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近代现代）——旋转的车厘子

　　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眨动间隐晦的情绪无处遁形，明明什么也没说，裴泽煜却看到了失落，潜意识中竟开始动摇从小到大一直坚定着的目标。
　　不可置信。
　　他向来对自己苛刻到绝情，父母从不施加压力的情况下，中小学成绩没掉出过年级前三，高分稳稳考入A大，保研后跟着后侯凯浩读，始终遵循着原则和底线。
　　可这些一旦到沈乐安面前就像是失效了似的，去英国读博变成轻飘飘的一句话。
　　电脑上满屏的文字间插进了几张H大的照片，那是向往许久的地方，裴泽煜静静地看了一会，终是合上眼，轻叹了口气，道“算了，以后再定，还早。”
　　沈乐安抿住唇，眼尾染上了伤心的颜色，饭后困顿间顾不得周全，反而说出了真心话“裴哥...我不敢想...”
　　“你不在我身边..我感觉我会死的...”
　　裴泽煜上前搂住了他，无法将不吉利的字眼和眼前人联系在一起。
　　“胡说什么？”他安抚性地轻拍他的后背“就算要走，也还有两年，裴哥一定先把你的身体养好。”
　　“而且还有小叔在，小安会好的。”
　　心中有了离别的幻影，难免浑身发冷。
　　身处分岔路口该如何抉择，故技重施的下场他又能否承担。
　　窗外几只麻雀结伴飞过，加重了沈乐安心头盘旋的不安。
　　一切未可知。
　　六月末，课程陆陆续续在收尾，最后一门考完后，沈乐安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裴泽煜早早在教室门口等着，接到人后直接打车去了斯拉客塔。
　　正好到饭点，满屋子的人。
　　曲曼留了一间八人包厢，两个人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的差不多了，樊宇、邵子明、付盛、越书意还有白锐，听到声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六月二十六，裴泽煜生日。
　　“来来来，快来坐，看给小混血喘的，老裴这我就要说道说道你了..”付盛站起  来迎，人来疯属性暴露无遗，一群人里面就数他最咋呼。
　　沈乐安一脸懵地和裴泽煜牵着手站在门口，脸颊微红，正纠结要不要配合付盛喘两下。
　　裴泽煜无视，道“抱歉,久等。”
　　落座在白锐旁边，沈乐安礼貌地唤了声小叔，紧接着手心被挤入两泵免洗洗手液。
　　“消消毒，一路过来全是细菌。”
　　白锐说罢直接从包里翻出一个听诊器，探头按在沈乐安的胸口，上下左右游走。
　　全场鸦雀无声，一番操作下来沈乐安成了一屋子人的焦点，浑身上下要着火了似的，不自在地往旁边裴泽煜身上躲了躲。
　　裴泽煜握住他放置大腿上微凉的手，道“没事的，马上就好。”
　　两分钟不到，白锐摘下听诊器，正准备翻看沈乐安指甲颜色时，发现二位正十指交握着，顿时眼前一黑，怒道“你裴哥手没消毒呢，来来来再洗一次。”
　　...
　　“白叔，小混血咋样啊？”付盛难得正经，问道。
　　白锐扶额深呼吸“别这么叫我！我很老吗？”
　　“哦哦哦好的好的白哥。”付盛补救。
　　话音刚落，脊背瞬间发凉，一身汗毛竖立，付盛僵硬着偏过头去，果然接到裴泽煜一记眼刀，扬起的唇角抽搐两下。
　　想骂人但碍于高素质，裴泽煜与之对视，道“嗯，你继续。”
　　付盛抿唇消音，樊宇邵子明艰难憋笑，越书意刷手机假装很忙。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外面的嘈杂声涌入，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沈乐安很长时间没去医院了，白锐这才想着趁此机会简单检查一下，能来的又都是裴泽煜信得过的人，没什么好顾虑的。
　　“不错不错，没什么大问题，按时吃药，多注意休息就行。”白锐道。
　　樊宇闻言道“那就好，大班长放心吧，你忙的时候我跟子明会一起盯着小弟弟吃药的。”
　　沈乐安感谢他们是的，感动是真的，绝望也是真的，他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两口，处于紧张中有些过速的心跳渐缓，他听到裴泽煜说“嗯，多谢。”。
　　一顿饭吃得愉快，活宝太多，也不需要裴泽煜去主持些什么。
　　快结束的时候，曲曼笑着推进来一个三层蛋糕，整体为棕色，应该是巧克力味的。
　　“阿姨好！”
　　“阿姨辛苦了！”
　　曲曼开心得眼都笑弯了，一声声应着。
　　蛋糕上面用奶油做出一只缅因猫一只小比熊，挨在一起乖巧地端坐着，小狗咧开嘴巴吐出舌头笑，小猫倒是高冷，被做成QQ体还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桌上的空盘子被撤走，蛋糕放好插上蜡烛，曲曼走到裴泽煜身后给他戴上生日帽，没忍住慈爱地看了一眼呆处于状况外的沈乐安。
　　“哎呦呦~老裴生日快乐生日快乐！！！”付盛怪叫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开始附和。
　　“大班长生日快乐！和小弟弟长长久久！！！”
　　“生日快乐班长，祝你心想事成，一切顺利！！！”
　　“生日快乐，我以后一定尽量少让付盛来烦你哈哈哈~”
　　“小裴生日快乐！赶紧许个愿祝你小叔早日脱单不再加班。”
　　裴泽煜在祝福中微笑着，蜡烛点燃灯光熄灭，付盛领头开始中英文混合着喊唱生日歌。
　　火光映照的范围内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碎光，唯有沈乐安在这种场面下不知所措，为了显得不扫兴，他只能局促地学着别人，跟着节奏鼓掌。
　　就像是一直躲在下水道里的鼠忽然被掀开了井盖，洒进来的阳光像硫酸，慌忙之中无处逃窜。
　　蜡烛吹灭，灯光亮起，气氛烘托到最高潮，裴泽煜开始切蛋糕，第一块递给曲曼，道“谢谢妈，辛苦。”
　　听到称呼，沈乐安彻底验证了心中猜想，两个人明明那么相像，怎么会没发现。
　　不敢抬头，如坐针毡，拼命回想初见时的摸样，是否能够留下一个好印象。
　　第二块给了白锐。
　　恍惚之中，奶油小比熊出现在眼前，下面还压着一小块巧克力蛋糕。
　　“小安，只能吃这么多。”
　　再次成为焦点时，沈乐安的反应就大了很多，他站起身来双手接过，往后退了两步，语速极快地道“谢谢裴哥，裴哥生日快乐...”
