思听了。
  她的衣服被雨淋湿透了,紧紧贴着肌肤,冰冷刺骨,腿疾也愈来愈严重,像要从膝盖下面锯断似的。
  太疼了,也太冷了,楚剑衣真的真的站不起来一点。
  她想要推开杜越桥,但双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颤抖,一点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就算把人推开了,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要她当着杜越桥的面倒下去,装成在大雨中爬跪的狼狈而可怜无助的姿态,求杜越桥的怜悯吗?
  楚剑衣做不出来。
  她召来了无赖剑,命它在脚底下变长变大,然后用尽最后一丝丝力气,忍着剧痛,把掌心都抠得见血,终于站了上去,飞回似月峰。
  万家灯火齐贺团圆的除夕夜,只有楚剑衣孤伶伶地裹在被窝里,灯也不点亮。
  她发了高烧,脸颊和额头都是滚烫的,右腿上的疼钻心刻骨,但没有人来照顾她。
  意识逐渐模糊不清,憋了好久的泪珠子掉了下来,她抱着自己喃喃自语,三十多岁的女人用被子蒙着脑袋,在团圆夜崩溃痛哭:
  “阿娘,阿娘,你在哪里啊,剑衣好疼,剑衣怎么找不到你啊……”
  “大娘子,我知道错了,我听话、以后都听你的话,不要躲着我了,你出来好不好?”
  “鸿影姐姐,你来抱抱我吧,我真的好难受好痛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阿娘,阿娘啊……”
  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回应她,偌大厢房回荡着嘶哑的哭声。
  她哭的声音越来越小,呜咽也断断续续,哭到没有力气,快要睡着了。
  可突然——
  “嘭”
  窗外炸响了烟花。
  一朵璀璨的红色梅花绽放于夜空中,耀眼而美丽,就连落下的火光都是结伴成群的,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山下传来雀跃的鼓掌声,起哄声,热闹非凡,她们都在团圆。
  但似月峰黑灯瞎火,那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把蜷缩着的人儿吓得浑身抖了抖。
  楚剑衣捂着耳朵,用力抱紧了被子,口齿不清地呢喃着:“阿娘,阿娘,我怕……”
  似乎是曲池柳在天有灵,让那动静只喧闹了一瞬,便消停下去。
  夜恢复了寂静,只有寒风一阵阵往窗户上吹着,发出呜呜的撞击声,好像阿娘在轻轻拍她的肩背,低声唱着哄孩子入睡的歌谣。
  楚剑衣的身体不再颤抖了,她要睡着了。
  “咻——嘭——哗”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一筒接一筒的烟花,持续不断地冲入夜空,炸出嫣红青蓝的缤纷色彩,映得空荡荡的厢房里亮了又亮,难过的人如何也逃不进梦乡。
  那些声音响天彻地,总是在将睡未睡的时候把她惊醒,高烧的身躯因响声惊吓而瑟瑟发抖。
  山下的人群在互相道喜,说着新年好啊福气到,师长好友聚在旁边,每个人脸上都眉开眼笑。
  除了冷寂的似月峰,除了寡情薄意的楚剑衣。
  她不停地往床里边挤,挤啊挤啊,把被子全部都挤下床了,还是挤不进阿娘的怀抱。
  怎么办啊,阿娘,你在哪里啊,我真的好害怕,我找不到你,我要怎么办啊……
  她的长睫都粘在一起,眼泪一颗颗滚落,掉在枕头上,翻来覆去,洇湿了一大片。
  *
  今年六月份,楚剑衣收到从关中传来的消息,是楚观棋吩咐她过去一趟。
  他要交代后事了。
  仍然在那处涧底,但此地已经杂草丛生,瀑布断流,灵力也不再充裕,而是像洪水漫灌过的池塘一般,浑浊且杂乱无序地往外流淌。
  楚观棋坐在涧底的中央,用最后一丝生命力在维持着灵力稳定。
  为了能够坐起来,他把自己的腰杆给扳直,从原先胸膛贴着膝盖的姿态,硬生生折回去,笔挺得像楚剑衣小时候见他端坐的那把楠木椅子。
  他为自己洗了把脸,剃净糟乱且长的白发,换上了多年前就备好的寿衣,平静地盘腿而坐。
  他的脸上皱纹遍布,沟壑不平,眼睛也全部瞎掉了,但能感知到楚剑衣来临:“坐吧,爷爷现在清醒着,陪你再说最后一次话。”
  楚剑衣于是坐了下来,她也已经半年没跟人说过话了。
  楚观棋轻快一抬手,旁边的泥土松动,地下什么东西开始往上拱,挤开泥土,原来是一坛尘封多年的老酒。
  他挥手掀开封纸,如痴如醉地闻了一阵,边享受酒香,脑袋还要来回摇晃着。
  然后刮起一缕微风,把酒香送到楚剑衣鼻尖,“闻出来了么,这是老夫珍藏了二十余年的西凤酒。”
  楚剑衣早就闻到了西凤的酒香味,但她太久没跟人说话了,喉头滚动了几下,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说话?”楚观棋慢悠悠喝了一口,把酒坛子抛到她怀里,“生闷气呢,还是在外边受委屈了?”
