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近代现代）——旋转的车厘子

　　沈乐安呆愣住，大病初愈的脑子稍显迟钝，疑惑地望向身旁偏头清嗓子的裴泽煜。
　　白锐大笑“好了好了，走吧，医院还待上瘾了！”
　　电梯随着楼层的下降越来越多的人往里进，狭小的密闭空间里逐渐变得拥挤闷热，沈乐安站在一角，裴泽煜面对着他，双臂呈保护姿态撑在他两侧的电梯壁。
　　有几个病人在旁边咳嗽，各种各样的药味让沈乐安一时间有些难受，他自觉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医用口罩戴好，按住胸口微皱起眉急促地喘了两下。
　　下一秒，熟悉的香味压了过来，面前的黑影忽然被放大，遮挡住仅剩的光亮，随即额头传来微凉的触感。
　　是裴泽煜的棉服。
　　“坚持一下，慢一点呼吸。”
　　裴泽煜抱住了他，大手覆在沈乐安的后脑勺揉了揉，慢慢地在他的后背上下顺着。
　　口罩掩盖下的脸颊，绯红一路蔓延到耳根，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去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反而让沈乐安气血上涌，隐隐出现悸动的诡异感。
　　电梯门开，沈乐安总算得救，裴泽煜主动牵住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因为输液还有些肿，手背上有过敏反应，碰到的力气稍微大点就会痛。
　　怕被人挤到，裴泽煜一直护着。
　　借着阳光看到他脸上还未散去的红晕时，裴泽煜以为是他呼吸不畅憋闷导致的，吓得忙牵着他到医院门口的石凳子上坐下，把他的口罩和上衣拉链拉下来让他喘气。
　　沈乐安有些心虚，半真半假地将额头抵在面前半蹲着的裴泽煜的肩膀上，直到脸上的温度褪去，心脏重新安稳下来。
　　“走吧裴哥，我好了。”
　　走在归家的路上，已经能够通过周边的建筑感受到一些年味，家家户户的窗户上贴了新的窗花，路灯上挂着中国结，小区门口的小超市外面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售卖的年货。
　　“过年叔叔阿姨回家吗？”裴泽煜问道。
　　沈乐安本来平静的脸上忽然出现几分怔愣“哦...那个..今年还没说要回来。”
　　裴泽煜又道“经常一个人过年？”
　　沈乐安抿了抿唇，被牵着的手微微出汗“嗯，习惯了。”
　　“喵呜...”
　　单元门口，一只看起来不到三个月的小狸猫正在垃圾桶旁边啃着别人吃剩的鱼骨头。
　　他瘦得可怜，脊背上骨头的走向看得清清楚楚，一双大大的眼睛里蓄了半眶眼泪，尾巴蔫蔫儿地耷拉下去。
　　一窝苍蝇在周围绕，陆陆续续停在他嘴边的鱼骨头上时，小狸花瞬间炸毛，窜进绿化里没了踪影。
　　家里，裴泽煜正把干净的三件套往床上铺，余光里沈乐安目光直直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洗完澡后天已经完全黑了，裴泽煜在客厅等着，看人出来了站起身抖开棉衣迎上去，随后俯身抱了抱浑身还散着热气沈乐安。
　　“我走了。”
　　怀里人的身体僵住，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表现出旁人几乎无法察觉的抗议。
　　“下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沈乐安回抱住裴泽煜，双手越攥越紧，越紧越舍不得。
　　裴泽煜轻笑了声，道“开学见？”
　　“不要...”这次回应倒是快，只是刚说完，沈乐安就后悔了。
　　“嗯？”裴泽煜假装诧异，面上却是掩盖不住的笑意“为什么？”
　　沈乐安不说话了，只一味地蹭裴泽煜胸口，一头软发蹭出静电立了起来，跟刺猬似的。
　　裴泽煜下巴被挠得痒，无奈抬头“好歹要让我有留下来的理由。”
　　“就不想让你走...”沈乐安难得耍赖。
　　“那就不走了。”
　　捣乱的家伙被按下静止键，几秒后忽然抬头，小牛似的喘了两下，极其藏不住事地展开了笑颜“真的吗！”
　　“嗯，一个电话的事。”裴泽煜把嘴角咧到太阳穴的沈乐安托抱起来两步走进房间塞进被子里“盖好，别着凉。”
　　电话接通，打开免提。
　　“妈，这两天不回了。”
　　“嗨哟，千万别回，我跟你爸小日子过得美得嘞。”
　　“行，就跟您说一声。”
　　“以前也没见你不回家还报备啊，果然有了男朋....”
