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剑(古代架空)——春山无涯

分类:2026

作者:春山无涯
更新:2026-10-08 21:04:39

  来杀人,却穿水红色箭衣,乌鬓别棠,招摇得让人咋舌。
  “少侠,在这破庙与一个男人赏月,又怎比得上秦楼楚馆中坐拥佳人,饱饮美酒?”刀客遗憾地叹气,“我不是来杀你的,你何必浪费大好长夜,在这里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拼命?我囊中有千金,可以请你寻欢作乐。”
  白云漠不为所动:“看来他的头颅比千金还值钱。”
  刀客笑嘻嘻道:“我是不介意买一赠一啦。”
  “你笃定自己一定能赢?”
  “我从来不喜欢做没有胜算的事情。”
  “我希望你留好自己的命。”白云漠眉峰往下压,显得尤其冷峭,唇边却浮起笑容,“这样你囊中的千金才有地方可以寻欢!”
  刀客目光触及他的视线,心中微惊,这少年武功高超,故而从一开始自己出刀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极点,表面上的轻快自若,更能最大程度在心理上压迫他。若不能在五十招内解决他,再拖下去,刀一定会慢下来。
  而他竟还有闲心笑?
  刀客也笑了起来,能在这把刀下微笑的人,已经很少了。
  长刀被剑尖挽住,刀客手腕轻震,顺势带着刀猛然突冲,如伏飞的凶禽,向猎物的胸口递去。这一下出其不意,白云漠仓促回护,急切地抬手以剑格挡,刀客微眯起眼,下一刻改变去势,如有所预料,直接挑向长剑!
  白云漠忽步法一变,向左边旋身。
  ……不对。
  这招的路数怎么有点眼熟?
  ——倘若对方用长兵,譬如苗刀、长枪,虽然很少江湖人喜欢这么长的兵器,但你碰上,便会被挑飞长剑,再穿腰侧。
  ——我要怎么变招?
  黄花流荡的槐树下,有点冰冷的手从背后伸来,握住白云漠拿剑的手。
  四平八稳、沉静似水的剑招,突有蛇影从底下浮出,生出几分诡谲,虚虚实实,难以辨别来处。
  还没等刀客想出这招强烈的既视感,静水已经沿着长刀的来势,斗转星移,瞬间刺入腰下一个破绽!
  刀客猛地往后跳去,终于发现自己像给他喂招来的,叫道:“算了,我还是用这千金犒劳自己吧。”下一刻飞步倒退,想要翻出寺庙,谁知周泊不知从哪里抄一条打好结的麻绳,丢向白云漠——刀客都有点匪夷所思了,他们是强盗么,为什么赶路还带这东西?
  后头的白云漠乘胜追击,翻身踢中他心口,将手中麻绳一甩,套住刀客,两人各扯一头,绳结收紧,将刀客上身捆住。
  白云漠手上用劲,冷声:“别动,若你现在束手就……”
  刀客扑通一下冲两人跪了下去。
  白云漠:“……”
  刀客连一丝挣扎都没有,只跪在地上,泫然欲泣道:“这位大侠饶命,我与你们没有丝毫仇怨,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也是生活所迫。小的自小流落江湖,只有老母病重在家,这才干起杀手,是我财迷心窍,没眼力见揭了大爷的单,若大爷放了小人,我必然马首是瞻,回头是岸。”
  他正常说话,倒听出来是个男人,方才模仿少女声音竟惟妙惟肖,丝毫听不出破绽。
  白云漠扬了扬下巴:“你要杀的人是他,该向他道歉。”
  刀客乖乖转了个方向,这会对着周泊,又坦然复述了一次:“对不起这位大爷,小人没眼力见揭了大爷的单,若大爷放了小人,我必然马首是瞻,回头是岸。”
  周泊稀奇:“你这话说了多少次?这么熟练。白少侠,他定是信口胡说,绝不可信,还是快点杀了好。”
  这几句话就难听了,简直是对杀手生涯最深切的侮辱,刀客勃然变色,抢着往他那走近两步,怒声反驳:“你放屁,我这辈子干杀人的活只失手过两次,今天是第二次!”
  周泊点头道:“你瞧,这么厉害的家伙怎么会轻易求饶?放他一马,必会再暗算我们,杀。”他又蹙起眉叹息,“都怪我,若不是冲着来杀我,怎会将你扯进来?”
  刀客:“……”
  白云漠问:“你为什么要杀了锦鼠儿?”
  “这你就不懂了吧,刺杀要有刺杀的条件,万马关如此辽阔,我若跟踪你们不出两日就要暴露,那只有另辟蹊径了。那个叫阿难的少年不是想报仇么?我好心跟他做了个交换,替他杀了这厮,别瞪我,我一分钱没收,不过是在他随身物件上留下了我的香料,而我养的蝶虫儿能追踪百里……”
  刀客正说着,袖中弹出一指长的蝴蝶刀,瞬间割破麻绳,他身形无骨般往后倾去,只要扬臂就可以将刀片滑向周泊喉咙。
  挂在腿边的绳子一紧,他身体前拖,蝴蝶刀在周泊喉咙边上蹭过,留下一痕,又被白云漠惯倒在地,这下连点穴位,彻底把他老实定住。
  白云漠寒声:“两面三刀,果然该杀。”
  刀客跪在地下,只觉脖颈拔凉,忽叫道:“不行不行,徐……”
  周泊站在白云漠背后,两指抹掉血,眼刀带杀意刮来。
  刀客急急转变用语:“徐——徐别西山,留此待月明,就如我与两位幸会一场,哈哈哈,今晚月色这般动人,何必动辄你死我活,辜负良辰……周泊!之前你还欠我一个人情,难道就要这么杀了我?”
  他东拉西扯,总算扯出一句有用的,白云漠对这种事格外在意,闻言按回腰间之剑,看向他。
  周泊心中暗骂狡兔三窟,刀客一见人停下,知道有机会,便趁热打铁:“周公子贵人多忘事,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就从我们在玉芳城相识说起如何?”
  白云漠皱起眉:“你认识他?”
  周泊皮笑肉不笑:“曾有点交集,算不上好的交集。他另一次失手,也是为了杀我。”他走近动弹不得的刀客,将长刀拿到手中欣赏,“了无痕果真是无双快刀,谁竟雇得动当今第一号杀手戏棠君再次来杀我,在下受宠若惊啊。”
  戏棠君拿住他把柄,也不急了,懒洋洋谦虚:“此言差矣,不管是天下第一号杀手,还是天下倒数第一号杀手,都要吃饭喝酒,屠刀分什么高低贵贱。他们请我花钱,我帮他们杀人,公平公道,何乐而不为呢?”
  “是谁让你杀他?”
  “我只做买卖,一概是不问缘由恩怨,你们想问也问不出来。”
  周泊道:“那换个问题,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戏棠君善意地提醒:“你不是去吃了个饼吗?”
  “……”白云漠费解,“你不是说简老板是你朋友么?”
  周泊:“这倒也不意外,千万别拿感情玷污他对金钱的忠诚。”他又微笑,“他只在有利可图时能算朋友,和你我的情谊怎么能比?”
  白云漠道:“我都不知道你的人头值那么多钱,怎么算是你的朋友。”
  周泊眼眸流露出几分情深意切:“只因我知道的秘密太多了,难免遭人针对。但白少侠若是手头拮据,随时可将我拿去换钱,我是绝无防备的。”
  戏棠君打断他们两若无旁人的聊天:“我一看你这样说话就浑身难受,要杀要剐能否快些给个准话?”
  白云漠正要拔剑,周泊伸手拦住:“现在不着急杀你了,正好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哦?”戏棠君闻言立刻闭上眼睛,“你有事,多半不是好事,我不想听,别问我。”
  周泊问:“即便是折梅剑的事?”


