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中的指南针(近代现代)——敲敲钵

分类:2026

作者:敲敲钵
更新:2025-12-24 09:34:03

  我们,你们,最近还好吧?
  宋不周总觉得这个问句的转折过于生硬,像是藏着不少弦外之音。
  但他又觉得这样胡思乱想更加莫名,偷偷摸摸去打开书桌抽屉,发现里面空无一物竟然松口气的自己也令人费解。这一个月里他诸如此类的怪异感受还有许多,反而是柳烬一如既往,除了躺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黏人程度与日俱增,其他情况仍旧照顾得面面俱到,玩乐方面,大众的小众的踏遍巴黎却不会累,吃喝方面,宋不周觉得自己犯胃病的频率直线下降。
  秦恒身为专业医生沉默片刻后严肃地说出“爱能治愈一切”。
  下一秒,宋不周挂断了通话。
  巴黎之行就这样结束,后来他们入住一家位于普罗旺斯的民宿。这是个小地方,每时每刻天气都很好,但相比于户外走动,其实更适合在一处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前享受生活,可以说是休闲的天选之地。等了这么久,宋不周终于找到一个停下来的机会,拿出箱子里一路上没来得及阅读的书,计划利用空余时间全部看完。
  否则总像有个没完成的任务,卡在心里。
  闲极无聊的柳烬少见地没有对此发表言论,只是盘腿坐在一旁的地毯上面,一只拳头抵着脸,另一只手掏出熟悉的古旧硬币在指缝中流转,专心致志凝视读书人。
  要知道,心跳每分每秒都在进行,若心动也如此的话可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宋不周合上《不安之书》,在躺椅上舒展地伸个懒腰。
  下午一两点钟的阳光正好,他准备睡一会儿。
  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困倦袭来,能感受到身体正一寸一寸陷入绵软靠垫里,耳边浮现出既远又近的声音,尚能判断出是某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停驻片刻,似乎用什么东西削弱了光线,身上暖融融的不至于暴晒,然后又陷入一阵沉默,宋不周一动不动,直到柳烬如预想那样躺在旁边化为大型挂件。
  “很挤。”宋不周含糊不清地说。
  柳烬不管,甚至得寸进尺将头埋进对方肩里。
  “明天要不要出去玩?”他突然说起,“这里有薰衣草田还有罗马遗迹小镇,都很契合我们宋先生的喜好。”
  “我最大的喜好就是躺着不动,”宋不周阖着眼皮,语气平淡,“就这样休息到冬天。”
  “然后,直接去北极圈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柳烬没再搭话,让气氛自然而然落入寂静。
  这处民宿被橄榄树群环抱在中央,枝叶随风簌簌,就像昨晚他们看的经典电影《普罗旺斯的夏天》,一切都是慢悠悠的,温暖且明亮。
  只是住在民宿里的人非但没被同化,反而越发急躁。
  柳烬小心翼翼抬手,按住抽疼的太阳穴。
  距离真正面对北极圈还有许多时间,但没人受得了每分每秒都有个定时炸弹踩在神经线上跃动不止。
  他又低头将目光放在怀里沉沉睡去的宋不周身上,手指轻轻碾摩他的黑色发尾,俯身再靠近些,观察到眼睫阴影轻微起伏时才终于心安。大约是夏天更易疲劳,在纱帘漏进来的几丝天光下,怎么喂都喂不胖的青苔老板说完那九个字之后几乎没有力气将人推开,便很快进入了安眠。
  这种感觉很熟悉。
  手机屏幕带着“利维”名字一并亮起时,柳烬失神地想到从前在郑席庄园地下室里,两人也曾在写着希腊文的门牌后如此相互依偎。红色的暗房,幽蓝的水箱,窗外寥寥人影,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绕过刻有“meraki,将灵魂投入到爱的事物”的门牌,习惯成自然地涉足郑席私人领地,那地方每天都需要打扫,特定的时间段内所有人都对里面的情景见怪不怪——金发男孩抱着黑发少年,像现在这样,一个注视,一个安眠。
  而那段刺痛的记忆也真如柳烬当时所愿。
  只有一人记得。
  从恍惚中抽离出大半,他简单回复“知道”后静音手机,重新抱着黑发少年闭上眼睛,在光与影的分割线上,陷入自欺欺人的梦境中。
  最近,他们对于过去的话题触及得越来越少,熙壤和塞佛岛貌似正渐渐淡出视野。
  柳烬以为这样就可以维持现状。
  直到夏天正式结束,他才意识到,纸永远包不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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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入八月,秋季第一天,世界变得黯淡无光。
  新闻上说马赛附近突发暴乱,示威人群聚集,违规车辆众多,在交通混乱的情况下警方出动,追捕过程中又将一名抗议群众当街射杀,致使双方冲突更加激烈。
  电视直播画面被火光和烟雾包围,还有趁乱抢劫的混入其中,损失不计其数,不少人手持发射装置控制烟花,像组装而成的定向爆炸武器,无差别攻击。大部分涉事的都是青少年,烧车,□□,店铺被掀翻践踏,乱成一团。而民宿紧挨着的街道也熙熙攘攘,貌似组建了新的游行队伍,正在慢慢绕圈企图挑起纠纷。
  长时间浸泡在温和与安逸中,都快忘记世界是如此动荡。
  一切存在都瞬息万变,没有什么会是永恒。
  柳烬正和即将离开法国的韩冬会面,轻抚手边花瓣时刚好看到手机弹窗刺目的预警,他几乎立刻将方才两人之间稳重的对话抛在脑后,直接夺门而出,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
  两点距离不算近,但他脚步匆匆,没费太久便钻进熟悉的层叠树冠,听见民宿附近的骚动,看见闯进去搜查的人再度涌出,喧闹声,尖叫声,以及爆破声接连不断,没人能想到一个月前带来欢呼的烟花放到现在竟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信号。
  但这还不算最令人无法思考的情况。
  慌乱中柳烬踏上第一级台阶,余光似乎瞄到草丛里有张废纸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人声,风声,心跳声,所有声音霎时消失,化作耳鸣横贯大脑。他怔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死状沉没在绿涛里。
  敏感的神经被再次挑起。
  溃乱的内心流动着不止后悔,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折磨,他攥紧手里破败的花束,抛却一切杂念,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推开门,径直路过玄关,越过歪斜凌乱的家具,与地毯上面无表情的人目光相接,心下一沉。
  外面的队伍渐渐走远,爆破的余韵是骤然安静。
  房间里明明灭灭照着柳烬脸色惨白,甚至有点魂不附体。
  他的淡金色眼珠里映出窗外绿影,以及地上散落的照片,有正面有背面,右下角印有专属于郑席的标记。而宋不周几乎是无助跪坐在地毯上,周遭尽是零七八落的碎片,上面显现出的画面窥视部分已足够触目惊心——布满淤青的躯体,被血液染色的纱布,更多的是被拍摄者身上同一款式的墨绿色裙子,其褶皱如拼图凑成漩涡,让中央的人看上去拥有偌大裙摆,像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审判者,又像灵魂停滞的可怜人。
  “听我解释”这四个字缠在舌头上说不出口,堵在心里生满铁锈。
  柳烬只能保持缄默,固执地回到玄关里,将门反锁,挡在门前,在屋里那位反应过来想要逃离现场的时候,将人禁锢,环抱。
  手里的豌豆花碎了满地。
  只能用亲吻逃往时间暂停的裂缝中去。
  【作者有话要说】
  #
  豌豆花花语:你要记得我。
  今年过去一半啦!希望大家下半年幸福快乐~


