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近代现代）——旋转的车厘子

　　“哇....”
　　“迟到的年夜饭。”裴泽煜低头在他耳边道。
　　沈乐安看了会，不知怎么有些眼热，他垂下头想将胸口的酸涩强压下去，先发出的却是一声突兀的哽咽。
　　呼吸愈发急促，肩膀也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
　　裴泽煜走到他前面面对着他，微微弯下腰，伸手抹去他下巴上即将滴落的泪，担忧地看向他道“怎么又哭。”
　　沈乐安一头栽进裴泽煜的怀里“谢谢...裴哥...谢谢你....”
　　“对不起...哭是因为我感动....呜....我忍不住....”
　　裴泽煜这才放下心来，他轻拍着沈乐安的后背，安抚道“只要你想，我就会在。”
　　沈乐安哭得更凶了“不要对我....这么好....裴哥....”
　　裴泽煜牵起他的温凉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笑道“小安值得。”
　　沈乐安将脑袋搭在裴泽煜极具安全感的肩膀上，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满桌的菜肴，双眼眨动间，面前的画面切换，回到冰冷的别墅。
　　病痛从不会挑时间，过年又是在冬天，小时候沈乐安经常在这期间病到起不来床，他被郑苑说晦气，锁在房间里不让出声。
　　年夜饭的饭桌上，沈乐安的座位上没有人，沈凌明显黑了脸，郑苑转头却对他说是沈乐安闹脾气怎么叫都不愿意出来，再装好人说一会送饭上去。
　　沈乐安没生病的时候，郑苑又对沈凌说沈乐安好像生病了，正哭闹着想要爸爸。
　　沈凌叫家庭医生去看，结果又是一切都好。
　　次数多了，郑苑确定沈凌已经厌恶至极，于是前年沈乐安终于出现在了餐桌上。
　　很不巧他正顶着高烧的身体，眼前的一切都在重影，胸口闷痛不止，他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强忍着不用手去按，怕冷似的把自己缩得小小的。
　　难受成这样内心竟然还对这顿年夜饭隐隐有些期待。
　　直到沈凌嫌恶地对他说“滚下去。”
　　思绪回溯，身上被裴泽煜的体温捂得很暖。
　　“裴哥...你才值得最好的....”
　　裴泽煜揉了揉沈乐安后脑勺上的软发，轻笑了声，笃定道“你就是。”
　　饭后，裴泽煜在蛋糕上插上蜡烛并点燃，两个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共同许下新年愿望。
　　这幸福的几分钟都被沈乐安记录下来，掩藏在上了锁的相册里。
　　到了十二点，两人互道新年快乐，外面开始放炮，沈乐安租的房子本就偏僻，又比较老，周边治安一般，燃放烟花爆竹管得比较松。
　　夜里，沈乐安断断续续被吵醒了好几次，脸色一次比一次差。
　　裴泽煜睡得不沉，沈乐安在他怀里每挣动一下，他也跟着醒一次，先安抚好沈乐安受惊的心脏，再耐心地摸着人的眼眶把他哄睡。
　　直到第五次，沈乐安被吓醒的时候呛到了，咳了好一会，半晌调整不好呼吸。
　　裴泽煜彻底精神了，他揉着沈乐安的手指，看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朝自己迷茫地看过来，道“不睡了，想不想看综艺。”。
　　笔记本上放着新出的搞笑团综，沈乐安靠在裴泽煜胸口，注意力被内容吸引，窗外的爆炸声仿佛被降了噪。
　　一期结束后，看沈乐安精神不错，裴泽煜又找了一部爱情电影。
　　虚幻浪漫的故事，不如此刻相依。


第32章 我爱你
　　沈乐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这次耳边再没有突然响起的鞭炮声，电影的音量被调得非常小，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达到了助眠的效果。
　　裴泽煜垂眸看向沈乐安冷白的侧脸，不禁去想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年都是怎么过的，又是怎样熬过这漫漫长夜。
　　两个人睡到大中午，这次是沈乐安先醒的，难得看到裴泽煜这么安稳的睡颜，近在咫尺，那双令人不敢对视的眼一旦合上便几乎削去了他身上一半的凌厉。
　　从纱帘透进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在那英俊的脸部轮廓上描出一层柔软的金边，沈乐安根本舍不得移开眼。
　　他偷看着，无意识地轻咬着唇，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面前人的睫毛。
　　裴泽煜像是觉得痒，轻躲了一下，微微皱起眉。
　　沈乐安忽地恢复理智，赶忙看向别处。
　　大年初一，微信里加进去的群里都在发红包，沈乐安陆陆续续抢了快十块钱。
　　一波还未停，就见樊宇跟疯了似的在宿舍群里一连发了五个两百块，只不过都设定的两个包，哪怕只有四个人还是要拼手速。
　　沈乐安毫不犹豫地拿过裴泽煜的手机，输入早已知晓的锁屏密码帮他抢，一溜点下来后，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手指可以这么灵活过。
　　其中一个红包
　　裴泽煜199.82【手气最佳】
　　邵子明0.18
　　邵子明：？？？？？
　　樊宇：我笑得享福去了！
　　沈乐安也被逗得不行，没忍住笑声，成功把裴泽煜吵醒了。
　　“这么开心？”
　　温热的躯体贴上后背，嗓音中留着刚醒过来时的沙哑，温柔中透出无法忽略的性感，共鸣时的震动简直要将沈乐安的心脏从胸口震出来。
　　沈乐安支支吾吾了一阵，不知道怎么说，就把手机递过去。
　　裴泽煜大致扫了一眼，勾起了唇角。
　　“小安手气这么好，怎么自己不领。”
　　沈乐安被夸得脸红，躲闪着往被子里缩了缩，闷声道“没那么多手...”
