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剑(古代架空)——春山无涯

分类:2026

作者:春山无涯
更新:2026-10-08 21:04:39

  柳絮入窗,沾在剑鞘之上,柔如水,轻若燕,谁也没在意。
  过了十里荷堤,下画舫时天又飘起了细雨,一个女孩的声音在身后匆匆喊住他们,白云漠正撑开伞,闻声回头,还没看清脸,就被塞了一袋东西。
  “等一下。”眼见她马上就要跑掉,白云漠追了两步,将伞一抛,刚好落入她怀里,孰知她抱住伞,霎时如只兔子窜走,扭头跑得更快了。
  白云漠回到周泊的伞下,打开布包,一块块圆滚滚的菱角在里面,削好了皮,乳白香甜。周泊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白云漠回头,简直困惑:“她是不是认错人了?”
  吕峻看着他,摸了摸下巴,心中道,好像是比先前胖了点,更俊了点。之前白云漠不在乎容貌衣着,又吃得随便,个头抽条如竹,脸上的皮贴着骨相,锐气过盛,相较起第一面,现在弧度便要柔和些,穿着新裁的春衫,恍然让人想起他才十八岁,还是一个少年人最青葱的时候。
  吕峻顿时挤眉弄眼,碰了碰他肩膀:“哎哟,人家小娘子特地给你的,一片心意,你怎么这么不识趣?你要不知道,又借给她伞做什么?”
  白云漠被吕峻说了一通,不知道他急什么,又不是送给他的,难道他也想吃菱角?便回道:“我看她是采莲女,没有带伞,雨若下大不好回家。”
  吕峻:“方才买莲子汤,那个盛汤的娘子多给你盛了半碗,还使了四五次眼神,你看不到?”
  “我见她似有什么隐疾,多看会让人不快。”
  “……画舫上吹笛子的巧娘总是看着公子,吹的是《野有蔓草》,你也没发现?”
  白云漠更困惑:“那又怎么了?”
  吕峻释然了。上天给白云漠这样的长相,便剥夺他的风流情趣,上天是公平的。
  周泊撑伞悠然往前走,听他们两在耳畔你来我往,终于开口道:“女儿家一点心意,白少侠既给她了雨伞,便算还了,收便收了吧,总归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了。”
  吕峻“咦”了一声,问:“公子,去哪?你方才在船上说,江南此时风光好,正是天底下最清丽的景象,不妨多待几日游玩。我们届时还可以直接从这里走水路,一路到北州旁边,还更快呢。”
  周泊步履未停,微笑:“我说过么?不过我想了想,虽然水路更快,但我一向晕船,只怕吐得昏天暗地,十分难受。我们还是继续走,从醒山岭进中州,过万马关,也让白少侠看看其余风光。”
  他眼睛笑眯眯,扫向白云漠:“白少侠以为呢?”
  吕峻寻思,帝京早已两代不在关中,那中州风景无非是昔年故宫,纵然平原风光浩瀚,又怎么比得上在江南一带赏玩?
  明月序依江靠水,剑主从小看到大,还晕起船了?
  不过,吕峻比白云漠对此要知情识趣得多,没在这会拆台。
  白云漠自无意见:“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游月:旅行达人/攻略做满/车马已订/一手包办
  云漠:到点吃饭


