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壑难填(近代现代)——一只淇雾

分类:2025

作者:一只淇雾
更新:2025-12-22 08:29:38

  “闹够了吗。”季抒繁冷漠地扫了眼门口的惨状,贺征被两个黑人押着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脑门流到下颌最后滴到光可鉴人的瓷砖地板上,即便如此,他似乎还想反抗,但只要他敢动,身后的两个黑人马上就会叫他好看……真是,太蠢了。
  数不清挨了多少记闷拳,贺征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全靠身后的两个黑人钳着他的胳膊才没一头栽在地上,他拼命不让自己低头,季抒繁低沉的声音却盖过耳畔喧嚣的嗡鸣,化作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他囚禁住——忽明忽暗中,他看见季抒繁从季明川手中抢走手杖,暴怒地掷到他父亲脚边,“当我这里是马戏团?都他妈给我滚出去!”
  虚幻的泡沫终于被戳破了。贺征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眼里只看得到季抒繁清瘦冷峻的背影,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季抒繁和他父亲如此敌对,要是落了下风该怎么办……
  “够了,送他去医院,医药费我们来承担,别把事情闹大了。”季抒娅回头看着贺征,眼中闪过不忍,好在季明川的注意力都放在季抒繁身上,她才有机会往右挪一步挡住那道直白得令她深感不安的目光。
  她不了解贺征,却了解她弟弟,季抒繁若是全然不在意这个人,任他被打死在门口,都不会给一个眼神,偏偏就是那极度厌烦的一瞥,将她弟弟给出卖了。
  闻言,季抒繁紧绷的身躯稍稍和缓,他单手叉腰,捏了捏眉心,却始终没有转过身。
  “好,很好,是我季明川的种,我等着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季明川不怒反笑,一双鹰眼射出迫人的光芒,“你年轻,爱玩我也懒得管你,但你得有个度,为这种只想走捷径的小明星砸进去13亿,签什么可笑的对赌协议,也不看他值不值。”
  “懒得管……呵,你管得还少吗。”季抒繁面不改色地回敬道,“这事就不劳季董操心了,我季抒繁撒出去的网一定会捕到至少等价值的鱼。”
  季明川羞辱的语言早已变得无足轻重,贺征发懵地看着季抒繁,辨不清他嘴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如果自己不是他要捕的那条鱼……
  算了,没有如果,他本来就不是。
  季抒娅被贺征眼里突然泯灭的光芒触动,脑子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但她是万万不敢信的,于是赶在那念头落地生根前,出声打了圆场,“阿繁,你回国这么久都没回家看过,外公今天好不容易清醒了,你——”
  “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干什么!”季明川厉声喝住她。
  “抱歉。”季抒娅抿紧唇,扬了扬手,示意保镖先把贺征丢出去。
  【📢作者有话说】
  我那个……顶锅盖先跑一下……


