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旧梦(GL百合)——燊栖客

分类:2025

作者:燊栖客
更新:2025-12-26 13:48:23

  尽管李成铭并未言明为何要掀起这样一场巨浪,但李云归觉得这绝不是一次单纯的爱国行动。
  而那明处的争锋相对,暗处的虎视眈眈,无一不在提醒她,今日这场募捐,既要分高下,也要决生死。
  李云归站在沸腾的人潮中央,却觉得有刺骨的寒意正从脚底蔓延。她浑身发凉,说不害怕,自然是假。扪心自问,自小出生豪门,就此刻而言,她真的没有千金散还复来的豪迈魄力。
  此刻,她站在这战场的核心,看着众人剑指李成铭,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与父亲之间的鸿沟: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捐出从业以来的全部积蓄,但那不过是少年意气的孤勇。而父亲此刻正在进行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殊死一搏。
  她看着红榜上的数字不断追逐,宛如站在岸边,数着父亲的每一次沉浮。
  “咚——!”
  铜锣猝然震响,沉重的声浪惊得李云归心跳骤停。她扶着立柱微微踉跄,指节在朱漆木柱上压出青白痕迹。
  “云归?”余夏急忙扶住她手臂,触到一片冰凉的颤抖,“你脸色很不好。这里正是风口,风都灌进领子了,我们换个地方等吧。”
  “没事。”李云归回过神,苍白的脸上因扯动的笑容有了一点血色,“就在此处吧。位置很好。”
  话音未落,司仪已急匆匆冲上高台:
  “各位!西…西南商会认捐!”
  场中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西南商会?没听说过这字号啊?”
  “别打岔!快说捐了多少?”
  “能让司仪这么失态,定是惊天数目!”
  众人纷纷引颈望向红榜处,只见一位青衫书记正提笔在木牌上落墨。
  "快看!那人是不是西南商会的会长?"
  "那是商会的记账书记啊!"
  司仪适时敲响铜锣,扬声道:
  "诸位请看——西南商会已全权委托本会挂牌认捐!"
  他话音未落,书记恰好写完最后一笔。当那块写着"西南商会"的木牌被高高举起时,司仪深吸一口气,唱道:“西南商会,捐二十万!”
  “二十万!”人群一阵骚动,这已远超陈靖仁的十万。
  “超了陈老板整整十万,好大手笔。”
  “募捐而已,这是干什么?玩命吗?”
  台下商会成员目瞪口呆。
  “二十万呐。”一旁的银行经理飞快地拨着算盘,声音发颤:“换成大米……能让十万大军吃上整整一年啊!”
  几个记者已经语无伦次:“快!快发号外!二十万现洋,能把申报从头到脚买下三回!”
  “别吵别吵,要挂牌了。”
  “这回能爆榜无疑了!”


