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剑(古代架空)——春山无涯

分类:2026

作者:春山无涯
更新:2026-10-08 21:04:39

  病骨支离无法容纳这样的傲气。
  可周泊又该是什么样?白云漠想不明白,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还是不必多想了。
  见白云漠斟酌不语,周泊等了会,暗想这惨还没卖到位,复又一转话锋:“其实这些年来我遍寻天下,少时曾在清王府中见过清王一面。”
  一直当木头的白云漠终于有了点反应,清亮的眼盯着周泊,缓缓问:“你与清王相识?”
  周泊叹了口气:“清王广纳贤才,家父曾与其相识,对于我而言,清王并非是传闻中暗藏城府、老谋深算的逆臣。可惜物是人非,这些话也不能再轻易说出。故而当我得知此事,真如晴天霹雳,抱病执意前来,也是为寻找有关当年之事。”
  清王旧友如云,以白云漠的年纪,也不可能个个清楚,周泊只消搬出几个早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前辈。白云漠身无分文,看他行径,不像是为钱财、秘宝之类的东西而来,那极有可能是受过清王恩惠的门客之后,多半还身世坎坷。
  玉像之事一起,必引发许多人对旧事的追寻。多年来为清王平反的声音屡禁不绝,明月序暗中派过许多人马调查,必要之时帮助朝廷镇压,周泊对这些人很有一番了解。
  思来想去,总有一个理由能对得上。
  白云漠果然有所触动,目光变幻,想在周泊面上寻找破绽。
  他思索片刻,说:“我可以告诉你我上山的收获,日后不会是秘密。我比你们来得早三日,整整三日我都在犬邑山中探寻,并没有太多线索。若要说奇怪的地方,那就是犬邑山并非是能生养玉石的地方,以环境、石质来看,要长出这么一尊玉像,绝无可能。我深入残石,发觉里面山体早已有部分被掏空,玉像出世之日,便是山洞崩塌之时。”
  “不是天生,就是人为。”
  “我也如此以为。”
  谁有如此手段?难道是当年清王余党还想再起风波?
  两人各自沉默思索,周泊提起茶壶续上一杯,道:“白少侠对我有所戒意,是理所当然,我确实仰慕少侠英姿,也确实对少侠有所求。”
  他站起身来,对白云漠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白少侠,我身体病弱,侍从虽然忠心,却是个见血就晕、见刀就吓破胆的人,只怕难以在这凶险之地行走,但半途而废,绝非我所为。今夜见少侠身手卓绝,负侠肝义胆之风,才起了心思,此地暗流涌动,周某恳请少侠在客店这几日能保护我们主仆二人,愿赠予少侠些许盘缠,以便行路。”
  “——至于朋友交情,你我只听凭缘分,可好?”
  周泊抬起头来,眼眸弯弯看着白云漠。他生的是瑞凤眼,形长而翘,微笑便容易眯起来,与这身打扮相衬,实在有些像化成白面书生的狐狸,道行匪浅,只消目光流转,便有无相法术引人入瓮。
  周泊不求多余的东西,仅这几日,算不上什么难事,理由亦合情理,又是为清王旧案奔波而来。
  再者,白云漠一路行来确实已经囊中羞涩,一文不剩。
  刚才周泊在他怀中,白云漠确信这个人绝无一丝内力。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又能对他做什么?
  心思几转,白云漠正要开口,忽然眸光一闪,起身抓住周泊后领,往床柱边一扔,抬手掷出茶盏,扣灭屋中烛火。周泊只听到叮叮两声,是暗器交接之响,白云漠在黑暗中没有慌乱,呼吸接近,又把他跟提包裹似的丢到床底。
  两人滚进狭窄的空间,白云漠一手按住他肩,周泊被他这么摔上几下,五脏六腑移位且不说,险些将尊容摔出毛病。
  徐游月行事高调,许多人认得他的脸,遂以纤薄的假皮改变过皮相,此易容术巧妙,只在两三处改变,便大有不同,且可维系很久,关键不至于太丑。只不过若是坏了,便有点麻烦,又必须回到明月序修复。
  床底尘埃重,周泊忍下洁癖,艰难悄声:“打个商量,以后少侠可以不要用这种姿势提我么?”
  白云漠聚精会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搭在他肩膀的手一移,落到了背上淤青,用内力化去。
  周泊只觉那处热流泛入,钝痛消散,他多年不与人如此亲近,几乎要弹起来,立时想攥住白云漠手腕:“在下并无大碍。”
  顿了顿,又道,”少侠出门在外切莫随意为他人运输内力,有些功法可摄魂夺功,极为歹毒。再者,内力应当用在更紧要之处。”
  “举手之劳的事,哪有要不要紧。”白云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内力化瘀,我为小水姑娘做了许多回,都不曾觉得浪费。”
  周泊以刮目相看的神色问:“哦?不知小水姑娘是?”
  “我师父养的长毛小犬。”
  ”……”
  那暗器只有两枚,来者似乎是为了试探,发现里面人醒着便离开了,屋外一片安静,以白云漠的耳力,犹能隐隐听到相同的打落暗器声。
  万籁俱寂,山中春蝉在暴雨后,藕断丝连地长吟,残声不绝。
  “我想起来了。”白云漠思量良久,突然道。
  周泊现在自封武功,但耳目仍是比寻常人灵敏,明知偷袭者远离了,还装着惊讶追问:“白少侠发现了什么?”
  白云漠转过头,暗处看不清眉目,他这双眼却亮得如两点白焰,认真道:“方才说小水姑娘,让我想起师父说过,若要和人交易,没写契子的话一概不能当真。我决定好答应你,但你我需写个契子,一日算一两银子,待山道疏通,你我出客店便清结。”
  他又迟疑了一下:“周公子,会不会太贵了?”
  周泊:“……”
  考虑半日,说破嘴皮,原来就在思量这事?