第31章 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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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时间能暂停就好了。”电话对面的秦恒没来由发出今日第一声感叹。
  登机口排着长队, 纷扰一片,有不少衣着混搭的吉他少年夹在其中。他们洒脱又自由,偶尔撩拨琴弦漏出几段旋律, 即时的灵感与旁侧整点亮起的光柱相伴流窜至各处,团团包裹这一特殊场合并赋予其更多的感性色彩。
  而航站楼从不缺少这种感性。
  作为世界通用的中转基地,每时每分都在上演“分别”与“重逢”, 在时间充裕的条件下坐在聚光灯照不到的角落, 远远看去, 眼前类似于多场不同主题的戏剧在相同空间上演, 没有主配之分,当然,也会存在格格不入的元素。比如三点钟方向的沙滩椅区域就坐着五位熟悉的陌生人, 正以一种极为夸张的看报纸姿势掩盖自身私家保镖的气质。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暗杀, 估计早就被对家发现并KO了。
  越过这群没用的剪影,望向更远处那面偌大玻璃。
  窗内,人影匆匆,窗外, 日升月落,多架飞机繁忙交错, 似乎大家的生活都井然有序且有清晰目的地。对比之下放空发呆的夏洛就稍显无聊, 慢吞吞放下盛满苹果汁的高脚杯, 直到广播通报声结束, 注意力才终于从跳动的航班信息挪到左耳话费如流水的跨国通电上。
  “虽然但是, 就算能, 也不要停在此时此刻吧?”
  天气潮湿发闷, 海外制冷系统凡遇高温必崩溃, 因此体感并不算舒适, 再加上由马赛开启的暴乱还未完全平息,处处水深火热,“拼凑海玻璃”三位群成员又散在不同地方,分手的分手,吵架的吵架,天高皇帝远的天高皇帝远。
  此时此刻,实在是……
  他整个人向后靠了靠,盯着天窗小声念叨着:“实在是,太破碎了。”
  你看,连断断续续的信号都比平日碎得更胜一筹。
  见对方没再说话,夏洛闭目养神,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开始泪眼婆娑地盯着一个位置愣神。
  很难想象,戴高乐机场空地有株茂盛的装饰款枫树。
  金灿灿的,还挺好看。
  立在大厅里倒也不算突兀。四季轮替,色彩渐变,被誉为“一封情书”的戴高乐自然紧随巴黎之秋进行更新迭代,搭配原本的七十年代小酒馆设计特色,桌面玉米色威士忌里冰块晶莹剔透,橘黄色枫叶片与吊顶的灯成排照应,色调一脉相承,优雅永不过时。不过设计师的野心远不止于古着韵味,也为此添加了不少现代化设施。
  夏洛方才窝在PS5游戏区研究半天,平时玩惯了手机上消磨时间的消消乐,对这种手柄款真有些跃跃欲试。结果选来选去,最终仍旧是两手一摊得放弃。
  除了看不懂法语版规则介绍外,也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现在那么多游戏都需要双人合作。
  爬梯子要手牵手,通关钥匙一人一半,做个饭都得一个切肉一个切菜,还能不能独立行走了啊?
  周围的人们顶着一米八、九的高个,三五成群玩得倒挺欢实,只有他又回到无所事事的状态,闲逛两圈,转身加入另一拍照打卡的队列中。
  当时电视屏幕上正播放奥黛丽赫本的经典之作,进度条已经行走到故事尾声:安妮短暂地体验了自由和爱情,但因肩负国家重任,最终还是回到皇宫继续履行公主的职责。她与记者意味深长的对视,也仅仅止于对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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