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GL百合)——离心引栗

分类:2026

作者:离心引栗
更新:2025-12-22 08:22:18

  “有没有芒果慕斯?”我问店员。
  喻可意接了个电话,我听到她称呼对方为“X
  老师”,猜到是学院内的事,果不其然她的神色立即紧张了起来,挂断电话后又飞快打字地回消息,全程低头等着我领路,我不得不在走路时无时无刻不拉着她的手,防止跟丢。
  我提着东西出来,她仍然还坐在店外的竹编椅上,眉头不皱了,一副处理完重要大事后倦怠的模样。
  “学校里的事吗?”我问。
  喻可意点了点头,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将远眺的视线转向马路对面,问:“姐姐,我们现在要进学校吗?”
  “嗯,我想带你进去走走。”
  “可是那个大门要关了……”
  啊!我忘了校规,午休结束后大门会定时关闭,要等到那个不守时的老保安上班才能手动打开。
  我条件反射地拽起她的手飞跑,电子门擦着后背合上。
  随即是默契地在看向对方时窃笑。
  仿佛是共享了一个纯真的秘密。
  “有点像差点因为午休逃课回不来,”她这么形容刚才的慌乱,“怎么办,姐姐,你有逃过课吗?上课铃响了,现在可来不及了,你不会去老师那边打小报告的,对吧?”
  熟悉的林荫大道,连书报亭的位置都没变过,店主依然大大方方地在架子上摆几十本被翻到卷边的青春周刊免费试阅。
  在教学楼散步太过招摇,况且我并不想碰见曾经认识的老师与他们闲聊,于是我带着她去了操场。
  我知道我容易陷入自我博弈的矛盾,我希望她可以感受到属于我过去独一份的记忆,可又不希望把她卷入无关紧要的人际交往中。
  我要向每个人大大方方地介绍说“这是我的妹妹喻可意”?
  还是不了,我宁愿在暗处的角落偷偷自言自语:“她这是我那有着血缘关系的女朋友”。
  “姐姐,你们上体育课也要跑圈吗?”
  我们坐在体育场的看台上,她托着下巴看那底下一大群乌泱泱的学生。
  “应该是课前热身活动,我们每学期有两次体能素质抽测,所以平时都会有练。”
  “羡慕,我们偶尔才会有体育课,而且都会带着作业,自由活动的时候就在看台或者操场的台阶上写。”
  她坐到看台的最高处,不知道从哪里片草地里折了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来回盘绕,一根直挺挺的草茎被揉得软趴趴的。
  起伏的吹哨声和学生放肆的欢声笑语顺着风吹过来。
  “我在格拉的那段时间非常喜欢晒太阳。”
  如果不是台阶太过狭窄,我想躺在这里好好感受今天的温度。
  天空干净且深远,我凝视它的瞬间就被澄净的蓝色包围,不由自主地想与它亲近。
  “那边天气不稳定,经常下特别突然的雨,难得看见太阳会觉得很幸福。”
  明明都是同样的季节差不多的温度,可是晴天和阴雨天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每天都要带伞,可惜没什么用,会刮风,把雨水吹得到处飞,所以衣服和头发一出门就会变得湿漉漉的。”
  喻可意手里的那根草叶被打了好几个结,终于支撑不住断裂开。
  “我记得你不喜欢下雨天的,姐姐。”
  我点头,却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与她说起过。
  不管什么生物都会本能地眷恋天赐的温暖,依赖太阳才能存活。
  “那为什么会和我说喜欢一个经常下雨的城市呢,姐姐?”她拈着我的发尾,扯下一颗不知什么时候粘上的草籽,“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第68章 
  “我想听你说真心话,姐姐。”
  喻可意转头看向我。
  “在格拉,你明明过得不开心,可为什么总是和我说想要到回到那里去?”
  风刮得太急,散在肩上的头发被吹起然后落下,许多不听话的发丝接踵而至地在额前飞舞。
  没挡住一只鸟的倒影从澄澈的眼底掠过,我回过头,除了缓行的云,什么都没找到,不知它落到哪里躲藏了起来。
  “我想听听你的真心话,”她捋了捋那些不安分的发尾,“我还不够了解你,想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的爱好,你生活里发生的重要的事,这些说出来很幼稚的东西,我只能靠推断和猜测,从来都没有得到你的验证。”
  喻可意有个爱好,她如果是为了重要的事情出门,会在临行前用卷发棒烫一下头发,因为和我来了临州,昨天和今天都没有好好打理,一簇簇不太成型的卷发不仅没有卷出完美的弧度,反倒是懒洋洋地耷在她的耳后,和她本人的情绪一样松软。
  “刚才在路上,你和我说起你之前上学的生活,我很开心,因为今天对你又多了解了一点。”
  不容置喙的语气是一根锐利的针,要我作出百分之一百真心陈述,不亚于挑破谎言与逃避构筑的水泡。
  刺痛之后涌现出某种难以抑制的……畅快?我一时词穷,只好肤浅地这么诠释。
  “喻舟晚,我的姐姐,我的……爱人,我可以这么称呼你的,对不对?”我看到她笑得明媚,“或许会让你觉得我自私,但我现在想要完全地得到你,所以我们可不可以从那几年的经历开始?”
  “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我捏紧了手心里的衣角,“真的要听吗……我可能会有一些不太好的抱怨。”