第58章 
  红榜前,那块镌刻着"西南商会"的木牌正缓缓上升。
  李云归屏住呼吸,视线紧紧追随着那块木牌。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只听得见雪花落在篷布上的簌簌轻响。
  木牌经过第十名,掠过第九名,越过第八名......每上升一格,人群中就传来一阵吸气声。
  当木牌终于悬在第二名与第一名之间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再往上一格——
  便是天翻地覆。
  "西南商会,认捐二十万,排名第二!"
  司仪的唱喏声打破了寂静。书记官立即调整榜单——陈氏商行的木牌被移到第三,西南商会的牌子稳稳挂在第二,而榜首,依然是那位“无名氏”。
  “呼。”李云归松了一口气,唇间逸出的气息在严寒中凝成一团白雾。
  "这......这怎么可能!"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望向红榜顶端那三个刺目的字。一位老账房手中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
  "这意味着...无名氏又跟上了。"银行经理扶着眼镜,手指颤抖地指着榜首,"他居然还压得住榜!"
  一位老板猛的起身,连烟杆都忘了拿:"这无名氏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发起这次募捐的商会元老们则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困惑。
  “玩不起,玩不起。”福昌米行的老板摇头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便匆匆离去。
  “这哪是募捐,这是玩命嘛。”
  几位从一开始就参与竞价的商贾纷纷离席,临走前都不忘望一眼那个空悬的榜首位置。
  “神仙打架,非我等凡人所能及啊。”
  还有几位虽未离场,但已经不打算参与竞争,只看热闹了。
  李云归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她注意到三位账房正小跑着登上二楼包厢,珠帘掀起又落下。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又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账房冒着愈发密集的风雪冲出会场,怀里紧揣着账本,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这是在与西南商会,以及无名氏沟通是否加码,很显然,募捐到了这个金额,已经触动了这两份验资资本的某条线,接下来的较量商会无法自作主张了。
  会场因博弈暂停而暂时闲了下来。
  "云归,你觉得西南商会还会加码吗?"余夏拉着她在角落坐下。
  "实在分析不出。"李云归摇头,"连对方底细都不清楚,更无从判断实力。"
  余夏望向二楼:"我看西南商会连真面目都不敢露,说不定就此收手了。"
  "这位姑娘,你这就不知其中门道了。"
  旁边一位茶庄老板凑近低语:
  "我刚打听到,这西南商会是十七家洋行联合。十七对一,你掰着手指算算,南都城里有谁能单枪匹马拿出二十万现洋?"
  "您已经猜出无名氏是谁了?"余夏倾身追问。
  "啧,看事情要活络。"老板捻着胡须,"你且看看,这般盛会,南都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场。整整两日了,你想想,唯独谁始终不曾露面?"
  余夏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看向李云归。
  "莫非是......李先生?"
  竞争到这个地步,在场这些浸淫商海多年的老江湖,哪个不是心明如镜。茶庄老板那番话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石子,涟漪早已扩散到每个人心里。
  “云归……”
  余夏轻唤,声音里带着疼惜。当"无名氏"这个传奇名字与身边同事的父亲重合,她才真切体会到这两日李云归平静外表下承受的惊涛骇浪。她想说些什么安慰,却被李云归轻轻按住手腕。
  "账房回来了。"李云归的声音冷静得惊人。
  这一声提醒如同号令,瞬间将全场视线重新聚焦台上。方才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诸位......"司仪再次登台,额上沁着细密汗珠,"西南商会......再次认捐。"
  "还来?"
  "这简直......"
  不等议论声起,司仪几乎是嘶吼着报出那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西南商会——捐五十万!"
  "五十万"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李云归只觉得双膝一软,眼前阵阵发黑,若不是余夏及时扶住她手臂,几乎要瘫软在地,只怕就要倒下。
  "云归...要不你先回去,这里有我盯着。"余夏在她耳边低语,不忍见她承受这般煎熬。
  "不必。"李云归轻轻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从不同方向投来——那些早已猜出"无名氏"身份的人,此刻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反应。那些视线里掺杂着探究、审视,甚至已经隐隐透出幸灾乐祸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将所有的慌乱与恐惧都压回心底。
  这一次,红榜处的木牌迟迟没有动静。方才报信的账房再次夺门而出,身影没入漆黑的雪夜。会场内的窃窃私语声愈来愈密,像蛛网般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口突然掀起骚动。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船王来了!"
  "是李先生!李先生亲自来了!"
  李云归猛地站起身,用力咬住下唇,目光紧紧锁在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李成铭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步履沉稳地走向会场中央。
  "李先生!请问您就是无名氏吗?"
  "西南商会跟到五十万,您还跟不跟?"
  "根据我们调查,您的流动资金已不足以支撑这次加码,您会选择放弃吗?"
  记者们举着相机蜂拥而上,此起彼伏的追问像冰雹般砸来。李成铭始终沉默着,霜雪般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经过女儿身边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李小姐……”
  顺着李成铭的目光,一位记者认出李云归正要开口,李成铭便在台上站定,开口道:“诸位,如此盛会,李某来迟了。”
  李成铭一开口,瞬间吸引走了所有目光,记者放弃李云归,纷纷涌上前。
  余夏从李云归手中接过相机,也上前拍起照来。
  “李先生,外界纷纷猜测无名氏就是您,请问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
  余夏提问,李成铭看了一眼,道:“其实,不用李某多说,在场诸位也已然猜到了,的确,我就是无名氏。”
  “啊?”
  此话一出,一些没有猜到的人,纷纷惊讶的看着台上。
  “原来是他。”
  “难怪这么豪横,南都船王,名不虚传啊。”
  “但是现在已经到了五十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若现金流断裂,就算是南都船王,今天也得赊在这儿。”
  “那这么说,李先生现在露面,是搬出身份,想要对方做人留一线的意思?”
  “恐怕是的。”
  “原来是讲和来了。”
  “什么讲和,我看是求饶吧。”
  几道不怀好意的低笑在角落响起,声音不大,却足够李成铭听见。
  李成铭恍若未闻,目光轻轻投向二楼包厢,而后,笑道:“红榜发布至今两日有余,原本为贺随远大捷,意在为前线募捐,没想到,李某一点玩心,倒引起如此大的阵仗。无妨,能为前线略尽绵力,便是好事。”
  说到此处,李成铭微微停顿,而后继续道:“所以,西南商会这五十万,我李某人跟了。”
  “多少?”
  场上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十万,五十万船王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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