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烹鲲

分类:2026

作者:烹鲲
更新:2025-12-29 09:42:46

  “是什么背叛?我怎么没听说过”
  月牙眼话音刚落,海洛伊丝便立即发问,使得她微微一怔。
  “你们连这也没听说过吗?虽然你们那里确实是小地方……抱歉!我没有瞧不起你们的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毕竟比起中心城,所有的地方都算是——”
  海洛伊丝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请继续说那场背叛吧!我们的确闻所未闻。”
  月牙眼点了点头,有点局促地解释道:
  “你们至少应该知道那棵生命母树吧?就是雾霭密林里被精灵们奉为母亲的那棵树。”
  “就是在那棵树的归属上,有位女性神侍做出了背叛女神的裁决,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女神迁怒我们至今。”


第179章 
  抢在晚钟敲响之前,这场优柔寡断的雨终于步入尾声。即将落下的日头勉强从沉重的云层后抻出几缕阳光,在昏沉沉的天幕上浸染开一小片绮丽的、梦幻般的艳色。
  “感谢女神,天晴了!”
  负责布置仪式场地的神庙学徒们纷纷松了一口气,低声感谢女神的庇佑,他们相继挽起袖子、裤腿,麻利地开始清理地面上堆积的落叶和未能排净的积水。
  长廊里带着一队人马的伊莱停住脚步。他的目光停在学徒中的一个满头鬈发的女孩身上——女孩年纪轻、身材矮小,做起事来也不利落。在一众负责清扫的学徒之中,她像是面粉袋里一颗显眼的、没能筛出去的沙子。
  伊莱的随侍当即凑上前,向他低声介绍:
  “伊莱大人,那是埃莉克丝神侍带来的人,这些人出身乡野,做事嘛——毛手毛脚,都有点上不了台面。”
  年轻的祭司睨了自己的随侍一眼,并不回复他殷勤的提醒,说起旁的话题:
  “中心城这些天总是下雨,你记得督促人准备好问神仪式要用的螣花,不要拖到最后发现数量不够——我也不希望献给女神的花是萎靡不振的。”
  “是!伊莱大人!我一定仔细检查好。”
  随侍看出伊莱的不悦,急急朝后退去几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但见伊莱仍皱着眉瞧着那些不该存在于中心神庙的“外人”,随侍暗暗咬牙,“自作主张”地挥手同身旁人训斥道:
  “去找几个能干的学徒来!问神仪式的准备不容马虎。怎么能随便让人来做清扫?到时候若是触怒了女神,惹祂厌弃,错失神谕该怎么办!?女神啊!这是谁负责的,连这么基本的事都办不好?!”
  “是……是亚历克斯祭司说,大祭司大人那边吩咐——”
  随侍狠狠瞪了队伍最后的那个小子一眼,总算让不长眼的他闭紧了那张没分寸的嘴巴。
  “我……我这就去找!这就去找!”
  对于身旁的这点“波澜”,伊莱从容地保持着“不闻不问”,他理了理身上那件猩红色的天鹅绒披风,掸走不存在的寒气。
  “好了,看天色——大祭司大人应该做好晚祷了,我们是时候去见他了。”
  伊莱一迈出步子,他身后的那支队伍便也紧随其后地动起来。年轻的祭司这才转过头去,勉强施舍给他的随侍一个正眼。
  “埃莉克丝这次还要来?我听说她对问神仪式很有兴趣。”
  “不……”伊莱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又很急,片刻功夫就走出去很远的一段距离。而为了显示对女神的尊敬,随侍并不敢奔跑,只能迈着小碎步,尽可能地快走,一时颇为滑稽,“埃莉克丝神侍没被邀请,大祭司大人说她对经文太生疏,阐释的经义也不尽人意,很是古怪。”
  “大祭司大人不大高兴,罚埃莉克丝神侍先手抄几本经义熟悉熟悉。”
  伊莱微微一颔首,说不清是认可大祭司的惩处,还是表示对此事知晓。祭司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似乎没什么意义的话:
  “埃莉克丝离开中心神庙太久,一时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很正常。”
  他将左手搭在胸口处,闭目朝向神殿的方向行了一礼,“女神会指引她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的……”
  “愿祂垂怜。”
  伊莱身后的若干随侍们也齐齐朝着神殿行礼。
  不远处——
  干活干得满头大汗、鬈发紧贴面颊的卡萝刚要探头瞧热闹,就被月牙眼一把按了下去,月牙眼小声提醒:
  “别东张西望,他们脾气大得很。”
  卡萝不大理解这句提醒,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月牙眼摇摇头,赶紧把卡萝往里侧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推了推,解释的声音低如虫鸣:
  “上一次有个学徒只不过是多瞧了他们几眼——现在他已经离开中心城了。”
  “他被放逐了?!为什么?就为这种小事?”
  刺目的猩红色朝着神庙最中心的建筑行进,那支颇有声势的队伍逐渐消失在长廊的拐角,来去匆匆。
  卡萝听见有谁叹了长长的一声气,像是月牙眼,也像是某个同样在埋头清扫的学徒。
  “因为他受女神的眷顾,卡萝,因为祂选择了他们。”
  。
  他在门口处解下那条猩红天鹅绒的斗篷,上好的衣料在壁灯的照耀下散发着融融的光,挂在衣架上,宛如一股粼粼流淌的酒泉。
  熏香。无处不在的熏香。
  伊莱揉了一下鼻尖,故作轻松地抻了个懒腰,笑着朝厅室的深处道:
  “他们说,您这回还选了埃莉克丝神侍?”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这句话回荡在过于大的厅室里,难免隐隐有回声。
  “女性神侍参加问神仪式,实在是少见。大祭司大人,您不告诉我,是怕我提前泄密?”
  年轻的祭司以调侃的语气询问着,然而厅堂里依旧一片空荡荡,没有任何声响,更没有期盼的回应。
  他注意维持着自己的形象,小心地朝厅堂深处走去。
  镜子里映出伊莱年轻的面容,他的黑发犹如乌鸦最亮丽的翎羽,蓝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蓬勃的朝气。伊莱的姿态虽略显倨傲,但他少见的英俊足以让人忽略这点微不足道的缺点。
  他的手不自在地攥紧袖口的边缘,故作轻松地、浮夸地抱怨道:
  “她一回来,您把我们所有人都忘到了脑后!大祭司大人,您算算,这一整周,您都没见我几次。再这样下去,不是您忘了我的脸,就是我忘了您的模样。”
  伊莱仍没得到回应。
  以至于他的这几句琐碎的、亲热的话被衬得像是某个三流演员蹩脚的自导自演。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的光黯下去,勉强挤出一个嗔怪的笑容。伊莱走近厅堂尽头的巨幅挂毯,那幅造价骇人的织物上绣着一棵繁盛的树木,在密密匝匝的枝叶间缀满了一颗颗成人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奇妙果实。
  “大祭司大人,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我不明白,您……您怎么不理我?”
  伊莱拉开那幅挂毯。
  。
  挂毯后是一张过于稚嫩的脸。
  如果按相貌来评估年纪,那人至多只有十三四岁,他不修边幅,完全不像是中心神庙的人。
  “伊莱啊伊莱,我好不容易睡个好觉——”
  他揉了揉自己凌乱蓬松的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情愿地从挂毯后的那一小块缝隙爬出来。他没骨头似地又坠进一把扶手椅的怀抱,咂了咂嘴。
  “我可能……还梦见了女神,伊莱,祂可是正准备告诉我某件很重要的事。”
  “少年”懒洋洋的,说起话来慢吞吞的,每一个字的音都拖得很长。那双金橘色的眼睛长在他的脸上,没有给他带来半分这种颜色的活力,倒被他祸害得七七八八——他总是睡眼惺忪,双眼半睁不睁,也许是倦怠为睁眼这种小事贡献更多的气力,也可能是他仍旧一心一意地沉浸在未竟的美梦里。
  “抱歉,大祭司大人!”
  少年模样的大祭司或许是昏昏欲睡的,但伊莱绝对是清醒——
  伊莱几乎是想也不想,原本还刻意摆出一副亲近架势的他立即跪了下来。
  这间大而空旷的厅堂里缺少摆设,地面上甚至没有铺上最基本的地毯。真正年轻的祭司膝盖撞在光裸的、花纹繁复的瓷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一声巨响。
  痛。但是不重要。
  大祭司置若罔闻,径直走到桌案旁,悠哉悠哉地摆弄着香炉,馥郁的熏香浓郁得如有实质。伊莱垂着头,竭力调整着呼吸。
  “我以为您已经休息过了,学徒们说给您送了茶点。以往您用过茶点,就不会再休息了……”
  “他们说——”
  大祭司把语调拉得更长,讽刺的意味不言而喻,伊莱连忙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变成瓷砖上某一块正在折磨自己的花纹。
  然而大祭司没有继续说完这句话,他仿佛忽然间失了忆,随手拿起桌案上的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那自然不是普通的水……
  伊莱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它散发着比那出自小地方的“旁门左道”的浆液更加浓郁的气息,轻而易举地遮过了过浓的熏香。
  以至于伊莱生出一种匪夷所思的错觉——那气息正在迅速地侵入他的肺腑,腌渍他、鞣制他……他即将变成某种令自己都陌生的存在。
  “伊莱啊伊莱。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你应当了解,所有的人都要在他该在的位置上。你我的位置,自然不在什么低处。”
  大祭司啜饮着那怪异的水,犹如品味着美酒佳酿,他走过来,俯下身子,用手指点了点伊莱的额头。
  他的手指热得像刚烧红的铁。
  “你为什么要跟他们计较?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女神的眼睛里到底有谁,谁会是女神的选择?”
  “大祭司大人……”
  伊莱抬起头,眼睛牢牢地黏在大祭司的身上。他无意间瞥见大祭司手中的那只盛水的杯子——里面似乎不仅有水,还有什么果子之类的东西。
  “行了,你不是蠢蛋,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大祭司直起身,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耐烦地挥挥手,“回去吧!别想什么有的没的,我还要再睡一觉。”
  “是……是!大祭司大人,那埃莉克丝神侍,她……”
  仿佛得到某种承诺的伊莱欣喜若狂,这一高兴过头,难免出现点疏漏——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自己的话问得太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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