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非要去冲喜(古代架空)——杞楦

分类:2026

作者:杞楦
更新:2026-10-08 21:02:29

  阮慈玉朝镜子里看了看,起身披上了配套的孔雀大袖:“梳成这样挺精神的,适合干大事。”
  比如起兵造反,再比如,登基称帝。
  阮慈玉直接将房门向两侧拉开,木门砰地撞在墙上,被蓝肃洲牢牢压死,不再反弹。
  阮慈玉和门外的皇帝两相对视,两人皆是云淡风轻。
  “阿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皇帝的笑带着慈爱,“你看看给沈将军和蓝将军紧张的,连朕都不认识了,连跪都不跪。”
  阮慈玉一掸袖子,状似随意说道:“无妨,今日之后,他们就不必再跪你了。”
  皇帝眉梢抽筋似的吊了一下,身后禁军早就把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听阮慈玉在这大放厥词,皇帝除了表情变了变,竟没什么其他波动。
  “说得也是,”皇帝点点头,“今日之后,恐怕这个院子里的人没几个有命活了,倘若或者,也不一定保得住能下跪的两条腿。”
  阮慈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皇兄,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因为无论是大昭的皇帝,还是兄长,你都不配做。”
  皇帝摸了把脸上的胡茬,有些不耐了。吴莽注意到了皇帝的动作,和身旁副将说了什么,随即火油被从将军府四壁泼下。刺鼻的硫磺味瞬间蔓延,熏得院中人全部捂住口鼻。
  阮慈玉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鼻子,又恢复如常,“你恼了。”
  “我反悔了,与其按大昭律处置你们,还不如让你们名声赫赫的玄玑营,不明不白地死在西北,从此青史不留名。”
  皇帝握拳向天上一挥,“放火箭。”
  传来的却不是箭矢风声,而是禁军的哀嚎,和跌落地面的闷响。
  皇帝猝然回头,发现禁军身后被围堵地水泄不通。
  领队之人相貌平凡,穿的铠甲也是统一制式,皇帝眯了眯眼睛,并不记得此人是谁。
  那人放下手中长弓,主动报上家门,“西北十四州太守翟镇,见过陛下。”
  翟镇这名字皇帝是没影响的,西北十四州太守这个官职,让皇帝小小恍然了一下。
  “啊,我都习惯了西北是你蓝怀掷当家做主,到忘了还有你这个正经官了。”
  翟镇是个两袖清风,一丝不苟,正直地有些让人发怵的人。他此刻立在马上,不像是要造反,反倒像是来擒贼的。
  他无视皇帝话中的嘲讽之意,只说,“西北十四州离晟京再远,也是大昭的甘州。陛下抛弃了我们,但我们不愿抛弃大昭。”
  试药之事累计十四州,只是甘州出事的百姓最多。幸得蓝肃洲和阮慈玉带回的解方相救,却转眼被皇帝割舍。
  此刻,甘州幸存的百姓就站在翟镇之后,第一次得见皇帝,却带着愤恨,带着不解。但他们逐渐从对话里拼凑得出,和小蓝将军一起回来的军师,光风霁月的云溪玉先生,竟是他们每年都要为之祈福、向之祈愿的承安王殿下。
  现在挺身而出,为他们向皇帝讨公道的也是承安王殿下。
  那他们还能分不清好歹吗?谁能当一个更好的皇帝,不是显而易见吗?
  再说了,他们很希望小蓝将军能当皇后的。幸好有翟太守,西北十四州皆在,皆受过玄玑营庇护。
  他们和蓝家是一条心,曾经这条心向着皇帝。如今,这条心归属承安王殿下。
  皇帝此行高调,除禁军外,还从东面抽调了十万兵马。可惜中原驻军和戍边驻军不可相匹,东边的兵马靠海,擅长的是水站。
  面对西北十四州和玄玑营,皇帝此造并无胜算。
  快速理了一下当下的情况,皇帝没在多说,反手抽刀,用的是实打实见过血的昔日佩刀“龙垣”。
  蓝肃洲将阮慈玉向后一捞,提着沈去拙的“善识”欺身而上,立刻和皇帝乒乒乓乓地对起刀来。
  “善识”是沈晏清起的名,彼时她收养沈去拙三年,正是母性大发的时候。沈去拙又听话,沈晏清便赠了刀名“善识”,纪念母子善缘。
  亏就亏在这个名字,蓝肃洲用这把刀,总觉得不够刚硬,对上一身硬功的皇帝,很容易便落入下风。
  沈去拙急死了,生怕他把责任推到自己的爱刀上。
  “蓝肃洲,你会不会用刀!”
  蓝肃洲果然没辜负他,“是善识用着太软!”
  沈去拙急得要死,借了沈晏清的刀,与蓝肃洲一起抗下一击。
  如此一来,沈晏清和尚未伤愈的蓝怀掷便无法出手,也算保全了她们一生忠义。
  阮慈玉看着战团,紧紧将手指掐进掌心。皇帝匹夫,穿的是从脚腕护到脖子的金缕甲,甲片之间互相勾连覆盖,没有一丝空隙。阮慈玉眯起眼睛,目光在皇帝周身来回搜寻。
  这甲是家传,阮慈玉在藏书阁,曾读过关于它的文献。
  凡战甲,若非天然,定有借口无法完全覆合,此乃“破绽”。
  但谁也不知道金缕甲是怎么穿的,破绽到底在哪。
  直到皇帝双手握刀,双臂上抬。
  彼时蓝肃洲和沈去拙双双挂彩,虎口俱麻,呼吸间都带着血气。若是硬抗,绝无可能抗得住皇帝的全力下劈。
  阮慈玉瞳仁紧缩,脱口短促喊道:“腋下——咳咳咳咳——”
