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近代现代)——旋转的车厘子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9 17:49:06

  沈乐安露出为难的神色,还泛着灰紫的唇抿了抿,问道“费用...大概多少?”
  “第一个月,加上住院,差不多七万。”陈医生回道。
  结果就是从抢救到出院,沈乐安一共只住了五天,临走前加上了陈医生的微信,又拎上满满一大兜子药,并且保证每天都会来输液。
  完全没招,作为一位负责任的主治医生要学会尊重病人主观意愿,只是确实被气得够呛。
  六月底,沈乐安裹着件外卖上买的薄外套,微弓着身往小巷里走,风一吹他就咳几声,嘴里依旧涌出着浓重的血腥味,只是没有真的再咯血。
  毕竟老实治了几天,钱总归不是白花的。
  往里走了大概二百米,巷子右侧出现一个老式小区,里面的楼房外皮都脱落了三分之二。
  靠门口这栋,一楼,沈乐安在门口站定,慢吞吞地从口袋里面摸出钥匙,开门进去。
  一室一厅一卫的户型,虽然小,但显然房东是个注重生活质量的人,整体软装得很温馨,一个人住也有家的味道。
  脱了鞋站在绵软的米黄色羊绒地毯上,沈乐安开始庆幸自己是在工作的时候发的病,没污染到这里。
  强撑着去浴室洗了澡,沈乐安换了套干净的睡衣,头只擦了个半干便脚步虚浮地栽倒在沙发上。
  眼前一片雪白,怎么眨眼睛都看不清楚,沈乐安喘得又急又重,口鼻像是被湿布捂住,求生欲让他必须半坐起来,否则很容易窒息。
  因为输液此时有些不忍直视的双手在沙发上不断蹭动着,如纸片一般的身体最多只撑起来半指的距离便又摔了回去。
  “唔...咳咳....”
  还是太自不量力,不应该洗澡的。
  冷汗遍布全身,沈乐安就像一条离开了水即将濒死的鱼,微弱地扑腾一会后昏过去一阵,再惊醒再涣散。
  不知道是哪一下,沈乐安居然成功侧躺过来,凉得发灰的指尖摸索着按在脸侧沙发面,猛地咬住下唇双臂颤抖使劲。
  他终于歪坐起来,奋力后仰的头成功搭在靠背上,露出被拉长的显出淡青血管的脆弱脖颈,胸口剧烈起伏间,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呃...”
  发抖的手攥成松垮到不成型的拳抵在心口处,蓄上了力就往里捣,起码能达到被人耐心揉按时一小半的效果。
  青紫从肋骨处的皮肤开始一直蔓延到锁骨下,沈乐安就像不知疼似的,眉间的褶皱反而散了,脸上露出缓解后只剩虚弱的神态。
  睡衣蹭得尽是褶皱,沈乐安歪斜的姿势客观上说是狼狈,更多的却是无助,他实在没有力气挪动哪怕一点。
  毁灭般的窒息散去后,沈乐安委屈地瘪了瘪嘴巴,空出来的思绪开始心疼扔进医院里的金币,现在看来好像是白花了。
  制氧机就在脚边,还是裴泽煜送他的那台,这么多年了依旧勤勤恳恳,丝毫没有老化罢工的倾向,质量好到沈乐安想去补写五百字好评。
  估摸着过了一个小时,沈乐安的头发都干透了,人终于也缓过来些,心脏牵扯着后背都痛,他尽量小幅度地俯身打开制氧机,再给自己戴上鼻氧。
  扯过另一侧的薄绒被,乱七八糟地给自己盖上,再重新坐靠回去。
  吸到氧就满足的沈乐安轻轻地合上眼睛,半梦半醒间恍觉用这台制氧机好像比在医院里用呼吸机都舒服些。
  一年前,沈冉考上美国M大,一家人都跟着过去了,沈凌本就有扩展国际业务的意向,目前稳固的只有英国。
  接着这次的契机,他开始扩展美国市场,每天业务繁忙。
  沈乐安也是在他们走后才搬出来,家里虽然还有佣人保姆,但对他来说和被禁锢被监视没什么不同。
  反正自从被证实了他同性恋的事实后,他在家里就像一块脏抹布,待哪都讨嫌,现在那边忙得脚不沾地,更没人管他。
  还不如离得远远的找个偏僻点的地方,顺其自然地等着病死。
  现在住的地方就很好,走出巷口每天打个车,两公里起步价就能到他上班的地方,一个月租金就六百块,可不是捡了大便宜。
  早上,沈乐安是被外面的鸣笛声吵醒的,老房子隔音不好,七八点要出去的人多电动车也多,巷子又窄,难免噪音巨大。
  意识复苏,他没急着动,熟悉的眩晕与反胃的感觉依旧满勤,准时找上他,沈乐安只能先调整呼吸,缓慢眨去眼前的黑点。
  一整夜就这样仰头坐着,此时脖颈僵得发木,连带着整条脊椎都在微动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骨穿的地方混在其中酸麻得突兀。
  摘掉鼻氧,沈乐安没能注意到管道末端的一抹红。
  直到外面的响动消去一般,沈乐安才顺利地撑起自己的脑袋,可就这样一个直起身子的动作,一股热流忽地从鼻腔涌出,滑过双唇落在薄绒被上。
  再怎么恍惚迷茫也被吓了个机灵,沈乐安低着头,后知后觉地拿手去捂,血就顺手指的缝隙往下滴,他又用另一只手去接。
  还是往下滴,沈乐安忙去够茶几上的纸盒,接连着抽出纸巾往鼻子下面怼,心脏在胸膛擂鼓似的狂跳,手脚直发软。
  还好屋子小,沈乐安东歪西倒地迈了两步就到洗手间,完全跪在水池前撑着,抖着手去接凉水抹下半张脸,再往额头上拍拍。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因为呛了点水咳嗽,止咳后的一声倒气又把血呛进了气管,他开始又咯血又流鼻血,看着一水池的鲜红,沈乐安觉得自己简直倒霉出了新高度,该去找道士驱驱邪。
  渐渐地,血流得终于不那么凶猛了,沈乐安垂着头等它彻底不滴了,滑坐在了地上。
  刚洗过的头,额发又被冷汗和水浸得透湿,瘦脱了相的小脸惨白得快和背后靠着的瓷白瓷砖同色,唇上的紫灰让他看起来死气沉沉。
  “呼....呼....”