第46章 胆小鬼
  历时三小时,贺征被两个保镖强制送到雅仁医院,盯着做完全身检查,白纸黑字确认没受什么太严重的伤,又被拉到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一顿警告。
  “贺先生,既然您只受了些轻伤,抒娅小姐希望能和您私下达成和解。”其中一个保镖从皮夹里拿出一张空白支票道,“另外,为了避免我们再次见面,有些忠告您最好用心听,抒繁少爷从小就离经叛道、不服管教,成年后流连在他身边的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鲫,您不是我们处理的第一个,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抒繁少爷许的承诺,您未必受得起,但抒娅小姐给的支票您却能随时兑现。”
  贺征提着一袋X光片、CT片和会诊报告,满脸荒谬地倚靠在窗边,想笑,又不知道笑什么,派两个咬文嚼字的黑人来跟他演晚八黄金档狗血剧,真有意思。
  沉默半晌,贺征站直了身子,从保镖手中接过支票问道:“这上面的数字随我填?”
  保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意思是你自己掂量。
  “有笔吗?”贺征又问。
  “请便。”保镖从皮夹里抽出一支按压笔递给他。
  “你家少爷肯为我花13亿,不知道你家小姐有没有这个实力。”贺征在金额填写栏洋洋洒洒地写下一长串数字,然后将支票折成纸飞机插进保镖胸前的口袋,“对了,批这么大笔钱是不是还得请示董事长?那等审批通过了帮我跟季董说声谢谢,钱到账,我马上滚,保证你家少爷翻遍天涯海角连我一根头发都找不到。”
  “……”保镖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许久,才摇了摇头,嗤笑着离去。
  重获自由,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稍稍得以松懈,迟来的痛觉袭遍全身,贺征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强撑着走了一小段路,在蓝色的铁皮候诊椅上休息了一会儿,仰头看着白得仿佛发着绿光的天花板,竟生出一种溺毙在消毒水里的错觉。
  这群职业保镖下手极有分寸,专挑柔软又不致命的部位攻击,叫人吃尽苦头,又给己方留足辩护的余地,好在还知道打人不打脸,不然顶着张调色盘一样的脸进组,又要给那不缺八卦要闻的娱乐圈添上一桩趣事了。
  恢复了点精神,贺征找路过的护士问了有害垃圾投放点,处理掉手中的袋子,就马上叫了网约车。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回家,别再自找麻烦了,季抒繁倘使有一点点真心,解决完今天的事就会主动联系,可他偏偏不敢等、不敢赌。
  他怕他连一点点真心都舍不得给,怕自己追得慢一些,就理所应当地成了他为捕鱼而下的饵。
  不出意外地,网约车还没驶进天豫苑大门就被拦住了,贺征看着保安走出值班亭,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才挂着笑降下车窗。
  “先生,非业主车辆不可入内,请问您有访客预约吗,有的话请跟我来登记一下。”保安照章办事,精神面貌昂扬,绝不愧对一万八的月薪。
  “……稍等。”贺征提前结束行程下车,把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帅保安拉到一边,迂回道,“帅哥,我上午刚从你们这儿出来,有东西落在里面了,专门回来拿的,重新预约太麻烦了,你能不能行个方便,登记一下就放我进去,最多半小时我就出来。”
  “大帅哥,我记得你,但是这不符合规定,咱这小区里头住的都是什么人啊,随便一个投诉都能叫我吃不了兜着走,你可别为难我了。”小帅保安断然拒绝道。
  “理解理解,不好意思啊。”贺征苦笑,整个人的精神气都败了下来。
  “没事儿,这我工作嘛。”小帅保安盯着那张明星似的脸,露出那样失落的表情,实在于心不忍,便提醒道,“预约其实就是走个形式,你这么着急拿东西就给你住在里面的朋友打个电话啊,昨天你不也是没预约直接给安排进去的吗?”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贺征没有多说,转身攥着还剩10%电量的手机站在马路牙子上等。
  又不是白痴,何须别人提醒,来的路上,他已经打过电话了,前三个只是没有人接,打到第四个,那胆小鬼就已经关了机。
  「季抒繁,回电话」贺征瞪着酸胀的眼睛,恶狠狠地摁着屏幕键盘,力道之大,似乎只要那胆小鬼敢出现在他面前……
  「不想说话,回个微信也行」平平安安地出现就好,我什么都不跟你计较。
  「别特么玩失联,我最烦这套!」
  「我不管你又自私做了什么决定,哪怕是通知,你他妈都给我出来当面说!」
  「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
  「……」
  一连发了二十几条消息,却连一条回音都没收到,贺征看着还剩5%的电量提示,蓦地平静了,开了省电模式揣回外套口袋,继续等。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有没有等的必要,兴许季抒繁早就不在里面了,兴许那胆小鬼知道他在等,所以故意绕着他走,可只有在这里等着,他心里才能稍微踏实一点。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我滑跪道歉!


第47章 问心有愧否
  季抒繁驱车赶往东郊银湖时正值晌午,今日天气十分诡异,万里无风,浓重的雾气包裹着团状雪花,在眼前陈铺下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高速上连环追尾,堵得水泄不通,交警忙成了陀螺,鸣笛声和骂声也没有小一点,吵得人心烦意乱。
  贺征应该已经脱离了保镖的监控,坚持不懈地给他打着电话。
  都闹得这么难看了,何必呢。季抒繁降下车窗,在三阵漫长的电话铃声中抽完了一支烟,乳白色的烟雾在他脸上织就了一层隐秘的面纱,眼底是无边无际的茫然,终于在第四通电话响起时,烦闷地关了机。
  堵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下高速,外人口中“比天宫还奢华”的檀麟庄园就建在那云雾缭绕的栖梧山顶,银灰色的宾利欧陆化作一颗流星从山脚闪现到半山腰,而后停在一个荒废多年、长满过膝杂草、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小路口。
  季抒繁从储物箱里拿出一副黑色小羊皮手套和一双高筒靴,换上后才开门下车,拨开杂草,走进那条密林小道。
  小道不长,至多二三十米,尽头连接着一片人工开凿的泪滴形状的银色湖泊,风止时,湖面平整得如同一面被切割过的透明棱镜,清晰地倒映着岸边高大的雪松和石桌。
  石桌上积了半尺厚的雪,季抒繁拾了根枯树枝,扫掉积雪,却又看到一层绒毯般湿漉漉的暗绿色青苔。
  不到十分钟,身后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季抒娅打着一把黑色大伞走近,“你还记得这里。”
  季抒繁没抬头,也没说话,认真用树枝刮着桌子右下角。
  季抒娅分了一半伞给季抒繁,“小时候一到夏天,外公外婆就带我们来这里嬉水露营,我记得有一次你特别兴奋地给外公送冰镇西瓜,结果没注意脚下,被一个木头桩子绊倒,滚了两圈掉进湖里,急得外公把他的宝贝钓鱼竿都扔了——”
  “不记得了。”季抒繁蓦地站直身子打断她,桌子右下角的青苔已经被刮干净了,隐约可见一个精雕细琢的隶书体刻字——“泱”。
  “季抒娅,从前那种假模假式的关心你享受到九岁,所以你有理由会回味、怀念,但那时候我还不满五岁,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是模糊的,你觉得我会在意?”季抒繁嗤笑着扔掉手中的树枝。
  “你不在意……又何苦挖空心思为外公守住万德,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季抒娅坦言。
  “我只是看不惯季明川一介赘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有什么看不惯的,父亲合并瑞盛和万德,最终受益人难道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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