  “……受委屈了。”楚剑衣嗫嚅了好久,低声说出这三个字,好像孩子在告状。
  是孤身在外打拼多年,漂泊无定所的游子,回家向临终的长辈告状。
  她单手抓起酒坛,举过肩头,仰面朝天,豪气干云猛灌一大口,酒水泼溅,沾湿了鬓边的碎发也毫不在意。
  “好酒!”
  一坛烈酒下肚,唤醒了她曾经豪爽的性情。
  啪的一声,把酒坛子摔碎在地。
  楚剑衣抹了一把唇角,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爽快道:“你这老头总归不会只藏了一坛西凤,反正死到临头了,不如全部摆出来喝个痛快!”
  楚观棋也跟着哈哈大笑,两排老牙早就掉光了,却笑得恣意潇洒,与年轻时候别无二般。
  他拊掌拍了响亮的几声,“好得很!年轻的后人里头,老夫最是喜欢你这豪爽的性子,不像那些唯唯诺诺的家伙,只会说恭维的狗屁话!”
  说罢,他伸出拳头,猛然向上空一挥,土地轰轰动起来,所有的酒坛悉数破土而出,整整齐齐摆满了大半个涧底。
  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饶是楚剑衣在外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地微微睁大眼睛。
  她哼笑出声,“我说当年翻遍了楚家都找不见你藏的美酒,敢情是都挪到这儿来了。”
  楚观棋自鸣得意,“老夫料事如神,岂是你这小妮子能看透的?”
  说着,他胳膊扬了起来,又一坛老酒捧进怀里,“酒后高歌且放狂,门前闲事莫思量,鬓微霜,又何妨!几曾着眼看侯王?”
  他一面狂饮美酒,一面唱着乱拼乱凑的醉酒歌,快活赛神仙。
  楚剑衣也大口灌着酒,却不似他那般狂放,而是惬意地闭阖双眼,屈指来风,吹得胸中醉意如浪头猛扑,一浪更比一浪高。
  她轻声哼唱起来:“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唱错啦!”楚观棋突然打断她。
  楚剑衣却不屑一顾:“你才唱错了,阿娘教我唱的,怎么会错?”
  老头呵呵笑了两声,自顾自唱着错得更离谱的歌儿,喝了一坛又一坛老酒。
  两人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直到天色褪去落日红霞的余晖,变成幽深的青苍色。
  楚剑衣稳稳放下一坛酒,她旁边的酒液聚成了小水潭,但楚观棋毫不作假,实打实喝光了一排的烈酒。
  楚剑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幽幽开口道:“老东西,你准备去死了,有没有给我留条活路?”
  老东西伸出手,七上八下地乱指着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你你!不是说自己不怕死么,年纪大了晓得活着的美妙了?”
  楚剑衣冷哼出声:“别卖关子,快说有还是没有!”
  “凡事自有天数定着,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才三十岁出头,在怕什么?”
  听他这样一说,楚剑衣稍稍放宽了心,继而问道:“二十年前,你是不是想把我体内的东西给移出去,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你以后自然会晓得。”
  “……楚淳身上也有那东西,是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楚剑衣脸上浮现出几条黑线,只觉得气得脑仁儿疼,她揉着眉心,妥协了道:“那你总该告诉我,杜越桥血脉的秘密吧?”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你把我叫回关中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吃酒吧?”
  这下楚观棋终于肯理她了,“当然还有些后事要告诉你。”
  他放下怀里的酒坛,一点醉意也无,指了指满涧底的酒,说道:“既然你不愿意接手浩然宗,那么老夫只能留给你这些遗物了。”
  楚剑衣唇角扯了扯,掏出乾坤袋,把那些陈年好酒都收了进去。
  楚观棋哼了几句歌,继续说:“还要告诉你的是,老夫已经尽力去弥补自己的罪过,把东西南海的结界都加固了一遍,对得起天下人了。”
  “你当年要是直接自刎谢罪,哪来这么多的破事?”
  “不过老夫也不能保证,你们这些后人能安稳度过几年,三边的结界仍然有破损的风险。”
  楚剑衣挑了挑眉,听他继续往下讲:
  “但你们也别担心,老夫散道后自然会将灵力返还到天地之间,也算是留给后世的一些礼物罢。”
  楚剑衣:“说了这么多,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观棋哈哈一笑:“老夫也愁着你们父女不和,所以为你留了条生路。”
  他抬手指着南海的方向,大笑道:“去那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吧,老夫让淳儿许下了承诺,要你在南海安生待着,他不会去为难你。”
  楚剑衣道:“方寸之地,我不愿意待。”
  楚观棋摇摇头道:“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着当然无趣,要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无人打搅,那真是神仙都羡慕不来。”
  什么两个人?难道说……
  楚剑衣的心脏砰砰跳起来,有些措手不及,她听楚观棋接着说:“老夫把那丫头找了回来,把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诉她,换得她微不足道的回报……”
  “你逼她做什么?!”楚剑衣怒道。
  楚观棋悠悠摆手:“元亨阁的小顽童没有告诉你么,你们俩之间缠着根姻缘线,剪不断,老夫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她现在崖边等着你,你俩会合后便住在南海,不要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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