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壑难填(近代现代)——一只淇雾

分类:2025

作者:一只淇雾
更新:2025-12-22 08:29:38

  “也不能一概而论吧……”高个子觉得竹竿儿的刻板印象太重了,但又不好意思直说,就很微妙地抖了抖手上的外卖袋,“起码人很大方啊。”
  “兄弟,亏你入行这么多年,醒醒吧,这些东西要是那个什么姓贺的自己掏的钱,我倒立吃屎。”竹竿儿听不得人反驳自己,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更甚,“领餐的时候我跟场务那边的兄弟唠了两句,说这些套餐都是挑店里最贵的点的,三百多份,加起来至少也得花个十万块,一般的一线艺人都没这么阔气,就凭他?嘿哟,初来乍到想收买全剧组的人,私底下可得变着花样哄金主爸爸了。”
  高个子工作人员沉默了,烟也烧掉了一大半。
  见状,竹竿儿像打赢了辩论赛一般,越说越来劲,“我看这个姓贺的还不如之前那个呢,之前那个起码有一两部代表作和几百万粉丝,他呢,什么都没有,啊不,应该说有点床/上/功夫,和一个娘们儿唧唧的助理,哈哈哈哈哈!好像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畏手畏脚的,我就没见那货抬起过头,啧,要是我跟他分到一间双人房,肯定要趁他洗澡的时候看看他下面有没有长——”
  “行了,我抽完了,走吧。”高个子打断他,把还剩小半截的烟在收集器上碾灭了,大跨步离去。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竹竿儿不满地追上去。
  许久,花园再也没有人路过,贺征这才动了动腿,从树后面走出来。
  早几年,遇到这种情况,他肯定会冲出去把嚼舌根的人揍趴下,如今却学会了做什么事都三思而后行,或许,他内心深处也认同着竹竿儿的一部分话——没有金主给他凿出这条路,他在娱乐圈依旧是个屁。
  只是横空出世这种字眼,放在他身上未免太可笑了。贺征攥着手机,很犹豫还要不要打电话,夺门而出时的热情被剧组内部人的恶意揣测冲得丁点不剩,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抒繁,以及那没跟他打过商量就“收买”了全组人的十万块。
  打吧。
  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贺征爱季抒繁,是不可撼动的事实。
  他不图他的钱和权,只单纯图他这个人,这一点无需向任何人说明,也不必得到除季抒繁之外的任何人的理解。
  电话拨出去后,等了十几秒才接通,季抒繁略显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事吗?”
  贺征有点心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今天进组了。”
  跟贺征冷战的这一周,季抒繁还同时在和季明川明里暗里地缠斗,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生理和心理都疲惫到极点,William一个小时前送来的营养餐仍然摆在办公室的茶几上一口没动,他仰靠在沙发上难得放松地阖上了眼,轻声道:“嗯,我知道,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剧本很好,团队也很好,我很喜欢。”贺征抬起左手,轻嗅了下早上出门前喷在腕间的香水,“阿繁,谢谢你。”
  “谢字免了。”季抒繁眉中央的川字不知不觉被抚平了,转而调戏道,“叫声/老公听听。”
  “丫又寂寞空虚了?”贺征笑了笑,想那滋味也想得紧。
  “丫那技术还有脸提?再被你ya着乱来一回,我真得去医院报道了。”
  “哦,我找谁练?”
  “你还想找谁!”季抒繁一个睁眼坐起了身。
  “你。”贺征的荤话技能点满了,“想干你,想看你的腹肌上ding出我的形状。”
  “……”季抒繁这种老江湖一时都被荤得说不出话。
  贺征顾忌这光天化日的,点到即止了,“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不算,都能应付。”季抒繁从不跟pao友谈工作上的事,这是他的底线之一。
  贺征察觉他的不悦,顿了一下,也不兜圈子了,直奔主题道:“是你用我的名义给全剧组的人订餐的吗?”
  闻言,季抒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是或不是,而是花了几秒回忆——好像有这么回事,半个月前,把贺征从朔溪饭店送回家的那天晚上,他吩咐过William,等贺征进组就以他的名义给全组的人订餐,预算上不封顶。
  而这么做的目的,是个人稍微动动脑筋就能想到,他季抒繁就是想逼贺征就范,让所有人知道这个新来的男一号带资进组,整组的命脉都握在他手上,他开心,这剧就能拍,他不开心,这剧就不要拍。
  今天这通电话证明,他当初的部署成功了,目的达到了,只是贺征的表白,在他意料之外。
  “……是。”季抒繁有点心虚。
  “你应该跟我商量一下的。”贺征明显不赞成道。
  “请全剧组的人吃顿饭而已,至于吗?”季抒繁强词夺理。
  “至于吗?”贺征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气着了,“季抒繁,你用的是我的名义,十万一顿的饭,我怎么可能请得起,你让全剧组的人怎么看我?”
  “爱怎么看怎么看,你是我的人,谁敢在你面前说什么。”
  越说越离谱,贺征气得脑仁儿疼,“季抒繁,不管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首先是我自己。”
  这句话在季抒繁听来就是要跟他撇清关系的意思,压抑了一整个礼拜的情绪突然就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他故意颠倒黑白,把矛盾转移到贺征身上,冷笑道:“所以你现在是问我的罪?贺征,我不过就是想对你好点,你倒好,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清高?”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征愣了一下,心情无比复杂。
  “好了,我很忙,你既然进组了,就安心拍你的戏,别没事找事。”一语毕,季抒繁冷漠地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小季是渣受噢!再次给大家打个预防针~这是追夫文嘿嘿!
  接下来就是狗血淋头天雷滚滚了~