第5章 同床
  两个人一同在床下藏了两刻,暗器在楼道房屋间碰撞,偶尔有人大声叫骂两句,等微雨渐歇,客栈中的动静都消失殆尽,死寂如荒坟,只穿插几声凉风低吟。
  白云漠伸手,拉着周泊出来,让他跟在自己背后,往原来的方向走。两人踩到了地面的暗器,白云漠捡起来,是一枚普通的寒光小针,没有淬毒,看不出来什么派别来,外面依然静悄悄的,这暗器将所有人惊扰,现在竟连一个人出来走动的声响都没有。
  他正想出去,身后的周泊扯了扯他的袖子。
  “别出去。”周泊悄声道,“今夜留在客栈的都是老江湖,遇事不会出头,定然个个藏起来,准备后发制人。你现在出去,便是成了靶子。”
  白云漠问:“万一此时有人出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赶不及?”
  周泊道:“有人出事,你到了那也是平添嫌疑。现在已经过了子时,我们假装一见如故、促膝而谈、一觉天明就是了。”
  两人又压着身形,从窗户边挪到了床沿,吕峻在楼下给周泊看着那些没住房的江湖人,今夜是不会上来了,自然没有地铺。
  周泊没好意思让白云漠找块地方,自己又决计不肯睡地板,纠结片刻,两人脱了鞋躺上,白云漠姿势极为板正,周泊碰着白云漠的肩膀,不禁惆怅地想:穷山恶水,连张床都挤成这样。
  两人刚见面就要促膝而谈,实在还有点尴尬,左右睡不着,周泊开口套话:“白少侠,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北州梨城。”
  那是北州一个边远小城,人口稀少,没听过有哪个高手隐居在那,周泊道:“原来如此,一个人千里跋涉,确实很辛苦。”
  “是,中间路遇劫匪,被劫了几次,我的武功尚可以保身,只是人虽然没事,马和包袱却被偷了三回,盘缠都花在干粮和买马上,现在已经用完了。”白云漠顿了顿,“好在剑没有人偷。”
  “……”周泊不知作何感想,他那把剑是浑身上下看起来最不值钱的东西,铁铺上买一把都比这精巧,“这把剑看起来平平无奇,是对少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么?”
  “它叫静水,我已经用了很多年。”
  周泊微笑,低吟:“浩浩如长江,未尝有波;皎皎如止水,无有波澜。这名字很好。”他声音雅而柔,吟诗时很有韵律,那把朴实的铁剑在他口中也成了一汪轻盈的江流。
  室内又安静下去。
  白云漠平缓的呼吸,仿佛如他的剑一样,是一成不变的静水,没有再多的话语,但他的热度和重量踏实地存在。周泊几乎不曾与人同床共枕,无论转哪个姿势显然都无法适应,只能平躺着闭上眼。
  听着对方气息,模模糊糊间,周泊竟感觉自己像睡了一会,他已许久没有这种昏沉的时候,几乎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也许是因为如今没有武功,便没有从前那么警觉了;又也许走了很远的路,连日来他都没有好好睡过觉,真的倦了。白云漠身上有洗不去的草木气。
  正躺在一片被夜雨打湿过、又被日光照暖的野地里那般困乏。
  眼前光怪陆离,时而像是在霜雪冰原上,周泊穿着单衣走在上面,上空盘旋着数只鹰隼,凄厉地尖叫,一会又是他站在剑炉边,看里面极红如血的浆流,疑惑怎么没有锻炼所用的铁块,有人猛地推了他一把,周泊竟没有站稳。
  他倏忽睁眼,血丝攀在双目,浑身冷汗,喉咙干得发疼,伴随着后脑钝钝的疼痛,眼前还是漆黑一片的深邃夜色。白云漠不在旁边,但周泊没有力气坐起来,用力闭了闭眼,挣脱梦魇的追逐,听到轻轻的杯盏碰撞声。
  前尘散果然厉害,是他自负小瞧了它。
  周泊再睁开眼,看到一双黑得清亮的眼睛,是白云漠,他手中端着水,道:“你好像风寒发作了。”杯子抵到唇沿,周泊顺着他的动作喝下,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些。
  周泊还没有道谢,白云漠的手按到他胸口,掌心滚烫,他又正浑身冰凉,触之如热铁融雪,教人浑身滚过一阵战栗。周泊心里猛跳一下,又反应过来白云漠在做什么,内力自白云漠掌心,徐徐汇向周泊的经脉,犹如暖流将他体内的寒气驱逐。是跟方才一样用内力给他梳理。
  他意识还没全清醒,口中已道:“别浪费内力,待会若有人袭击才好保命。”
  他真心实意觉得这不要紧,自己的命也可以用来权衡利弊,少年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指在他凤池穴、攒竹穴用力摁住。
  周泊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顿时半边脑袋发麻,眼前一黑,可怜道:“很痛!”
  白云漠松手:“痛就好,我还以为你烧傻了。”
  他这么一说,周泊反而哑然,只能闭上嘴当病人,白云漠脱掉外衫给他垫在脖颈下,再喂了他两杯水。周泊昏昏沉沉,缓过了时冷时热的症状,见白云漠没有再睡下去,而是抱着剑屈膝守在床上外侧。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