  沈去拙耳朵嗡嗡的,只听到他咳嗽。蓝肃洲在阮慈玉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心领神会,已经抡圆了刀上挑。
  沈去拙凭着多年的默契,也提刀上挑,两人一人一边,在皇帝的刀落下之前,在他腋下绽开血线。
  龙垣脱力而落,皇帝矮身躲过沈去拙的刀锋,被蓝肃洲手里的“善识”抵住后脑。
  玄玑营趁机围住了阮和璋,翟镇的驻军和禁军也已分出了胜负。
  阮和璋肩背微拱,还是防御姿态,只露出一丝颓败。
  “你要什么?不然封你甘州王如何?”
  阮慈玉缓缓上前,拨开蓝肃洲挡住他的半扇身子,轻言轻语,“你若想做些什么,可以在活着的时候亲口传位于我。”
  “阿慈,别闹了好吗,你这身子还能活几年?”
  “不愿意?那就去死吧。安静些,别打扰父皇母后安息。”
  蓝肃洲适时将刀尖递了一厘,阮和璋闷哼一声。
  他吐出口气,竟肆意笑了笑,“西北粗野之地,是朕小看了。朕默许揭摩进城屠戮,你们自然愤慨。可若朕率兵在此时赶回镇压,指控蓝家通敌,离心之州便可收复。”
  “如此,大昭便又是朕完整的大昭了。没有大局观的人,是你们。”
  阮慈玉早知他一切目的,被眼前人困在王府二十年,又亲眼见他从明君跌落神坛,一切愤怒郁结都化作了冷漠。
  他眼皮向下一耷,淡声命令:“既然不愿,便不留后患了。亲眼目睹胞兄祸国,遭反噬陨落,我痛心疾首,愿代兄行国君之职,挽救城民于水火。”
  阮慈玉声量不高不低,好在周遭安静,所有人都能听清。
  “今日起,大昭永不与揭摩邦交,玄玑营休整过后,即刻伐之。揭摩皇室,见之诛之。”
  他将手覆上蓝肃洲持刀的手背,蓝肃洲将刀移给他,托住阮慈玉的手臂。
  “从前你在我身上留下伤痕无数,向来是杀招的深度,却不伤在能让我死的位置。你很恨我吧,连带着宫内上上下下,都视我为祸。今天,我送你去陪父皇母后只用一刀,你应该感激。当然,如果我没有准头,或是力气不足,一刀不够,还请你不要怪我。”
  说罢,阮慈玉紧了紧手里的刀,向后抬臂,然后咬住下唇,劈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杀的是血缘至亲,正如同阮和璋二十一年前杀父杀母,他们本就是一脉同生,相像至极。
  两只胳膊都失去了知觉,脸上腥臭至极,阮慈玉浑身软了下来,像一片薄薄的纸片。
  在被风吹走之前,蓝肃洲撑住了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为他挡住所有的风,还有风吹过来的血腥气。但是更多的血腥味从他自己的手上、脸上传来。
  蓝肃洲立刻扯下自己下摆给阮慈玉翻来覆去擦,阮慈玉呼吸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惊得蓝肃洲不知道改用多大力气。
  “玉卿,玉卿!”
  阮慈玉眼前一阵阵发黑,蓝肃洲叫他的声音忽近忽远。半晌,他捉住蓝肃洲在他身上乱碰的手。
  “正,正事要紧……别撩火。”
  蓝肃洲惊诧,神尊在上,他真的没在撩火!
  阮慈玉没有将手放开,搭着他的手腕,将身体的重量撑在他身上,缓缓走到将军府外。
  吴莽是个很拎得清的人,已经组织禁军,跪成一片。
  “殿下,请降罪。”
  阮慈玉看都没看他,矫正他:“是陛下。”
  “你多年护卫晟京有功,朕无意取你性命。”
  阮慈玉声音浅淡好听,一声“朕”听在蓝肃洲耳朵里,像石子被投进湖里。先是产生一圈涟漪,然后越荡越开,余韵越来越令他痴迷震颤,成了汹涌的浪潮,将他反复冲刷洗涤。
  要不是阮慈玉还攥着他手腕,他肯定是在场第一个跪下的。
  “可是禁军统领这个位置,你还是先别坐了。北方有金人虎视眈眈,你便带着你部下去长岭,抵抗北狄吧。”
  吴莽捡回一条命,不敢有异议,慌忙谢恩了。
  后面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阮慈玉继位,改年号为“遂宁”。揭摩国听闻此变,未战先降,还是拉日图出面,答应每年向大昭朝贡,不再进犯。
  其真心存疑,但是西北暂时平复。
  玄玑营护送新帝从甘州一路回京,沿途所有城皆归顺。对他们来说,先帝看不见摸不着,新帝却曾是他们愿望抵达神听的使者。就算在西北十四州之外,百姓接受起来,也毫无阻碍。
  朝堂几乎全部换血。阮慈玉雷厉风行,与阮和璋同伍,尚不知悔改者,该下狱的下狱,该抄家的抄家。
  蓝肃洲被他临时封成了禁军统领。不过本人对这个身份十分不满足,毕竟和“皇后”相比,落差太大了。
  但封一个男人为后,实在是太超前,以至于完全没有相关的规制可供礼部参照,短时间内办不出来相关礼制。阮慈玉只能委屈蓝肃洲暂且先等等他的名分,为表安慰,赐了他一个爵位,名为“玉衡”。
  刚想出这个封号的时候,阮慈玉本人还有些脸红,名号中有“玉”字,没有避讳新帝名讳,其中意味十分明显。
  “衡”为镇守、护持,本该是将军为帝王护持,可“玉”字在前,这关系便像是反了过来。
  意为,我也想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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