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近代现代)——旋转的车厘子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06

  一句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谎言一旦烙印成型,所有的说辞都显得苍白廉价,与其让辩驳成了狡辩,不如烂在肚子里。
  路是自己选的,他从不后悔。
  只是,别再纠缠...归咎于高敏的性格,沈乐安能清楚地从白锐的话语中捕捉到裴泽煜的痛苦,哪怕是隐晦的。
  这些痛化作愧疚此时像刀剑落在肉身,感同身受。
  实质性的伤害面前,苦衷不配被诉说。
  只要还能弥补还有机会,让他付出什么都可以。
  接下来的几天,沈乐安早上提前两个小时到犬舍,为的是傍晚提前两个小时下班。
  先提着之前没送出去的小狗用品到裴泽煜小区门口打电话询问能否进去,被拒绝之后再赶到怀宁医院输特效药。
  陈医生看他每天都带着同样的一包东西过来,难免好奇,终于在第三天晚上没忍住趁沈乐安因为药效昏睡的时候翻了翻,掏出袋真空包装的风干鸡腿。
  没贴任何标识,看起来跟小零食似的。
  一天没吃饭,肚子“咕咕”叫,陈医生毫无防备的一口咬下去,门牙崩掉半颗。
  沈乐安得知后惭愧得连请了三天晚饭,可惜陈医生没法吃别的,都是些软馍粥水。
  第七天,裴泽煜还是没有同意他进小区。
  任再训练有素的保安都失了耐心,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好言相劝,沈乐安有些丧气地蹲在马路边,夏夜的风带着潮意,吹在汗湿的后背上,只留一点凉。
  车辆在眼前成几抹残影飞速掠过,轮胎掀起地上的灰尘杂物,不可避免地被沈乐安吸入气管,胸口当即传来汹涌的灼烧感,干痒冲上喉口,咳喘声淹没在阵阵鸣笛中,越来越无力。
  沈乐安一手撑着地面一手狠攥胸口,脖颈处交错的青紫色血管都因为撕心裂肺的咳嗽显现出来,扬起灰尘随着他的倒气源源不断地钻入喉口,想要去口袋里拿口罩为时已晚。
  冷汗和眼泪在那张精致冷白的小脸上糊作一团,他只能徒劳地憋气,把下半张脸闷进小臂,在眼前阵阵发黑中艰难地维持摄氧。
  忽地一阵白光闪过,沈乐安肾上腺素飙升,瞳孔猛缩,对这异常亮光的第一反应是扫过来的车灯,仿佛失控的车下一秒就会朝自己撞过来。
  “轰隆——”
  下一秒,天边一道闷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臆想出来的致命危机暂时解除,瓢泼大雨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沈乐安快要窒息的呛咳,将灰尘废物封印在柏油地面,他没地方躲避,更没力气起身,只能蹲在原处被雨浇得浑身发僵。
  与此同时,保安亭的座机响了起来。
  “他走了吗。”
  保安把脑袋探出玻璃窗,透过屏障一般的雨帘艰难地四处张望了会,最后将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的一团小小的白色身影上。
  “裴总,还没有走。”保安如实回答。
  “在哪,他带伞没有。”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像是在穿衣服。
  “没有,他现在正蹲在马路边上不动,估计都被淋透了。”
  耳边户主的呼吸忽地沉重起来,伴随着电子门一声清脆声响,电话被挂断。
  保安脑子灵光,眼珠子只提溜转了几下,立马撑起一把巨大的黑伞走入雨中,顶着狂风小跑到沈乐安身边。
  雨越下越急,沈乐安浑身像被尖锐的小石子砸,单薄的衬衫紧紧依附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得硌人的肩骨脊椎,凑近了才能听到他牙关打颤的细响。
  保安蹲在身边几分钟了,沈乐安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眼隔绝疼痛的雨伞,又转头道谢“谢谢您...”
  “咳咳...您..回去吧...雨太大了..身上会湿..”
  雨声太大,沈乐安的声音轻而易举地被压在里面听不真切,只能看到他涣散的眼神和胸口的被浸湿扩散的一抹深红,印在满目的洁白中那样刺眼。
  一张脸被雨水冲得雪白干净,保安不知血从哪来,只惊恐地撑住他的胳膊,感受着他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怎么了,你怎么了?”
  不等回应,背后急促的脚步声愈发靠近,一阵风带来熟悉的清香压过咸湿的青草味,沈乐安只半晌恍惚,面前的人竟奇迹般的变成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像做梦一样。
  裴泽煜他把人打横抱起来的时候,指腹触到的皮肤冰得像是浸在冰水里,唯有扑在颈侧的呼吸又轻又烫,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尾音中的抖散进雨里。
  “沈乐安,你是傻子吗。”
  怀中人的眼尾泛着病态的红,一副意识不清的模样,仿佛在现实与梦境中反复横跳,最后如愿留在了梦里。
  沈乐安半睁着眼,神态淡然到全无痛色,右手垂落下去随着颠簸轻晃着,拼尽了全力才将脑袋艰难地往上蹭了蹭。
  泛着紫灰的唇瓣轻抖两下,落下几个混杂着哽咽的字音,重重敲打在裴泽煜心尖。
  “裴哥..我想你...”