第58章 破而后立
  没事找事?贺征握着冰凉的手机,被这四个字死死钉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真的是他在没事找事吗?
  嘴上说着不用季抒繁铺路,只要没人拦着,娱乐圈哪里他都能闯,哪里他都闯得到,可事实真的如此吗?从朔溪饭店出来的那一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季抒繁都已经把所有的路给他铺好了,后续是否插手都是锦上添花。接过了人家大雪天送来的炭,还要人家做什么事都从他的立场出发考虑……做人怎么可以这么又当又立、恬不知耻。
  从花园回到剧组给开的豪华大床房,贺征就着原来的盒饭吃了两口,就拉上遮光窗帘,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像精神分裂一样跟自己做思想斗争。他找不到一个人诉说这种纠结和痛苦,就算有个嘴巴上了封条的情绪垃圾桶送上门,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被封杀的时候,因为坚守着理想和底线,所以敢愤世嫉俗,怪小人得志,哪怕一个月跑上百个剧组,争取只有几秒镜头的龙套角色,都没喊过一句苦、一句累,现在天亮了,大男主也演上了,却怀抱着既得利益,不敢将脊背挺直了。
  矫情,又假清高,季抒繁心里也是这么看他的吧……
  时间在黑暗中匆匆流逝,一点二十,方闻之发了条微信来提醒他下午快开工了,贺征才回过神,起身去洗漱台洗了把脸。
  水龙头被他有意拧向最右边,冒着寒气的冷水“唰”地冲出,捧起一掬浸在脸上,像被一把淬了冰的锋刀割过额头、鼻梁和脸颊,皮肤上起了细细密密的颗粒,依仗着这外在的、纯粹的冷,竟产生了一种病态的解脱感。直到寒意走遍全身,刺痛转变为麻木,贺征才缓缓抬起头,双手撑在台子两边,镜中的他,脸色是不正常的青白,水珠顺着湿透的刘海滴落,一惯清澈明亮的瑞凤眼中,仿佛晕开了一滴浓墨,演变出带着破釜沉舟意味的坚定和决绝。
  倘若要用什么比喻来区分贺征上午和下午的状态,那只能是流星和沉石了。
  上午他被众人一声接一声的“男主、福星”哄抬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内心亢奋得像是下了一场盛大绚丽的流星雨,好在剧组流传的“真相”及时将他冲撞醒,一瞬天上一瞬地下的滋味虽然不好过,但总归是脚踏实地了。
  下午读剧本时,人很稳、很静,眼里挑不出一丝杂质,像一块沉入湖底的巨石,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同样认真的还有冯浅意,这几年她虽然闯出了一些成绩,但因为辣条音和甜妹脸的反差太大,为了不让观众出戏,每部作品都用的配音,网上对她台词功底的质疑声很大,对家针对这一点铺了无数黑通稿。团队监控舆情、规划工作时,冯浅意主动提出减少商务拍摄,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和台词老师和配音老师学习,通过一系列训练和技巧来调整音色,将近一年的秘密训练颇有成效,《山有木兮木有枝》这部剧她就将用原声演绎,届时配合相关热搜词条,一定能狠狠打对家的脸。
  当然,围读会上对戏没必要用调整发声,这一整天,颜值势均力敌的男女主,面对面,两双含情目暗送秋波,步玄曦说完各种酷拽狂炫的台词,昭颜就抱着狗用透着一股辣条味的声音“嘎嘎嘎”地回应。
  情到浓时,旁观的其他主创想笑又不方便笑,面容严肃地陪坐着,实在撑不下去了就借口尿遁。
  下午收工早,单鹏做东,叫了几十辆大巴车把全组人拉到铜锅火锅店搓了一顿,预祝开机顺利。贺征一向不热衷这种被人情世故装点的活动,从前都是非必要不参加,这回不仅乐呵呵地去了,还陪着几位话事权大的导演、制片喝了几盅酒,侃天侃地。
  原来这种事做起来不难,全看有没有心。
  方闻之作为贺征的助理,没有资格上主桌,但被分到了离主桌不远的位置,那位置于他这种偷窥者而言是极好的,不用偏头侧目,牵挂的人就坐在他的正前方。
  只是观察了没多久,方闻之就不禁蹙起了眉,贺征好像从一个片场切到了另一个片场,即兴演着什么周到、圆滑的角色,看似松弛,实则处处紧绷,叫他这个看客都好不提心吊胆。
  “贺征啊,要不是你来救场,我们《山有木兮木有枝》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开机了,这拖一天就烧一天的钱啊!”谈笑间,单鹏又站起了身,举着一杯满得快溢出来的白酒怼到贺征面前,嗓门洪亮,“这杯还是敬你,我干了,你随意啊!”
  嘴上说随意,可总制片敬的酒谁敢剩一滴?方闻之看着贺征第N次站起身,心一下就揪紧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贺征垂落在腿侧的手轻晃了一下,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抗拒,可那张俊朗得宛如天神的脸上仍然挂着弧度标准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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