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旧梦(GL百合)——燊栖客

分类:2025

作者:燊栖客
更新:2025-12-26 13:48:23

  “李氏船行,跟五十万!”
  司仪敲响铜锣,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五十万现洋……”某商会元老扶了扶眼镜,指尖发颤,“这相当于国民政府三个月的江海关税收总额!”
  “何止!”老账房一把攥住算盘,“当年中先生建国,两广联军半年的军饷也不过这个数!李老板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
  众人激动之余,角落中的李云归越发沉默起来,在场除了李成铭,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清楚李家的财务状况,五十万,这意味着李成铭已经押上七成身家,若再有人加价,说是万劫不复,也绝不夸张。
  台上李成铭虽神色如常,李云归却从父亲微微收拢的指节看出,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秋。可她始终不解,父亲为何偏要在这场募捐中压上全部身家?
  这时几名账房急匆匆跑上二楼包厢。片刻后,他们面色惨白地鱼贯而下,其中一个竟腿软得踩空台阶,险些滚落。
  "难道西南商会还要跟?"
  "嘶——能随手拿出五十万现洋的商会,怎会籍籍无名?"
  几位银行界人士不解皱眉。
  司仪与账房们急促交谈后,颤巍巍走上台。他惶恐地瞥了李成铭一眼,喉结滚动数次,终于挤出破碎的音节:
  "西...西南商行,捐...八十万......"
  当"八十万"这个数字如丧钟般敲响时,李成铭的脊背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他扶住演讲台边缘的指节瞬间失去血色,全场顿时陷入死寂,连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


