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烹鲲

分类:2026

作者:烹鲲
更新:2025-12-29 09:42:46

  “祂的意思可不是我们这样的凡人能够参透的。”眼见到了问神者们休息的屋舍,最先求助的那位神侍出言结束了这个话题,她向约瑟芬和莉塔连连道谢,“多谢你们,我们把陶壶送进去就可以了!”
  这间屋舍可能是为了方便进出,没有设门,只在门口垂着一幅螣花编织的帘子。这幅花帘虽然清雅,但仅能遮蔽一下屋舍里的场景,并不能挡住声音——
  “我要去找大祭司大人,以往的问神仪式最多只有三人参与!多的这两个是什么意思?!”
  伊莱强忍着怒火的声音穿过花帘,清晰地炸开。
  “这是大祭司大人的安排,伊莱祭司,你冷静些。”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试图安抚他。
  “况且‘以往的问神仪式’对问神者并无人数限制,只是近几十年来为了简化仪式,将问神者的人数常常限定在三人以内,但这也没有成文的规定。”
  “‘成文规定’?!这还要什么‘成文规定’,不说那个,只说这个什么艾琳,她连神侍都不是,一个没有神职的小小学徒!她怎么配和我站在同一个祭坛上!我——”
  “伊莱!你不要动手!”
  “艾琳”这个名字似乎带有魔咒,莉塔一听到它,想也不想地就抱着陶壶,掀起花帘闯了进去。
  果然,她看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怪不得在“小角色”里找不到她,莉塔的心因阿尔的毫发无伤放下来,原来她混成了个“问神者”。