  手脚久不回暖,想来是因为血流得太多了。
  吃药,得吃药的...
  站不起来,沈乐安小臂撑着地爬到那一大袋药前面,翻出新开的那盒,掰出来一粒干咽下去。
  侧躺在地毯上时,脑子里开始从第二视角放映自己刚才的模样,沈乐安忽然就笑了,老了瘫了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不对,他好像活不到老。
  “哈哈...”嘴里苦得发酸,喉咙里又涩又干,像小药片把口腔的水都吸走了似的,眼睛也干的发涩。
  摆烂了会,沈乐安开始困倦,睡了几分钟又惊醒过来,爬起来把该吃的治心脏的药也吞了,头实在发胀还昏,又睡过去。
  低烧持续了两天,沈乐安上班路上点开陈医生的语音。
  “臭小子你哪去了!!!你是答应我在梦里输液吗!!你要气死我,这个病不能拖你知不知道???”
  太刺耳,沈乐安把手机推远了些,听完后打字回道。
  【谢谢陈医生关心,我今晚就来。】
  秋屿犬舍
  在小商场一楼,很显眼的巨大牌匾,压过了一溜的奶茶咖啡品牌。
  沈乐安推门进去,前台的姑娘探头看过来“我去!小安哥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身体好了吗,那天听说之后可吓死我了。”
  “我下次一定不会留你一个人在店里!”
  女孩叫空琦,大学刚毕业不到一年,自己喜欢小狗家里又支持,所以开了家犬舍,沈乐安是她招进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员工。
  录用原因很简单,长得好看,温和耐心爱护小动物。
  小姑娘简直对他无限包容,沈乐安每天只需要给送来的小狗洗洗澡,美美毛,给犬舍里的原住民添添粮。
  剩下的招待客人,线上线下宣传,打扫卫生这些活都是空琦自己干。
  甚至在知道沈乐安身体的情况后,因为心疼他在每个月八千的基础上又给他加了两千工资,带薪休病假。
  沈乐安自己也过意不去,经常点些吃的喝的,送点小礼物给她。
  “好多了,不然我没力气走过来的。”沈乐安往身上套工作服,戴上口罩打开其中一个狗屋捞出快半个月没洗澡的小泰迪。
  空琦心疼地端详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小安哥你真的太瘦了,以后我要盯着你吃饭,饭吃不完扣工资。”
  沈乐安笑了声,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明明空腹却有很强烈的饱腹感,甚至动作幅度稍大点会有呕意。
  饭肯定是吃不下的。
  “啊!糟了!”空琦从椅子上蹦起来“我忘记去接张姐家的小狗了!她下了上门取狗美毛!”
  看这架势,沈乐安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去吧小琦,我在这没事的。”
  空琦犹豫,奈何张姐大客户,万万鸽不得“真的吗,那小安哥你歇着,别累到了,等我回来哈!”
  沈乐安抱着小泰迪往后面走“嗯,注意安全,骑车慢点。”
  小泰迪刚满五个月,抱在手里小小一团,沈乐安给他洗的时候特别小心,生怕碰疼了哪里。
  小狗被淋得像根实木棍子还咧着嘴巴冲他笑,滑稽得很。
  自动门轻响,有客人进来。
  沈乐安在雾气里抬头看去,奈何视野迷蒙,只能看到个高大的身形。
  “稍等,马上来。”
  沈乐安用厚毛巾把小泰迪严严实实裹好,轻轻搓了两下,再送进旁边的烘干箱里面吹毛。
  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黑了两秒,沈乐安扶着旁边的墙等耳鸣声散去,咽下体位变化带给他的强烈心悸,踉跄着走到前台。
  “您好,请问需要.....”
  不知是不是刚才的起身让他晕了过去,现在正在做梦,还是说自己已经猝死过去了,现在是临行前的幻觉。
  否则他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抱着只小比熊的裴泽煜站在面前?


第51章 枯草
  “呃...先生..”沈乐安在礼貌与客人对视和看向别处之间选择了看着他怀里的狗“是给小狗...咳咳...洗澡吗...”
  面前的男人一袭黑衣,面容和从前相比更显冷峻,眉峰锋利如刀刻,连唇角的弧度都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硬。
  垂眸时瞳色深冷,只淡淡瞥上一眼便能直直剖入人的心底,将人从里到外都打量干净,不带半分温度。
  原来爱与不爱是这样明显。
  忽地一声嗤笑,沈乐安瞬间绷紧了身体,藏在柜台下的手紧攥着裤边。
  “沈小少爷怎么在这里?”裴泽煜伸出两根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狗头,神情却丝毫没有放缓的意思“体验生活?破产了?”
  小狗似乎也被主人的低气压感染,有些畏缩地缩了缩脖子。
  “还是说,有了新的目标。”
  沈乐安眼眶发酸,带着口罩呼吸越来越困难,肺里的刺痛层层扩散,说话都不太利索“没..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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