　　“嘟嘟嘟——”
　　裴泽煜把手机放到一边，再次偏头清了清嗓子，脑海中两个画面一重合，沈乐安再怎么呆愣也咀嚼出了点不对劲来。
　　脸上又开始升温，他把外套脱掉，躲进被子里。
　　“裴哥快洗澡来睡觉了...”
　　裴泽煜右眉一挑，瞬间口干舌燥起来。
　　接连几天两个人都在家里待着，早上起来一起出门买菜，一起吃饭，一起追剧，晚上睡前聊聊天，再相拥入眠，好不惬意。
　　让裴泽煜感到意外的是，沈乐安居然很会做饭，菜做的又利索又好吃。
　　只是厨房里油烟机因为老化不太好使，沈乐安待不了太久，一般只做一两道简单的菜，裴泽煜就不让他在里面了。
　　“好吃吗？”沈乐安双手紧张地攥着筷子，专注地盯着裴泽煜把一块咖喱土豆送进嘴里。
　　他是裴泽煜咽下去道“比我做的好吃。”
　　沈乐安眯着眼笑，这才安心地给自己夹了一块，又把油焖大虾往裴泽煜面前推了推。
　　裴泽煜冷不丁又说了句“毕业了不用担心失业。”
　　“嗯？什么？”
　　“可以去斯拉客塔当主厨。”
　　...
　　斯拉客塔总店
　　裴泽煜牵着沈乐安的右手一起塞在自己大衣口袋里捂着，两个人站在商场三楼最大的店面前，沈乐安惊奇地抬头看充满西式风味的招牌。
　　“牛排上新啦，现推出399情侣双人餐，赠送磁吸小牛挂件哦~”
　　“您好，取号，两个人。”裴泽煜走进，朝门口的服务员道。
　　“好嘞！”服务员在电子屏幕上操作，递小票的时候抬眼和裴泽煜一个对视，脸上瞬间五官起飞“裴...”
　　“谢谢。”裴泽煜打断她，使了个眼色，服务员小姐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在门口坐着等了十五分钟，一杯热柠檬水沈乐安才捧着喝到一半，就叫号进去了。
　　前台的曲曼悠闲地坐在躺椅里刷视频，感觉到隔温门帘被掀开，这才站起身来准备迎接客人了，她道“欢迎光临！哎？？？”
　　裴泽煜冲她勾了勾唇角，深邃的眼中不着痕迹地暗示着，同一时间沈乐安也被动静吸引了视线，礼貌地冲曲曼点点头。
　　他跟个小糍粑似的挨着裴泽煜，穿着米白色一直到脚踝的长款羽绒服，还系了条大红色围巾，浅色的微卷软发在暖光灯下像镀了层淡淡的金，整个人都毛茸茸的。
　　仅到裴泽煜肩膀的身高让他看起来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唇色淡淡的又显脆弱，毫无攻击力的一张小脸完全属于在长辈眼里最讨喜的小孩，乖巧得让人心软。
　　两个人要多亲近就有多亲近。
　　曲曼仅用零点五秒就猜出了沈乐安的身份。
　　满心的爱瞬间迸发出来，毕竟裴泽煜这个死孩子从小长得就跟所有人都欠他钱似的，曲曼从来没有感受过拥有一个可爱小崽的滋味。
　　她强压着冲上去亲一口的冲动，咬牙微笑，领着人到刚空出来的座位上。
　　“想吃点什么呀？”
　　从未有过的死夹语气让裴泽煜没绷住浑身一个哆嗦。
　　沈乐安偏头疑惑“裴哥你冷吗？”
　　曲曼捂唇，即将掩盖不住满脸慈爱，一副要被萌哭的架势。