  “没关系,我要听的,”喻可意,“我想听到你的情绪,想知道你的感受,也许现在迟了不少,可我想听听你的真心,是你的感受,不是要百分之百还原细节的故事,真实与真心并不能完全划等号的,我非常地想要从你说的那些话里听到你。”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如此在意“情绪”——这种从以实体存在的东西。
  况且,在我私人的解读中,它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负面的——是一些高声呵斥着勒令禁止的不许表达的东西,此刻突然被如临大赦般地享受到准许和偏爱,即使我还没踏出那一步,依然是为掷地有声的承诺心动。
  人是肤浅的动物,一些简单的言语就可以撬动心门,尤其是当你怀着对方会兑现承诺的希冀时,甚至愿意主动敞开。
  “姐姐?”她朝我更加凑近了一点,“可以吗?”
  那双一开一合的嘴唇是有其他用意吗?
  比如说……诱惑。
  有几个嬉笑打闹的小女孩从看台上跑过,惊扰了落在栏杆上的鸟,原来它一直藏在围栏后歇息。
  当然,也惊扰了一个恰巧走入氛围的浅吻。
  学生们穿着我无比熟悉的校服,发现看台上有人,一手搭起眼棚朝我们的方向打量,鲜亮的太阳光线直直地落在她们的脸上,不眨眼的工夫她们又嘻嘻哈哈互相推搡着消失在下行的台阶上。
  “我有做过这样的梦,”我说,“可意,我想,如果我和你只是在学校作为普通的同学认识,既不是血缘上的姐妹,也没有那样涉及到调教的关系,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我猜不到啊姐姐,这跟目前真实的生活全都相反,所以……最后走向应该也是相反的吧,”喻可意站到更高一级的台阶上,在短暂地思考后作出了回答,随即像是要印证“现在”不可撼动的真实性,她弯腰亲了我一下,才追问道:“所以那个梦后来是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因为那是我去格拉之后做的第一个有长段记忆的梦,”虽说是如此,可我也是此刻才忽然想起,这段日子太过安逸,我彻底忘了那些在房间里流眼泪的日子,“那时我刚从盛老师家搬出来,连续两天都在收拾屋子,所以睡了好久好久。我梦到你来敲我的门邀请我出去,我当时是想生气的,可梦里的我不受控制的还是跟着你走了出去,后来我们一起去买东西,但是你不见了,屋子里开始下雨,我四处走,摔倒在水里,醒了。”
  “后来呢?”
  “嗯……就是醒来,然后……”
  机械地平铺直叙,我尽量避免情绪波动,即便此时已经做好了迎接它的准备,可在这样过分明媚的阳光下,我会有种自己的秘密被能他人轻而易举窥探的心虚。
  “然后发现自己还是一个人睡在地下室的床上。”
  她伸手接住我,在过分空旷的摇摆不定里我忽然感觉到笃定的心安——由手臂的束缚和体温传导而来。
  “可意,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忽然好讨厌你,为什么在现实和梦里你都让我这么伤心呢?”
  我决定不想可能会出现的一切意外情况,不管是无意中经过的人,飞过的鸟,吹过的风,都被抛弃不要,我想完全融入这个怀抱中,连带着眼泪都能沾上对方话语的温存。
  “可是我不明白,可意,为什么,不管是一开始我真正地讨厌你的侵犯,还是后来讨厌你对我的背叛,我都不会彻底想远离你,我只想要……想要跟你要一个用力到可以碾碎肋骨挤压脏器让整个人失去形状的拥抱,像现在这样,被你完全占有。”
  贴在她耳边说话,我在心理上给予自己暗示——以这样的方式秘密就不会被风带去其他地方张扬地大肆传播。
  “所以可意一开始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可以发泄的玩具,顺便计划着如何利用我报复,对么?”我拉紧她的手,指节相扣,弥补言语可能会挑拨的裂缝,“姐姐也想听你的真心话呢。”
  “有,”她埋在我头发里闷闷地说话,诚实而胆小地承认一个事实,“可后来,我想要得到你,姐姐,我放弃了之前那些荒谬的想法,我想等你回来,想听你的声音。”
  “但最后你还是不要了。”
  “因为……”
  我把手放在她的嘴唇上,阻止那个我们心存芥蒂的原因。
  “因为我那时候在生气,”喻可意拨开了我的手,坚持要明明白白说清楚,“你挂我的电话,不回我的消息,你妈妈她又拿之前的事撕我伤疤,所以我觉得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我需要摆脱这里。”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咯噔一下揪紧。
  然而最坏的事并没有发生。
  喻可意忽然低头沉默,她手里提着芒果慕斯的袋子,被捏出根根分明的褶皱。
  “喻舟晚,我以为没有我的话,你会过得开心。”
  她抬起用力袖子擦眼睛,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摸了摸脸,原来也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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