第56章 我不是故意的
  滂沱夜雨被厚重的入户门隔绝在外。
  裴泽煜唤智能管家打开暖风,将冷得直打哆嗦的沈乐安抱到沙发上,见他灰紫的唇色丝毫没有消退的趋势,暂时不敢让他躺下。
  可那人浑身绵软一丝力气也没有,没有人托着根本坐不住。
  裴泽煜轻叹,只能先跟着他一起坐下,让沈乐安挨着自己靠好,胸口不断涌上来的咳意让他肩头一阵阵发颤,无神的双眼撑开几秒便又痛苦地合上。
  身上湿得夸张,头发都在往下滴水,裴泽煜皱眉盯着沈乐安胸口的血色,下意识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衬衫纽扣,可刚解开两颗,指尖便僵得无法动作。
  血污的来源,沈乐安覆在开胸疤痕周围被五指反复抠挠的抓痕,破皮的细纹里到现在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再将衣服掀开一些,裴泽煜看到了他心口处的淤紫,本以为已经不会心疼,明明做足了准备,却还是被灼伤了双眼,抽离视线之时略显狼狈。
  黏在身上的衬衫被剥下来,皮肤乍一下接触到空气,激得沈乐安狠狠打了个寒颤,无力地偏过头呛咳起来。
  瘦到只剩薄薄一层的胸腔无情地震动着,渗出的血珠滚落,像蛛网一般在他惨白的皮肤上蔓延,沈乐安的胃腹深深地凹陷下去,呈端坐的姿势,连层皮都挤不出。
  裴泽煜先用不含酒精的湿纸巾轻轻沾走流出的血,再拿过旁边的毛毯仔细裹住沈乐安,可能是手上有水拿不稳,毛毯在沈乐安凸出的肩骨处滑了好几下才盖好。
  朝窗外看了几秒,裴泽煜调整好呼吸,手移到沈乐安shi/tou的ku/子上,没成想刚一触碰那人的身体便猛地一僵,用力地shou/jin双 腿,慌乱又局促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脑袋移了位滑到裴泽煜大臂后面,脖颈因后仰伸长,沈乐安的声音又轻又哑,还带着明显的混乱喘息,满是抗拒地抖着手/zhi从毛毯里探出去往大tui/gen扶。
  “别...不要碰我的ku子...”
  裴泽煜眸色一黯,顿了几秒后收回了手,应答时的声音哑得不像他。
  “好。”
  重病之人奔忙一天还淋了这么大的雨,体力已经完全耗尽,意识勉强被唤回小半很快就又被吸回去,厚重的眼皮好不容易撑开浅浅一层,眼珠却有些不受控制地上翻白。
  沈乐安呼吸不畅似的微张开唇,在浑身虚麻刺痛之下忍不住轻轻呻吟出声。
  裴泽煜在他两边塞紧了枕头,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脑放在沙发背上,观察了一会确定他不再歪倒后,去冲好一杯温热的高浓度葡萄糖水。
  去的时候沈乐安坐得好好的,回来之后那人就呈一个稍显别扭的姿势歪斜着,一副要将自己憋闷过去的架势,裴泽煜忙上前引着人靠回怀里。
  端起水杯凑到他冰凉紫灰的唇下,小幅度地倾斜着口中送,刚喂进一点沈乐安就全部呛得吐了出来,手又开始无意识地往攥上胸口往里狠捣。
  裴泽煜帮他拍背,等人松了劲又尝试往里喂,这次只敢倒进极小的一口。
  沈乐安喉口哽住轻颤,喉结刚往下一滚便又被一阵剧烈的痒意顶了回来,他狠皱起眉,下意识想咳,后颈却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托起,随即喉结处被大手轻柔地向下抚。
  “咽下去,听话。”
  卡在喉咙里的葡萄糖水顺了下去。
  这一次的成功过后,沈乐安的喉口总算不再抵触这份温热,耳边是他喉咙里轻轻的吞咽声,裴泽煜松了口气,垂眸看着他湿得打绺的睫毛。
  “慢点喝。”
  一整杯喝得干干净净,沈乐安的脸上被热气熏出点人色,稍显急促地小口喘气。
  “沈乐安,醒醒。”
  裴泽煜低沉又清晰的声音像一根锋利的针,轻易地刺破了蒙蔽他意识的那层雾,血糖上升沈乐安四肢爬上微弱暖意,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不再失焦,只是残留了几分钟的茫然。
  没有保安亭旁昏黄的灯光,没有马路边冰冷的台阶,没有快要将他溺死的瓢泼大雨,更没有一道道要将心脏劈开的巨雷。
  这是哪里?
  “沈乐安,听得见吗。”
  脸侧微震,声音紧挨着耳畔传入脑海,沈乐安的眼睛缓缓睁大,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他极其不自然地扭动脑袋,只一个抬眼裴泽煜的脸便扎进瞳孔里。
  心脏适时狂跳起来,呼吸跟着急促混乱,沈乐安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毛毯,试图遮住更多的皮肤,遮住那些他不想被看见的恶心痕迹。
  强忍着眩晕不适,沈乐安坐直身体,将自己从裴泽煜身上剥离开,那人的手也不再施力,自然地与他保持礼貌距离。
  沈乐安有感,又自觉地往边角处挪去些。
  “裴哥..我..我怎么在这里..”
  裴泽煜起身收拾桌上给他擦雨水和伤口的纸巾,拿起空杯子,问道“记不得了?”
  不远处的地上放着他送了近十次没成功的狗狗用品,电视柜上摆着裴泽煜的和H大的合影,低奢利落的装修风格,鼻尖充斥的那股更加浓郁的熟悉冷香...
  还有从房间里晃晃悠悠溜达出来的那只小比熊。
  人狗四目相对,沈乐安终于意识到,这里是裴泽煜的家。
  雨中的痛苦回忆直往脑子里钻,没有目的总算达成的喜悦,沈乐安的脸色甚至比刚才没缓过劲时还要差,因为紧张和无措而泛红的眼尾弯成一个委屈的弧度。
  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沈乐安哑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裴泽煜正用拖布清理大理石地面上堆积的雨水,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乐安被这无所谓的眼神冷得一抖,一时间觉得心脏都没劲跳了“刚才,也不是装的..”
  “是真的不舒服..”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含糊不清无法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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