第36章 悬赏
  折梅剑三个字一出口,戏棠君的目光当即变化。
  厚重的粉墨覆盖了整张面容,尖俏雪白,看不出美丑,戏棠君与他们说话之时,总习惯做出很大的表情,喜怒哀乐一览无余,使那奇异的面容充满虚伪的、轻快的情感。
  而现在,那些巧言令色的浮尘簌簌落下,直至在沉默中落幕,一双春风懒怠的眼,也只余下无感情的黝黑,比原先任何一个时候都接近刽子手,让人相信他曾杀人无数。
  好像触及什么秘密,又好像突然吞下一口毒药。
  戏棠君扯了扯唇角,口中随意道:“他已经死了那么多年,突然提这晦气事做什么?”
  周泊对白云漠打了个眼神,白云漠从怀中衣袋取出布包,那是折梅剑残块。
  “你当然可以当我胡说,不过我们机缘巧合拿到了一块玉像,取出了里面的东西。”周泊抖开布,“哪怕天下所有人都忘了他,折梅剑唯一的徒弟也不会认不出来吧。”
  戏棠君跪在地面,盯着他手中的东西,眼睛里浮现的并非惊讶或者愤怒,而是对一个久远物件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陌生,与回忆起不想回忆之事的微微厌恶,但这块残铁无声无息,不能给他任何的答案。
  但周泊说得没错,只有戏棠君不会认错这个东西。
  白云漠这才知道,眼前厚妆罗衣的杀手,竟就是当年弑师叛逃的琅风门大弟子李甘棠。
  李甘棠年少成才,习得折梅剑倾囊相授的十三路折梅剑法,意气蓬勃,他初入江湖,便恰逢正魔纷争,一人剿了魔门三十二余孽,自此一战成名,成为北州人人称道的新秀侠士。故而当年他铸成大错,江湖正派无不震惊。
  自和戏棠君碰上面,他手中只有长刀一把,这样长的刀碍于长度,通常难以用速度取胜,戏棠君的刀法十分精湛,白云漠没见过比他更快的刀,如果不是对方没有必杀的决心,他们至少两败俱伤。但那也绝非是琅风门剑法的派系。
  他非但没有死,还弃剑用刀,改换名字,甘心做一个不分善恶只谋财的杀手,此时若有他当年的师长朋友站在面前,也决计认不出这个心狠手辣的叛徒。
  周泊细细打量他的神色,缓缓问:“我们只想从你这里知道,当年折梅剑和清王玉像有什么关系?”
  李甘棠不答,突然收起了刚才的神情,冷冷道:“我看你是想问我杀了他,是不是就是为了清王留下的东西。”
  周泊:“看在相识一场上,我不想问得那么直白。”
  李甘棠:“谢谢,现在也差不多。”
  周泊:“看来确实有,那你知道在哪里么?”
  李甘棠就等着他问这句一样,露出个漫不经心、十足欠揍的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为了这东西杀他,完全是私人恩怨。如果我真能知道,我还至于混到当杀手谋生?”
  他们对视片刻,周泊确信李甘棠无懈可击,不由感到一点棘手。如果在明月序,他有办法撬开李甘棠的嘴,可惜现在他是个山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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