第26章 借宿
  阿难在万马关这一带,已经生活了很久。
  他从小就出生在中州,虽然家中清贫,吃穿用度都极为节俭,但父母却待他很好。好在阿难懂事,自小便勤劳肯干,等到他十岁时,父母被征去修缮万马关佛窟中的佛像,一去就是四年,一年到头只来两封信。
  他为了读懂信,跟识字的药铺掌柜学过,从前家里有几本佛经,母亲常常翻阅,他约莫能看懂简单常见的字。三年前,是他最后一次收到来信,但那天他却希望自己再也看不懂。
  佛窟修缮时洞穴坍塌,埋了许多修佛的苦力,也包括阿难的父母。
  他唯一的亲人只有叔叔,叔叔介绍他到万马关,那边有一家客店叫酬三碗,老板与他相识,听闻最近找人打下手,可以去他的店里当伙计。
  阿难既然已经孤身一人,便也没有必要在这儿久留,他收拾了东西,来到了酬三碗。
  酬三碗的老板也是中州人,名叫闻雷,听口音还要更偏关东些,他身量比寻常关中人矮,但他的嗓子却比任何人都要亮,他一说话,仿佛整个万马关都为之震动回响,天大地大,充斥着他的笑声。
  他看过阿难的信,用力地拍了拍这孩子的肩膀,阿难觉得耳边打了一场雷,自己被他一屁股拍坐在地上。
  阿难就此在酬三碗住了下来。
  风吹雨打,南来北往。
  这样的日子已过去了三年,阿难习惯了在酬三碗的生活,习惯了闻雷的声音,如果可以,他愿意长久地待在这儿。
  这一天也是寻常无奇的一天,他整理着桌椅,准备招待着各种过路的客人,勤快地上酒、上菜,细心擦拭那些油腻腻的桌子。
  酬三碗位置偏,客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来得快去得快,江湖客常光顾的店铺总是会发生意外,尤其是在有酒的地方,这里也曾发生过几桩纠葛,但最后都得以幸运地平息,不至于被砸烂店面。
  今日最后到来的客人,阿难便很喜欢。客人也分让人喜欢的,难伺候的,还有可怕的,对眼前出手大方、斯文有礼的文秀公子,他自然比平时还要殷勤。
  周公子只带了一个侍从,还有一个和阿难差不多大的剑客,阿难听他叫他白少侠,他们三个人来得很晚,天色已暗,酬三碗作为一家以卖牛肉和烧刀子为生的客店,并不能让人好好睡一觉。
  周泊三人已经走了半个多月,长途奔波,即便途中常有风景可以欣赏,但毕竟总是还顾及着玉像之事。现在,他们连夜行走,也得在过关时停下来休息一晚,吃上一顿热饭了。
  从信都到万马关,他们见到了不少四大派的弟子,因为是名门大派,连朝廷都尊敬几分,穿着总是要和盲流之类区分。他们无不都是三三两两,追查任何关于假药的消息,神色谨慎。
  初时,他们有些想要图名得利的期盼,壮志勃勃,毕竟逢乱出英雄,太平的日子虽然安生,可要像前辈一样崭露头角,却是难如登天。很快,那些如豺狼、如毒蛇的“盲流”总是时不时冒出,肆意而为,稍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
  这一池水越发浑浊了,朱红腻滑,绵延不绝。
  不过因他们四处调查,盯上周泊一行人的人便少了许多,毕竟周泊和白云漠怎么看都像是在游山玩水,绝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去关注玉像的各种小道消息。
  所谓用神仙骨做成的仙药,在五湖四海贩卖,连一个源头都查不到。
  酬三碗的酒很烈,又很醇厚,他们简单吃过饭,便打算在此将就一夜。
  到了晚上,万山关雷声不绝,云龙滚滚,暴雨还没来,听伙计阿难说,可能不会下雨,但晚上一定会刮很厉害的风,要把门窗关紧。如果想睡觉的话,阿难的屋子虽然很小,床底也是石头堆砌起来,但可以躺下来休息,也许会睡得腰酸背痛。
  左右一张床不可能睡下三个人,他们只要了一碟花生,两壶酒,在肆内桌边坐着。
  阿难把酒端上来,给他们倒上,就听到周公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防周泊跟他搭话,忙擦了擦手,嘿嘿回答:“阿难,困难的难。我父母给我起名字,家里贫苦,所以贱名好养活。”
  “阿难是佛教一位佛陀侍者的名字,他出生之后,见其相者,闻其声者,睹其威仪者,莫不欢喜。”周泊微微笑,“万马关有佛窟三百,这里人人信佛,你的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一定很喜欢你,也希望你被别人喜欢。”
  阿难来这儿三年,愿意和他讲闲话的人不多,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阿难还有这样的含义,满是尘土的名字被吹去流沙,焕然一新,骤然变得温暖许多。他想起与佛像一起埋在地里的父母,不由鼻尖一酸,忙低下头,用力点点头。
  他咧嘴笑起来:“周公子,你是读书人,我信你。我瞧你们马车风尘,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吧?我还没出过中州呢!”
  周泊道:“我们从江南过来……”关紧的木门突然被敲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老板在酒窖里忙活,阿难正打算走去开门,却被周泊拉住,扭头看到他竖起手指抵在嘴边,摇了摇头,目光讳莫如深。
  他身边剑客的手离开了碗,正握着桌上的静水。
  阿难一愣,忽然全身打了个激灵。
  吕峻悄声道:“那伙计一说要刮风,我就预感要有麻烦,这么快就找到头上来了。”
  他的预感是对的,这种坏天气经常会有坏事发生,客店坐落在偏僻的地方,这么晚谁在赶路?
  外面的人还在耐心地敲。
  他们三人对视几眼,周泊开口:“门外之人不知有何贵干?”
  “店家,实在叨扰了,我刚过了万山关,没想到运气太差,眼见天色不好,想要在这里借宿。”说话的人声音十分温文尔雅,“我骑马走了十几里,才看到一家客店,不知能否让我避避风雨?”
  “冒昧问一下,不知道阁下是什么人?”
  “惭愧,我是秋鹤苑的弟子。”
  周泊给吕峻使了个眼色,吕峻走到门边,自缝隙里看了看他的衣着,来人穿着黄底长衫,绣白鹤,配香囊,发戴缃色儒巾,确实是秋鹤苑弟子的形容。
  见吕峻点了点头,周泊语气故作惊讶:“原来是秋鹤苑的先生,失敬,去年我还拜会了贵派的吴先生,请他指教一副名画的真假,不知道他近来可好?”
  那秋鹤苑弟子闻言十分惊喜,笑道:“公子原来也和我五师叔相识,五师叔仍在他的青帝楼里编收诗集,一切都好。”
  “那就好,改日我还想去再拜会一次呢。先生请进。”
  阿难开了门,那名秋鹤苑弟子避着风沙走入,向他们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秋鹤苑以判官笔成名,其下弟子都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才子,在江湖上人们碰见了总是称一声先生,而非少侠。
  他相貌白净清秀,气质内敛,唇角生得微微翘起,多了几分可爱,让人心生好感。他见这客店中不过只有一桌客人,主动道:“多谢,在下姓罗,单字一个镜,请教几位尊姓大名。”
  他们依次给了姓名,这方桌恰好能坐四个人,周泊邀请,罗镜便入空位,左边是白云漠,右边是吕峻,正对着周泊。
  “近来不太安定,又是入夜,我们不得不小心些,先生勿怪。”
  罗镜忙摆手:“公子言重了,换做是我也会多留一个心眼。”
  周泊给他倒了碗酒,问:“先生怎么独身一人过关?是为了最近江湖的那件事么?”
  罗镜点头,苦笑:“看来公子也有耳闻。我本来是与我两个同门一道,追查一个药商,到了淮南。我父母住在那边,数月不见,我挂念他们,便返家一日,没想到当夜同门获知线索,先行一步,我隔日回来寻人,发现他们留信离开,这才匆匆赶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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