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西幻]——烹鲲

分类:2026

作者:烹鲲
更新:2025-12-29 09:42:46

  她直勾勾地盯住阿尔和莉塔,一只手抓住床边的纱帐,喃喃自语道:
  “‘织针’,拨乱反正的‘织针’。”
  阿尔和莉塔都下意识地想拦住对方,几乎同时松开了拉着对方的手,又同时把胳膊拦在了对方身前。
  海洛伊丝看了她们一眼,两步走到阿尔和莉塔的前面,挡住了矮人祭司看向她们的视线,简单做了介绍。
  “这是矮人祭司,三百年来最灵验的预言家——穆琳,这是——”
  然而,海洛伊丝还没有说出阿尔和莉塔的名字,方才还虚弱不堪、仿佛随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穆琳便死死抓住纱帐,借力站了起来,并缓慢地朝她们走了过来。
  “我知道,海洛伊丝,我知道……”
  矮人的金色眼睛忽地由浑浊转为清亮,其上的那层白纱不知在什么时刻悄然褪去,她苍白得病态的脸颊笼着一层潮红,被并不明亮的烛光一晃,显得颇为诡异。
  “她们是‘织针’,是蒲沙克威最后的王……也是无尽之海的领路者……”
  穆琳如饥似渴般地注视着阿尔和莉塔,矮人像是一个饿得肋骨根根分明的人,突然之间瞧见了一桌朝思暮想的盛宴。她看她们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把她们吞下肚子里去。
  “阿纳斯塔西娅,莉塔,我等你们很久了。”