　　“不冷”裴泽煜回道，接着转头，非常平静且自然地道“双人情侣套餐，谢谢。”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更哦


第30章 解释
　　曲曼躲在一个最佳位置，跟狗仔似的偷拍裴泽煜给沈乐安切牛排，切好再用叉子卷意大利面喂到唇边，全程毫无怨言不说甚至很是享受。
　　半分钟的视频转手发给裴宣宸，配文“老裴啊！你儿子真是出息了，要谈恋爱了真是恐怖如斯，我怎么都不知道他原来这么会照顾人的？？？？”【小鸟悲泣JPG.】
　　周围的服务员也藏不住八卦之心，时不时看一眼。
　　斯拉客塔能做到成为行业顶尖的品牌一定有很强的硬实力，这么多年了口碑依旧是大众口中最好的，沈乐安仅仅吃了一餐就深有体会。
　　他第一次吃完了整整一块牛排，到最后撑得都有些站不起身，沈乐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安理得地靠在裴泽煜身上享受他的揉胃服务。
　　“来这里当主厨，我感觉我还不太够格。”
　　裴泽煜轻笑，刮了一下沈乐安的鼻尖“那你当老板。”
　　沈乐安知道他是开玩笑的，跟着附和道“好呀，那我天天躲后厨偷吃。”
　　消化得差不多，两个人准备走，曲曼送来赠品。
　　是一对磁吸小牛，磁铁埋在小牛不同侧的脸上，可以吸在一起，一只奶牛色一只棕色，奶牛色的头顶窜出几根棕毛，棕色的头顶窜出几根白毛。
　　看着又丑萌又滑稽。
　　“一人一个，挂手机挂包都可以。”曲曼笑得灿烂，沈乐安被感染，欢喜地接过，自己留了奶牛，递给裴泽煜另一只。
　　“谢谢姐姐。”沈乐安道。
　　曲曼简直要背过气去“哎呦~小嘴真甜，我都能当你妈妈啦，还叫姐姐。”
　　她开心过了头，一心忙着赞赏儿子的眼光，嘴上也没了把门的“不早了，夜里冷，赶快跟小煜回家吧，路上小心点！”
　　裴泽煜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恢复如常。
　　好在沈乐安正沉浸式欣赏小牛，没能察觉到什么。
　　—
　　除夕前夜，沈乐安刷到了郑苑的朋友圈，九宫格并配文“第三次巴厘岛之旅，顺便过个年~”，八张风景照，最中间那张照片是少了他的全家福。
　　郑苑身着一袭红裙搂着沈凌的胳膊，笑得温柔，沈冉也穿着红色蓬蓬裙头戴满钻皇冠被沈凌抱着，撅起嘴巴碰在他脸上，活脱脱的小公主一个。
　　难怪这么多天都没来找自己麻烦，原来早就一起出国了。
　　“明天我就回家了。”裴泽煜忽然从背后抱上来，温暖的体温和沈乐安相贴，只见那人手一抖立马扣上手机按下锁屏，呼吸有几秒的凝固。
　　裴泽煜有些疑惑，微皱起眉，问道“怎么了？”
　　沈乐安没有犹豫很久，缓缓翻过身，将脸埋在裴泽煜的胸口，闷声道“不想你走...”
　　裴泽煜轻叹一口气，安抚性的在他后背拍拍，无奈道“要回家过年。”
　　闻言，沈乐安心里仿佛被人挖走一块，久违地痛了起来，他沉默着，只听裴泽煜在他耳边又道“这么舍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