第194章 
  在伊莱的计划里,今天本该是他大放异彩的日子。
  同喜怒无常的大祭司相处的每一天,他都以这一天慰藉自己——再忍一忍,等他站在祭坛之上,身覆女神恩赐的圣光,不管那些信徒有多愚昧,都会知晓祂对他的偏爱,他的名字将被后人们一次次用金笔写就,他不仅会是未来的大祭司,也可能成为百年来的第一位圣徒。
  然而,一切做过计划的事情在真正进行时似乎总会有些令人不悦的偏差。
  伊莱只练习过如何展现出谦逊、亲和的笑容,以及怎样优雅、不卑不亢地接过权杖……他想过自己可能需要一些交谈技巧,却万万没想到,他还要应付一个抱着陶壶突然朝自己冲过来的神侍!
  “别碰她!这可是戴着面纱的虔诚信徒!倘若你敢侮辱一位愿为祂献上一切的信徒,等你长眠地下,女神都不会允许你回归她的怀抱!”
  她奔过来的速度太快!
  以至于她嘴里说的那一大长串话,伊莱一开始根本没听清,他甚至没看清她怀里是什么东西,还以为她抱着某种新式武器,满口胡言乱语,准备为了某种可怕的目的与自己同归于尽。
  还好!当那股奇异的香气自陶罐飘至伊莱的鼻端,他宕机的大脑总算开始复工,伊莱分辨出罐里装着的是浆液,而这个神侍穿着“献礼者”的装束。
  “你是献礼者?你怎么在这儿?还拿着一壶浆液!”
  他后知后觉地理解了神侍奔过来时说的一大串话,这个女人应该是个狂信徒,至少也是个准狂信徒!
  她和那两个不够资格的“问神者”一样,都戴着面纱,虽然她脸上的那条面纱轻薄得可以隐约看清她姣好的容颜,但任何人看向她,一定会先被她的那双绿眼睛抓住目光。
  神侍的眼睛绿得像女巫熬煮在坩埚里、加了癞蛤蟆毒液的致命毒药。此时这双眼睛含着怒气瞪着伊莱,令他有种呕吐的欲望。
  由于某些不愿回忆的过往,伊莱最讨厌绿眼睛,而这双绿眼睛的主人蛮横得就像那段过往的制造者,她粗鲁地把他赶到房间的另一头,不让他靠近其她的问神者。
  “你想要侮辱一个伟大的、在女神面前立过誓的信徒!这是对女神荣光的亵渎,对女神旨意的践踏!大祭司怎么会选你这种人——”
  “亲爱的,你不必惊慌。”
  在那个绿眼睛“女巫”咄咄逼人、愈演愈烈之际,蒂娜神侍微笑着走过来,牵住她僵硬的手,为伊莱解围:
  “请原谅,他只是一时失礼,并非心存恶意,有时候,人总是会在一些必要的礼节有所疏忽。是这样吧?伊莱祭司。”
  “是的!”伊莱赶紧接住这个台阶,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类莽撞的人,他轻咳一声,板起一张脸,又为自己辩解,“作为问神者,向女神求问应当时刻保持真诚,而用面纱遮蔽面容,这无疑是一种逃避。我想要纠正她这个错误,一时疏忽了礼节,并不是要侮辱她。”
  那两个佩戴着厚实面纱的“问神者”——伊莱始终认为,神庙学徒不配拥有向女神求问的权利,她们惊慌失措地依靠着,有一个还在使人厌倦地啜泣:
  “女神在上,我向女神立誓,只有她能够看到完全的、真实的我的面容……他差一点就毁了我的誓言。”
  另一个“问神者”被同伴的泪水刺激到,嗓音都变尖了,愤愤不平:“蒂娜大人,我们对女神的真诚日月可鉴,难道光凭一个“疏忽”的借口,就可以随便伤害我们吗?”
  那个“狂信徒”扫了那两个“问神者”一眼,不知怎的,伊莱觉得“狂信徒”的眼眸里翻涌着无法扑灭的怒火,她一个字也没再说,只是憎恨地死死盯着伊莱,像是他从她那儿偷走了某件极为珍贵的心爱宝物。
  “我没有轻视或者攻击任何人,我只是……抱歉!”
  与其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说服这群愚昧的信徒,伊莱觉得直接道歉更容易摆脱这团混乱,今晚的一切都该沿着正确的轨道上进行,如果不能,伊莱便要想尽办法把它尽快扳回到轨道上。
  “我没能尊重你们的信仰,这是我的过失,这样吧——”伊莱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狂信徒”抱着的那壶浆液,“这些浆液,应该是中心神庙供给我们问神者的份额,每人各有一壶,我的那一壶,请你们几个分掉吧!”
  给出补偿后,伊莱不由觉得心痛,他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强调道:
  “这是来之不易的、目前最得祂喜欢的贡品,基本上只有中心神庙才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的分量,请你们务必要珍惜。”
  那两个“问神者”来自于浆液的发源地,但她们显然没有想用过这种神奇的液体,她们束手束脚,谨慎地远远观察着那只陶壶,和那个抱陶壶的“狂信徒”。
  蒂娜轻轻拍了拍那两个问神者的肩膀,轻声提醒,“这壶浆液属于你们了,如果你们拿不准该怎么处理这些浆液,可以之后把它献给女神。”
  那壶香气馥郁、价比黄金的浆液送到了“受害”的“问神者”面前,三人果然如伊莱所料,没有再发出什么难缠的抗议,那个差点被碰了面纱的女人甚至低着头,忸怩地向伊莱道了一声谢。
  一时间,伊莱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变形的讹诈!算了,就当是在破财消灾!
  他又深吸一口气,既然做出了选择,在这种时刻再发火就不是明智之举了。伊莱看向堵在门口处,捧着陶壶的一行人,冷声吩咐道:
  “把陶壶放在那张桌子上,你们——尤其是你,可以离开了!祭坛那边很快就要轮到你们献礼者上场了,祂不会容忍任何理由的怠慢。”
  碍眼的“狂信徒”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间屋子,在临出门的那一刻,她居然还不忘同他强调:
  “请您不要再做失礼的事,无论您是问神者,还是祭司,这都极大地损害了您的格调,女神不会欢迎这样的您的!”
  到底是谁更“失礼”!那个“狂信徒”抛下这句极度冒犯的“劝告”,便像她的出现一样倏地消失了。伊莱感觉自己的愤怒已经化为热气,汹涌地涌上头顶。
  不,他是中心神庙最年轻的祭司,未来的大祭司,百年来的第一位圣徒,他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伊莱劝导着自己,生活过于顺遂的他几乎没遇到过任何波折,他连皮肤都没有受过烈日的暴晒,而他娇贵的、白得发青的皮肤眼下正因羞窘泛出红色。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想法。”
  埃莉克丝站起身,露出一身缀着少量银色丝线的礼袍,衣着朴素的她声音比奋力忍耐的伊莱平静多了。
  她不在乎“冒热气”的伊莱,只顾着欣赏两位“问神者”的面纱,仿佛头一次见到蕾丝似的!见那两个年轻的女人有点畏惧地与自己对视,埃莉克丝耸耸肩,走到蒂娜身旁,把这段面向众人的对话转为疑似两人间的私密交谈:
  “我不大认可‘缄默教派’的那一套理论,什么‘蒙面、噤声是向女神进献全部的自己’,女神孕育了人类,给了人类面容和声音,那么它们就注定是要被使用的,将它们隐藏起来,我认为反而是一种错误。”
  蒂娜留意了一下做蒙面装扮的那两位“问神者”,她斟酌着言辞道:
  “每个信徒都有自己的看法,时下‘缄默教派’时兴,大祭司大人也没有得到女神不喜的谕令,至少说明祂并不反感。但您的观点也很有道理,仅我个人而言,至少我是不选择成为一位‘缄默神侍’的。”
  伊莱用余光观察着那两位“神侍”,她们像完全没听到埃莉克丝和蒂娜的交谈,他暗下决心,等他接过那柄权杖,他首先就要把‘缄默教派’封禁。
  “这一点我赞同埃莉克丝神侍的观点,依我看,‘缄默教派’,走错了路子,如果女神真的认可他们,那么祂就不会把人类创造成现在这个样子。”
  “哦?”
  埃莉克丝像是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她不再一副兴致索然的倦怠模样,棕色的眼眸里立刻有了神采。
  “真难得啊!中心神庙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祭司居然还有赞同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的一天?我深感荣幸。”
  她话中的每个字都是伊莱认为她应该说的,也都是伊莱期待她说的,但当这些字真的从她口中说出,他又莫名生出一种恐惧,伊莱觉得自己正在朝着某个陷阱前进,这一次,他对危险的预知仍然没有背叛他。
  “我长久以来有个疑惑,不知是否有幸请您解答?”
  她彬彬有礼,他脊背生寒。
  伊莱看着朝自己笑得灿烂的埃莉克丝,明明他们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他却还是想后退。
  “您请说,埃莉克丝神侍,论资历,您是我的前辈,我想您不必对我如此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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