第120章 
  美好的事物似乎总是短暂而脆弱。
  提着篮子的艾普莉刚准备带着浆果茶和糕饼去赴一个早早预定下来的约会,一推开门,便发现雾霭密林的花季已然步入了尾声——那些曾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上铺开的艳色,不过一个晚上,就消失得七七八八。
  艾普莉抻着脖子四下都望了一遍,到处都是冷冷清清的,那些曾繁盛得看不清花瓣、颜色融成一团的花丛,如今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几朵花,泛黄的枝叶不仅寒酸地裸露在外,还参差不齐、深浅不一,狼狈得仿佛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风雨,而且这里不单植株寥落,放眼四周,艾普莉甚至没有瞧见一个——哦,不对,还有一个精灵。
  “艾普莉!”
  弗吉尔急急忙忙地从远处奔来,一瞧见站在树荫里的艾普莉,方才还六神无主的他立时松了一口气。他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拼命朝艾普莉招了招手,随即匆匆朝艾普莉跑了过去。
  “感谢女神!我……我找了你半天,我还以为你在祭司那儿!”
  艾普莉的目光掠过弗吉尔衣襟上的草屑和污渍,弗吉尔像是才和谁在草丛里进行了一场惨烈的决斗,他身上的衣袍不仅被青草的汁水染得斑斑驳驳,还被树枝挂出了几条口子。
  她也象征性地朝奔到自己面前的弗吉尔挥了挥手,随口解释道:
  “没有,最近祭司身体不太舒服,我都是在家帮她调配剩下的果子露,忙得没怎么往祭司那儿去。”
  艾普莉友善地朝忧心忡忡的弗吉尔笑了笑,“弗吉尔,你来找我干嘛?是要帮忙吗?我现在还勉强算是有一点点的空闲时间。不过,可能没法替你去巡视,你知道的,现在这个时候,我得去帮祭司发放果子露。”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艾普莉还特意把挎着的那只竹篮稍稍提高了一些。于是,缀着蕾丝花边的餐布之下传出了一阵玻璃瓶罐碰撞的声音。
  “不……我不是要找你帮忙,艾普莉,我……抱歉,我实在觉得这件事不能够再瞒着你了”
  弗吉尔的耳朵微微颤了颤,他用力地甩了一下头,两侧面颊都因为咬牙的动作鼓了起来,弗吉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你……你还记得上次那个袭击你的凶手吗?我……艾普莉,我知道她在哪儿。”
  说完这话,弗吉尔立马低下头,一把拉住艾普莉的手腕,想要硬生生把她往什么地方拉。
  “等等……嘿!弗吉尔,你扯痛我了。”艾普莉被弗吉尔不知轻重的动作惹得直皱眉,篮子里的东西又是叮当一阵乱响。
  要问艾普莉最讨厌精灵的什么品质——无疑就是弗吉尔眼下所展现的这种自大,他们总盲目地以自己的标尺去衡量是非,并强行地要求别人接受他们的标准,按照他们想要的方式行事。
  “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绝对不可能和你走!以后你也别想我再帮你任何的忙!”
  艾普莉这句威胁对弗吉尔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依旧固执己见,仍是不把她展露的不快当回事。
  “抱歉,艾普莉,我们必须快点赶过去!再晚上一会儿,那个凶手说不定就要溜走了。你不知道,奥菲莉亚她——”
  弗吉尔的额头上因为急切沁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汗珠,艾普莉越看越烦躁。她趁弗吉尔打算向她仔细解释的空当,迅速挣开了他的手,并毫不掩饰嫌恶地朝后退了几步。
  “弗吉尔,我现在不想谈那个凶手的事,雾霭密林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我做!”
  “艾普莉!但是那个凶手——”
  “现在那个凶手不重要!弗吉尔,我说最后一遍,我不想知道!”
  等弗吉尔再试图上前时,艾普莉便直接用手捂住了双耳,带着那一篮子叮当作响的东西跑走了。
  弗吉尔完全没想到艾普莉会是这样的表现,他呆怔怔地站在原处,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近些日子,随着祭司埃莉诺的身体日渐虚弱,越来越多的事务交到了艾普莉手上。尽管艾普莉年纪轻,但她却把每一件事都办得很漂亮。只是——弗吉尔明显感觉到艾普莉在疏远他们这些朋友,他认为是因为那次遇袭给艾普莉留下的阴影,毕竟她为此夜不能眠了好久。
  当时他们都不在艾普莉身边,尤其是他——弗吉尔的缺席使得艾普莉遭遇了那场噩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弗吉尔认为是自己害了艾普莉。
  而且……
  弗吉尔看着艾普莉头也不回地飞奔离开,他最开始不该听信那个凶手的话……
  他做了一件大错事。
  弗吉尔一进门,嘴里咬着发带的奥菲莉亚便飞速朝他的身后瞥去一眼,轻笑一声后收回目光。
  “卡萝,你欠我三坛果酱。”
  “他自己回来的?!”
  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这一声惊叹,随即好一阵窸窸窣窣,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突然窜了出来。她先是颇为警惕地打量了垂头丧气的弗吉尔一番,才紧挨着奥菲莉亚坐下。
  妖精一把扯下兜帽,揉了揉自己被压瘪的鬈发,朝扎头发的奥菲莉亚讨好一笑:
  “奥菲莉亚,还是你猜得准。等我离开这儿,肯定给你送最好的果酱!没想到——不是不是,我是说‘果然’,弗吉尔果然是个善良的好精灵,愿女神保佑你们!”
  说着,精致得犹如橱窗玩偶的卡萝笑盈盈地凑了上去,殷勤地想帮奥菲莉亚梳理头发,却被奥菲莉亚摆手拒绝。
  “不用了,我只想简单地扎起来。”
  奥菲莉亚用指节敲了敲弗吉尔面前的桌子,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怎么了?艾普莉一句话也不肯跟你说了?你说的话她不信?”
  “不,我也不明白。”
  弗吉尔无地可去,斟酌再三,他只能再次来到奥菲莉亚的家。郁闷的他随手打开桌子上的一瓶果子露,一口气喝掉大半。
  杯子里的液体在改良之后颜色越发深沉,偏向于暗红色,不仅果子露的这种颜色让人有些不适,弗吉尔还总觉得它的味道有一点怪异,但他又始终说不出究竟怪异在哪里。最后只能归结于这种果子露本质上还是一种魔药,喝起来多多少少会有些奇怪。
  “我向她坦白了凶手在这里,可她不是不相信我,她好像是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我向女神发誓!”
  卡萝一听到弗吉尔的话,便把左手搭在胸口上,气势汹汹地为自己辩解:“我发誓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精灵!弗吉尔,看在这几天我拼命讨好你的份上,请你别再用‘凶手’这个词来称呼我,你可以叫我卡萝,也可以叫我妖精。”
  “可你这件斗篷的布料明明——”
  “弗吉尔,卡萝。”
  奥菲莉亚打断了这场即将开始的争吵,她看了眼卡萝和弗吉尔,此刻这两个种族不同的家伙却有着相同的神情——他们都认为她在包庇对方,既不服气,又有些委屈。特别是弗吉尔,他气得直咬牙,脸庞鼓得高高的,这让奥菲莉亚不由自主地想起几年前害了牙痛的海洛伊丝……
  海洛伊丝?海洛伊丝……也不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艾普莉说生命母树的状况对海洛伊丝影响很大,祭司埃莉诺一直都在为她调整魔药。
  奥菲莉亚揉了揉额角,她莫名感到一种强烈的目眩感,很快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当前,她看向一头鬈发、不停朝自己委屈眨眼的卡萝。说实话,卡萝虽然不是精灵,但要比弗吉尔赏心悦目多了。
  “你们最好安静一点,把别的精灵招来,事情可能就要麻烦了。”她叹了一口气,像是精疲力尽,“卡萝,你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凶手’,弗吉尔,你也拿不出证据证明她绝对是‘凶手’。”
  “但是她那件斗篷的布料——”
  “我已经解释很多遍了,这件斗篷原本不是我的!”
  “停停停!”
  奥菲莉亚忍不住喊了停,每当这种时候,她就格外希望海洛伊丝能早点好起来。如果海洛伊丝在场,奥菲莉亚根本不用这么累,只要她一摆出那张冷脸,绝对没有——至少绝对没有一个精灵敢再讲一句废话。
  “我反复检查过这件斗篷了,虽然艾普莉攥着的那块布料的确是从这上面取下来的,但是,我们发现卡萝的时候,她中了暗精灵的魔法。不能就这样断定卡萝是凶手。”
  这段话却没让弗吉尔放下警惕,他仍然坚持道:
  “可我都把雾霭密林的每个角落都找遍了,根本就没看见什么暗精灵的痕迹,这很可能是这只妖精的骗局。”
  弗吉尔目光灼灼地盯着恨不得整个妖精都挂到奥菲莉亚身上的卡萝,“奥菲莉亚,你不能因为她的长相就相信她,妖精是最擅长欺骗的种族。”
  “不,我没有相信她。”
  奥菲莉亚拍了拍卡萝,从这只妖精的口袋里摸出一支药剂,还没等卡萝为自己的偷盗癖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辩护,奥菲莉亚就把那支药剂掷到了弗吉尔的手中。
  “弗吉尔,我相信的是我自己。”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