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GL百合)——离心引栗

分类:2025

作者:离心引栗
更新:2025-12-22 08:22:18

  “对不起。”她说。
  对不起是把钥匙,对应着要拧开名为“没关系”的锁。
  至于开锁之后要打开什么样的箱子,这不在道歉的意义存在的范围内。
  我不想违心地说“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呢,有很大关系,至少我现在学会了对她的味道脱敏,每每闻到下意识地都会想起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独自面对局促,身下的衣服沾水后变得冰冷生硬,抵着腰胯和大腿,提醒我方才极尽的欢愉背后是失败的索取。
  “喻舟晚,”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开口才合适,“为什么?”
  如果她好言好语和我说“不要生气”,我会立刻被掐断所有交流的念头。
  慷慨给予后突然收回的东西会带来崩塌溃烂自我怀疑和焦虑,人的爱与欲望都是如此。
  “你不在我旁边的话,我会觉得很害怕。”她说,“喻可意,对不起。”
  我想过许许多多的形容词,诸如厌恶、烦躁、腻味,或者修饰前缀再长些:长期分离后的生疏冷淡之类的。
  但是我忘了,喻舟晚曾经数次向我说对不起,都是因为她的恐惧伴生的退缩。
  于是我诱导喻舟晚变坏变放纵,无意中和她站在了同一个位置,变成了她的共犯,于是她可以面对我短暂地妄为,现在又把她推出去自个儿承担罪责了。
  “我真的很害怕,你不在我旁边的话,我会觉得……我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下流很可耻,”喻舟晚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出来,“当着别人的面控制不住欲望,感觉好丢人,像那种很恶心很下流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喻舟晚的语调像一小段拉链,轻轻松松地就把迁怒的情绪抵御在外面了。
  如果她没有要求我不许生气,而我自然也没有资格命令她——不要害怕。
  “姐姐……”我喊得很模糊。
  “嗯,可意,你今天很忙吗?”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潜在深水里,“多给我点时间,我想和你聊一会儿,好不好?”
  言外之意,她预留了足够的时间和我处理积余的问题。
  仿佛是某个没有及时处理的伤口,它不断流脓、化水、发炎,越来越难治愈,即使表皮侥幸愈合结痂,和内部还是爬满了溃烂的空腔,现在要撕开了让它重新长。
  “姐姐是为什么害怕?”
  “我……不知道,可能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这么做的动作……难看。”
  “那姐姐会觉得我会很恶心很难看吗?”我问她,“觉得你自己的妹妹会做很恶心的事情,就是你说的那样是个‘控制不住’的、‘下流’的那种人。”
  “不会的……”喻舟晚犹豫了一下,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会也没关系,毕竟姐姐是个乖孩子,不喜欢这种东西才是正常的吧,”我轻笑,“姐姐愿意和我一起变脏,我已经很开心了。”
  “没有,可意,你的声音很好听。”她小声地说,“我听到了之后会想象你的样子。”
  “那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好看呢?”我反问,“姐姐一直都很漂亮啊,哪里都很漂亮,可惜我很久没听过也没见过了。”
  “我……我不敢发出声音,他们听见怎么办,这里隔音好差……”她自我安慰,“我特别小心了,没发出声响呢。”
  “会害怕在新朋友面前丢脸吗?可是我就是想听姐姐的声音。”
  喻舟晚倏地沉默,又一次被羞耻感席卷了。
  “可意不是要我故意给其他人听见吧。”
  “那当然是不会,”我想都不想直接回答,“我哪里舍得,姐姐只准给我一个人听。”
  “那下次。”
  “没关系,姐姐很听话哦,已经做的很好了。”我试图隔空把她从藏身的泥潭里捞出来,“还以为你有新朋友就不要我了,我会很伤心的,以为姐姐是讨厌我□□给你听这件事了。”
  “可意,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喜欢听吗?”
  “嗯,喜欢。”
  我忽然冒出一丝异样的酸苦,原来我的引诱会给她带来抹不去的羞耻心和压力,并且这是我无法处理的。
  “那下次就只有我跟你,好不好?找一个让姐姐不害怕的地方。”
  “好……”她有些没底气地答应,“但是我的意思是,我想跟你见面,不要隔着电话。”
  “我也很想见到姐姐,”我的手臂悬空着,摸到草地上尖锐的草叶,“我没办法去找你呢,下次什么时候回国啊。”
  “可能要等到九月?虽然没有法定节假日,不过我可以请假,况且我需要回来拿些东西,比如秋冬的衣服……虽然最后都是快递,但我不想让妈妈帮我打包。”
  “那还要等好久,你什么时候搬家啊?”我脑袋里冒出了狡黠的念头,“作为那天你突然不理我的惩罚,我想要姐姐满足我的一个愿望。”
  “是什么?”喻舟晚又开始惴惴不安了,她需要很长时间去适应如何独自面对露骨的念头。
  “你先告诉我什么时候搬家嘛。”
  “后天,收拾行李的话,应该两天以内就可以全部搞定。虽然是合租,不过之后我就有一小块自己的地方了,而且我室友还在旅游暂时回不来……”意识到自己话里暗含着允许和主动,她越说越小声。
  “我的愿望很简单,要你听我的指令做我要求的一切事情。”
  “嗯……”喻舟晚钝钝地答应,有了上次双方都不愉快的经历,多少隐隐生出抵触。
  “我想看嘛。”
  “会有点痛吧……”
  “哦……我明白了,”我倏地知道她想到哪里去了,几乎是差点没忍住笑,“姐姐如果想试试看,也不是不可以啦。”
  “我不想试!”喻舟晚急忙摇头,“碰巧看到了而已。”
  “在哪里看到的啊?”我质问,“姐姐偷看什么好东西不跟我分享呢。”
  “不是我要看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国外这种东西向来没有禁忌的,不小心就点到了,而且之前也有绳缚艺术展上有人做过。”
  喻舟晚试图辩解,最后被我的一串笑声堵回去。
  “那就这么说咯,我这几天都会想着姐姐入睡的。”
  “可意,我能不能也提一个新的要求?”
  “嗯?”
  “我想要新的安全词。”她试探地征求同意。
  “嗯,好,你想要什么样的?”
  于我而言,原先的安全词“姐姐”就像是一个安定的信号。
  “抱抱我。”她说。
  “好,抱抱你……”我嚼着这个词,蓦地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我想要的安全词是……”她踌躇不安地向我讨要,令人不忍心拒绝,“抱抱我。”