　　见他的举动，裴泽煜察觉有异，微皱起眉。
　　“害，有了对象忘了兄弟，老裴啊，我为你赴汤蹈火的情谊终究是被美色打败，居然不先给我切，真是...唔！”付盛阴阳怪气到一半被越书意捏住了唇，小腿上还被踢了一脚。
　　“爸呀大哥，你闭嘴吧！”越书意没有一天不想把付盛毒哑。
　　沈乐安红了耳尖，只坐下来默默往嘴巴里塞奶油，全程都没跟裴泽煜对视一眼。
　　“好了，你们玩，我就先忙去了。”曲曼说罢走到门口，回头关门时发现沈乐安正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
　　二人视线相撞的瞬间沈乐安又慌乱地坐正，快速用纸巾拭去唇上奶油，在混乱的嬉闹声中对她摆手，道“阿姨再见！”。
　　“哎好！跟小煜好好玩啊！”曲曼笑着应道。
　　在生日蛋糕出现之前，沈乐安都单纯地以为只是一次聚餐，结束后，所有人都送了礼物给裴泽煜，只有他两手空空地躲在后面，闪躲着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白锐临时被召唤回医院，剩下的人打了两辆车去市里最高档的KTV，势必要好好宰裴泽煜一顿。
　　沈乐安和裴泽煜单独一辆车，车内清爽的香味将晕车感冲淡，沈乐安看着窗外没有说话，轻微的颠簸中，一股力量将他带入温暖的怀。
　　眼尾落下一个轻吻，痒痒的。
　　“怎么了？”裴泽煜问道，轻轻摩挲着沈乐安的手“是不是累了。”
　　周身都是裴泽煜的气息，沈乐安不知为何有些鼻酸，他摇头“还好。”
　　“那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可以告诉裴哥吗。”
　　裴泽煜这样耐心地询问反而加重了沈乐安的愧疚感，他不仅提供不了任何正向的情绪价值，还让寿星反过来忧心自己。
　　“裴哥，过生日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着，由于过度责怪自己忍不住哽咽“我都没有准备礼物。”。
　　裴泽煜动作一顿，把人抱紧了些“就是因为怕小安乱花钱，所以才没说的，你能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正抚摸着的那只手上有很多磨出来的茧，沈乐安近段时间经常手腕酸痛，吃饭拿筷子都会发抖，都是额外接画稿累出来的。
　　裴泽煜怎么舍得让他花费大半的辛苦钱就为了给自己买礼物。
　　现在看来，他的处理方法并不对，起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怀里人浑身紧绷着，喘息声越来越急，一直有温热的液体往下滴，思绪半晌，他撑直身体和裴泽煜分开些距离，抬头看向他“还有那个阿姨，是妈妈，你也没跟我说。”
　　裴泽煜想解释，却发现沈乐安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垂眼喃喃道“她一定不喜欢我的...”
　　裴泽煜轻叹，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沈乐安都不会相信了，他选择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按开免提。
　　“嘟嘟...”
　　“喂，儿子咋啦？”
　　裴泽煜开门见山道“妈，你觉得小安怎么样。”
　　“哎呦~这还用问吗，妈爱得不行，小安长得好看，又可爱，还有礼貌，今天跟我打了个招呼妈心都软咯，你给我好好对人家听到没有，否则小心我把你揍成猪头！”
　　曲曼那里很吵，应该还在忙。
　　“嗯，听到没有，还有什么问题？”
　　沈乐安浑身一抖，根本不敢呼吸了“我....我...”
　　“小安在旁边？宝贝，阿姨都舍不得你走，有空多来店里玩啊~等你毕业就跟小煜把婚订了，阿姨都等不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通电话几分钟的时间，沈乐安的表情变化算得上精彩，哪怕很细微，裴泽煜也能知道他胡思乱想的趋势被扼制住了。
　　“对不起..”沈乐安道。
　　裴泽煜揉着他的脑袋，道“所有人都很喜欢你。”
　　沈乐安慢慢软在裴泽煜胸口，依赖地紧贴着他，一个缓和的转弯，KTV闪着炫彩灯光的门头出现在前方。
　　靠着的胸腔发出轻微震动，只听那人又道
　　“就算真的做错了事，也不会改变什么。”
　　“裴哥爱你。”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忙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8章 有进步
　　两个人到包厢的时候，樊宇和邵子明正在里面拿着话筒相抱在一起鬼哭狼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