　　两个人的手机开始同时狂震。
　　樊宇：大班长发一个啊，抢了几个手气最佳了都！！
　　邵子明：就是，快发快发！！！我真不行了，大过年的我好想哭...
　　樊宇：小弟弟呢？怎么没抢？
　　沈乐安此时却有些不知所措了，他道“裴哥..对不起，不然我替你发吧..本来就是我抢的...”
　　脑门被轻轻弹了一下，沈乐安更懵了，裴泽煜看起来倒是一副很乐意的样子。
　　“准备。”
　　八百块钱四个包，连续五个甩出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樊宇：我靠大班长牛波一！
　　邵子明：我靠大班长牛波一！
　　沈乐安：谢谢裴哥。
　　沈乐安领点钱这个费力，手机慢得跟上世纪的似的，裴泽煜这么有耐心的人看着都恼，它的主人却好像习惯了，特别认真地盯着屏幕等。
　　曲曼和裴宣宸都给裴泽煜转了账，裴泽煜又私发给沈乐安一个红包。
　　“新年快乐，小安。”
　　沈乐安意料之中地推脱着不敢收，裴泽煜懒得跟他讲道理，佯装严肃恐吓道“不收就绝交。”
　　显然很管用，沈乐安的钱包一下子鼓起来，美滋滋地一头撞进裴泽煜怀里胡乱蹭，叽叽喳喳，一副要把“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对裴泽煜说一百遍的气势。
　　裴泽煜听沈乐安说一遍自己就应一声，幸好付盛和白锐不在，不然估计要集资买糯米了。
　　“现在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
　　沈乐安摇头，顶着一张略显红润的小脸冲他笑“完全好啦..”
　　“等会吃点东西，再吸一会氧，晚上带你出去玩。”
　　晚上七八点钟，沈乐安被裹成一个粽子，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脸上还戴着个医用口罩，防空气中烟花留下的烟雾。
　　裴泽煜牵着人，找到几百米内唯一一家还营业的咖啡馆。
　　“叮铃—”一声清脆的响声，收银台的小姑娘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新年快乐！请问是两位嘛？”
　　沈乐安一双圆眼亮晶晶的，朝小姑娘“嗯”了一声。
　　“好嘞！过年没人，您二位随便坐，我去拿菜单！”
　　裴泽煜带他坐在透明玻璃旁边，一转头就能看到整条小巷的景。
　　“一份提拉米苏，一份奶油泡芙，一杯热拿铁，一杯鲜奶，谢谢。”
　　沈乐安脱下口罩，嘴唇因为走了不少路有点泛白，精神看着倒是很不错，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虽然没有明说，但裴泽煜就是知道他现在很高兴。
　　“喝点热水。”
　　杯口抵在唇边，沈乐安回神，听话地抿了两口。
　　“裴哥，咖啡豆的味道好香哦...”
　　裴泽煜拿过纸巾，拭去沈乐安唇边水珠，道“想都别想。”
　　沈乐安抿唇，叹了口气道“好吧..”
　　没过一会，点的东西都上齐了，沈乐安下午被投喂得特别饱，现在吃不太下，他专注地换着角度给小蛋糕拍遗照，往裴泽煜面前推。
　　“你先吃，我去一下洗手间。”
　　裴泽煜上了二楼，沈乐安一个人在座位上无聊地刷着朋友圈，每一条都点了赞，评论了新年快乐。
　　一直滑到最底下，裴泽煜还是没有回来，沈乐安又重新刷新。
　　这次，蹦出来的第一条居然是裴泽煜发的。
　　沈乐安呼吸一窒。
　　入目的是一张照片，不知道是从什么角度拍摄的，大范围都是室内景，只在右下角隐约能认出纯黑色的花束包装的轮廓，还有....
　　裴泽煜的腕骨。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沈乐安的心脏开始在胸膛乱窜。
　　这张图片的配文是“看外面。”
　　几乎在沈乐安转头的一瞬间，正对着他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烟花忽然“呲—”的一声向上冒出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小巷。
　　前台的小姑娘姨母笑得停不下来，遵从裴泽煜的吩咐，猫着身子悄悄咪咪地把大门关上，不让烟飘进室内。
　　隔着透明玻璃，沈乐安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浮现在玻璃上的雾反复聚合消散，急促的呼吸声快要盖过耳畔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烟花越窜越高，以直线为轴，一簇簇星火自地面跃起，恍若挣脱了夜色的光，正急速向四周大范围涌去。
　　明亮的火光映在沈乐安的浅眸中，眼底浮出的泪让影如宝石般破碎。
　　没有盛大的喧嚣，唯有安静的绚烂。
　　这场长达三分钟的烟花，一直到燃灭都没有发出任何突兀响声。
　　美。
　　这是沈乐安见过的最美，最震撼的烟花。
　　足以铭记一生。
　　“小安，回头。”
　　一声呼唤仿佛从遥远的梦境而来，沈乐安一阵难以言喻的恍惚，浑身好似被禁锢住久久未能动作。
　　熟悉的低调木质香和玫瑰花香混合在一起，逐渐驱散开沈乐安脑海中的迷雾，竟让他不受控制地涌出心醉神迷之感。
　　脚下像踩着云，沈乐安踉跄着转过身来，脸上两道泪痕还未淡去，在看清眼前的一切时，琉璃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裴泽煜依旧穿着那件低奢的长款黑色大衣，颈背笔挺地站在面前，怀中抱着一捧巨大的深红色玫瑰，几乎要将他那宽厚的胸肩完全遮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