第59章 
  “李,李先生,八十万……您……”
  沉静良久之后,司仪小心翼翼提醒了李成铭一句。
  “八十……”
  李成铭低声重复了一句,双手在身侧握成拳,面上的神情保持着体面。可不同往日,现在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向来从容的船王,此刻正如站在悬崖边的人,连衣袂翻飞都带着坠落的预兆。
  “八十万……”
  李成铭再次重复了一句,“罢了,老了,再怎么拼,也拼不动了。”
  李成铭苦笑摇了摇头,李云归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父亲,忍不住落下泪来。
  “不跟了,李某,输了……”
  他缓缓转身,步履不再有以往的沉稳,一步步踏下台阶,脚步声在落针可闻的会场里空洞地回响。就在他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李云归已迅速上前,用力扶住了他的手臂。
  “云归…” 他低声唤道。
  “爸,” 李云归的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没事的,无需多言。”
  她紧紧搀扶着父亲,透过厚重的大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的手臂正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细微却剧烈的颤抖。这个发现像一把尖刀猝然刺入她的心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只能更用力地支撑住他,仿佛这样就能稳住他正在崩塌的世界。
  “那么,本次若无人能在加码,榜首便是西南商会!”
  台上司仪开始倒数,最终无人跟进,当最后一声锣响消散,这场持续两日的商界鏖战终于尘埃落定。
  “没想到啊...最后还是被爆榜了。”
  “什么船王,不过如此。”
  “李家这次怕是要倾家荡产了吧?”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几个账房早已掏出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中突然有人惊呼:
  “算出来了!上次跟进价五十万,按规矩翻倍赔付——李家要赔一百万现大洋!”
  “一百万?!”
  满座哗然。
  “这到底图什么?为个虚名把家业都搭进去?”
  “要我说就是太过自负,被人抓住了命门!”
  “商场如战场,一步错满盘输啊...”
  面对这样的结果台下众人唏嘘不已。
  为避免被记者围堵,李云归搀扶着看似摇摇欲坠的父亲,迅速进入了商会安排的包厢。
  门闩刚刚落定,李云归便觉腕上一紧——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牢牢握住了她。她惊讶地抬眼,正对上父亲清明的目光。
  方才在台上那位步履蹒跚、尽显老态的船王已然不见。此刻的李成铭虽鬓发微乱,但背脊挺直,眼神锐利如鹰,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面具,那股运筹帷幄、深不可测的气质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爸,你……”
  “囡囡,不急,再过一会儿,好戏便要登场了。”
  他走到窗边,指尖挑开一丝帘缝。街角不知何时已停了几辆黑色汽车,隐约可见穿着深色制服的人影在雪中静立。为首的一辆车上下来了几个身穿制服的男子,李云归循着李成铭的目光望去,只见那男子身上依稀有“中央银行”几个字样。
  "李先生。"
  约莫一炷香后,包厢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李云归开门一看,是商会的总账房正躬身立在门外。
  "西南商会的款项已清点入库。"账房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您看这违约金......"
  “外头散场了?”
  账房一愣,道:“还没有,外面等着宣布验资完毕,确认榜首呢。”
  “即使这样,那便出去聊聊吧。”
  不等账房答话,李成铭从容起身步入会场,哪里还有先前半分颓废的模样。
  “李先生出来了。”
  “嘶,不是,刚才不是还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怎的……”
  “要面子强撑罢了。”
  见李成铭再度登场,众人议论纷纷。
  “诸位。”司仪抬手示意安静:“就在刚才央行验资组完成了对西南商会八十万资金的堪定与接收,现在,让我们把掌声送给我们这次募捐的魁首,西南商会,感谢他们对随远前线的支持!”
  说到这里,司仪拿起铜锣,准备敲响。
  “且慢。”李成铭伸手,一把将其按住。
  “李先生,您这是……”司仪面露难色。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果然输不起了。”
  “倾家荡产的滋味,任谁都难承受啊……”
  司仪凑近低语:“李先生,验资无误,胜负已定。您这般……实在让在下为难。”
  “验资无误?”李成铭唇角泛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当真?”
  “自然当真!”端坐验资席的央行众人霍然起身。为首的是张继先,这位与南都商会往来多年的货币检定科副科长大步上台,面色凛然:“李先生莫非连我们央行的信誉都要质疑?”
  台下哗然更甚:
  “真是疯了!央行当面作保还敢质疑!”
  “船王今日实在有失风度……”
  “输不起的模样太难看了。”
  李云归听着四面八方的非议,却异乎寻常地镇定。经过方才包厢里与父亲短暂的对话,她清楚地知道——这场募捐的胜负从来不是父亲真正的目标。此刻台上这看似失态的质疑,正是下一幕大戏开场的序曲。
  李成铭笑着摇了摇头,老神在在的看了一眼张继先,道:“张襄理,并非李某质疑央行,李某真正质疑的,是你!”
  “李先生慎言!”
  张继先脸色骤变:“张某在央行供职十载,经手银钱何止千万!从未出过分毫差错!今日到场负责验资的,也无一不是行内检定科的精英!”
  他手臂一挥,指向台下他带来的那几名穿着央行制服、提着验资箱的随员,怒道:
  “红榜募捐,关乎前线将士和国府信誉,岂容你因一己私利,输了场面就信口雌黄,栽赃陷害?!你如此行事,究竟是要把我个人置于何地,将央行信誉置于何地?!”
  张继先一番话掷地有声,在宽阔的会场内激起回响。台下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旁的司仪早已冷汗涔涔,这场面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一边是根基深厚的南都船王,即便此刻看似濒临绝境,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小小司仪岂敢轻易开罪?另一边则是代表政府门面的央行精英,与各大商会关系盘根错节,更是他无法得罪的存在。他只得硬着头皮,徒劳地试图打圆场:“二位,二位还请冷静,此事关乎重大,是否……”
  “央行信誉,国之基石,李某向来敬重。”
  李成铭的声音平稳响起,不高,却像一块沉铁,瞬间压下了满场的嘈杂。
  “即使如此,那你还这般狡辩什么?速速赔付违约金才是正理。”一旁提着验资箱的随员怒目而视。
  “说得有理。”李成铭不紧不慢,笑道:“只不过,张襄理方才说你们是检定科精英,那李某请问,若你们是精英,不知他们又是何人呢?”
  这一指,石破天惊!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投向入口。只见会场大门不知何时已然洞开,一队人马肃然而入,步伐迅捷而整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两侧是荷枪实弹的巡警,目光锐利,瞬间控住了场面。而被护卫在中间的几人,身着更为挺括的银行制服,臂章上刻着“中央银行”,为首一人气度沉凝,不怒自威,其胸前佩戴的证件上,“中央银行”四个字以及下方更小的“稽查处处长沈怀远”字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先生这场大戏让沈某好等啊。”
  沈怀远步履沉稳地走上台,随手掸了掸深色制服肩头沾染的、从外面带来的零星雪花,目光扫向张继先。张继先与他身旁那几名“随员”的脸色,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已惨白如纸,血色尽褪,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绝望。
  不等台下众人从这骤变中回过神,沈怀远右手微抬,做了一个极其迅捷的手势。早已蓄势待发的一队巡警如猎豹般扑出,目标明确地直冲二楼包厢区域,沉重的军靴踏在木制楼梯上发出急促而令人心慌的闷响。
  几乎与此同时——
  “砰!砰!”
  会场外,清晰地传来几声尖锐的枪响,打破了夜的沉寂,也瞬间揪紧了场内每一个人的心弦。骚动如同涟漪般扩散,惊叫声尚未完全出口——
  “沈先生!”一名巡警小队长快步奔入,气息微促,在沈怀远耳边压低声音急报,“二楼包厢空了!我们的人在外围截住了两个,但……跑了一个主犯,身手极为了得,已经着兄弟们都去追了!”
  沈怀远眼神一凛,寒意骤浓,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巡警继续行动。他随即转向台下骚动不安的人群,双手虚按,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制了现场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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