第40章 
  “拥抱”这件不起眼的小事被搁置了很久。
  眼下临近格拉斯哥的开学季,喻舟晚告诉我最近学校里的事务陡然变多,迎新周和选专业课导师,还有为teamwork提前寻找组员等,加上一而再再而三被延误的搬家,我的姐姐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
  我知道她很忙,既然没主动发出“允许做”的信号,便懒得催促她为我留出时间。
  最主要的是……我摸出夹子,将长长的碎发夹到鬓角处理好,我并不想重演那天再被喻舟晚拒绝的场面,卖力的谄媚和自以为是的勾引,除了招致她的抗拒和抵触外没有任何作用。
  那天分明是解释清楚了彼此的心结所在的,可我总是没办法忘掉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离真正解决问题还有好长一段路,连喻舟晚提出“抱抱她”这样微不足道的要求,在心理作用的斡旋下,已经演变成了一座象征不安的独木桥,横跨在我和喻舟晚之间,没人愿意先行踏上一步。
  考完数竞复赛的下午,我见到了满脸喜色的陆晓婷。
  高睿悄悄推我的胳膊,问:“目前进行到哪一步了?”
  因为她的这句话,我莫名起了身鸡皮疙瘩,打掉她的手。
  “不知道,很久没联系了。”
  与此同时,陆晓婷看到了站在人堆里的我,快步走过来,随即看到站在我身侧的高睿,转瞬即逝地冷了脸,又勉强恢复正常。
  “今天是放学了?有空吗?”陆晓婷神采奕奕,“有事儿和你商量一下,咱要不找个地方说?”
  我和高睿相视无言,她跟在我身后边走边低头划拉手机,陆晓婷回头看了眼,有些不大乐意,但没有赶她走。
  “我们之前有点矛盾。”
  口袋里的手机嗡的一响,高睿给我发了条消息。
  我不着痕迹地后退小半步,离陆晓婷更远了点儿。
  “原本我这么打算的,等我姥姥消气了,用自己攒的钱替她找律师的,”高睿噼里啪啦发了一串,“结果你猜她说什么?她说我出尔反尔,不相信我是真的拿不出钱,她说我是怕惹麻烦不想给她帮忙找借口。”
  “所以你最后帮她了吗?”
  “没有,我决定再旁观一下,”高睿头也不抬地继续敲打键盘,“我不喜欢任何人质疑我的能力,用激将法就更不行了,我不允许自己因为情绪上头被利用。”
  “喻可意,你不要太单纯了,”她不忘义正词严地警告我,“不要相信陆晓婷了。”
  到这种关头,相不相信都不重要,我自己已经完全地卷进这件复杂的事件里。
  “我知道了。”
  明明之前是陆晓婷说让我们不要参与其中、尽可能脱身事外的,为什么在高睿明确表示无法提供帮助后,他又大动肝火闹得撕破脸?
  我对陆晓婷的印象无形中早已发生了偏移。
  如果说我开始还觉得她为人还算靠谱,虽然目的有些极端,并且经常性地把复仇挂在嘴边,不过她给我们立的人设是个在摸爬滚打吃苦打拼的成年人,有丰富的底层社会经验,唯一朴素的愿望是为死去的妈妈抱不平。
  几乎没有谁可以拒绝这样小说化的角色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仔细回想,又不该是如此,陆晓婷口口声声说为我们负责、不希望我参与,从交付手机之后我们其实没少见面谈论,我实打实为她做了不少工作,甚至可以说某些关键的环节是我替她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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