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竹马抢我人生后（古代架空）——笔端渡光

　　他缓缓转过身，拖着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冰冷空荡的尚书府。
　　夜色已深，街道上静得只能听到雨水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江苗一个人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了尚书府门口。
　　这座宅子先前早就重新精修过，气派得很。
　　可因为他之前一直住在顾听云的那间私宅里，这里修好之后，他连一天都没有来住过。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没有点灯，也没有半点烟火气，冷得像一座巨大的冰窟。
　　他凭着感觉顺着廊道走到了主卧房间。
　　推开房门，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新木头和生漆的气味。桌椅板凳都摆放得很整齐，但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淋了一路的雨，冰冷刺骨的湿衣服贴在身上，沉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江苗站在漆黑的房间里，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凭着本能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先前工修缮宅子时准备得很周全，衣柜里整齐叠放着几套全新的干净衣衫，散发着淡淡的樟木香味。
　　江苗没有点蜡烛，就这么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解开腰带，将身上那套沾满泥水与冷雨的湿衣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换好衣服后，他像是抽干了浑身最后的力气，走到床边的空地上，用手随意扫了扫地上的灰尘，然后慢慢地蹲了下来。
　　他把双腿紧紧蜷缩在胸前，双手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手臂里。
　　没了湿衣服的冷硬束缚，胸口那股积压已久的剧痛反而更加清晰地炸裂开来。
　　过了一会儿，安静漆黑的房间里传出了低低的声音，那是压抑到了极点的抽泣声。


第133章 无形罗网
　　摄政王府，书房。
　　暗卫单膝跪倒在地上，低声汇报着私宅那边刚传回来的消息：
　　“回王爷，江大人……已经和顾世子吵翻了。两人似乎闹了分手，江大人冒着大雨，一路哭着从私宅走回了尚书府。”
　　谢承坐在椅子上，听着暗卫的汇报，手里的茶杯瞬间被他捏成了粉碎！
　　他心疼得快要发疯了。
　　他把江苗当宝贝一样护着的，可江苗为了那个顾听云，竟然被靖安侯府那些世俗名声折磨到了这个地步。
　　“顾听云……”谢承咬着牙，嘴里蹦出这几个字，眼里全是刺骨的杀意，
　　“你这个废物。自己又护不住他，当初凭什么非要跟我抢人！”
　　谢承猛地站起身，扯下一旁的斗篷披在身上，直接闪身出了王府，直奔尚书府而去。
　　没过多久，谢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尚书府主卧的窗外，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屋里看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和雨丝，谢承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房间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江苗就那么一小团蹲在地上，双臂死死抱住膝盖，单薄的肩膀在剧烈地抽搐着，哭得浑身发抖。
　　谢承的手指死死扣在窗框上，那一瞬间，他极度想要推开这扇门，冲进去一把将那个浑身冰冷的人紧紧抱进怀里，帮他挡掉外面所有的风雨。
　　可他现在不敢进去，现在正是敏感的江苗最难堪、最绝望的时候。
　　如果自己现在推门进去，不管是安慰还是示爱，对江苗来说都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只会把江苗推得更远。
　　谢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冲动。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漆黑的雨夜里，站在窗外，默默地守了江苗一整夜。
　　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谢承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天亮后，雨停了。
　　江苗缓缓睁开眼睛，他的双腿因为抱了一整夜已经麻木了，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他扶着墙站稳，走到水盆旁，舀起一捧冰凉的水洗了洗脸。
　　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的自己，江苗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尚书府这么大，不能没有下人照顾和看门。
　　他收拾好心情，一个人去了京城最大的东市牙行，准备挑几个老实的管家和护卫。他现在已经和顾听云断了，以后这就是他自己的家，他得生活下去。
　　他刚出门，暗卫就把消息传回了王府。
　　谢承坐在书房里，神色漠然地吩咐王成：“去，把那家牙行接管了。他要买什么人，全给我换成我们的人。”
　　王成动作极快，带上银票和几名手下，赶在江苗赶到前堵住了牙行老板。老板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当场跪下连连答应。
　　牙行里原本待售的奴仆全被撤到了后院，换成了谢承精心挑选的一批死士。
　　这些人表面上看着老实巴交，厨娘像厨娘，管家像管家，护卫也像粗糙的乡下汉子，但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半个时辰后，江苗走进了牙行。
　　老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腰弯得很低：“江大人，不知您今日想挑些什么样的人手？”
　　江苗嗓子有些哑，轻声说：
　　“府邸宽敞，要选个懂管账料理的老实管家，再要一批干活利落的丫鬟和小厮。另外，还需要一队会拳脚功夫、能看家护院的护卫。”
　　老板连声应下，立刻把早早准备好的人领进了后院，浩浩荡荡站了两三排。
　　打头的老者叫老宋，看起来慈眉善目，说话慢条斯理，极懂规矩。
　　江苗问了几个账目整理和宅院调配的问题，老宋对答如流，态度谦逊。
　　江苗相当满意，当场便定下了他。可他哪能想到，这个看起来老态龙钟的老宋，实际上是玄甲营里最擅长医术与解毒的死士头领。
　　接着是一批年轻的丫鬟和小厮。
　　丫鬟们干练沉稳，手掌上有做粗活留下的薄茧，眼神安分守己。小厮们手脚麻利，低着头恭敬听训。这其中大半人，其实都是暗卫营里培养出来的精锐探子与刺客。
　　最后站出来的是一队身材高大的护卫。
　　江苗特意走近看了看，见他们站姿如松，步履沉稳，显然身上都是有正经拳脚功夫的，足够应付日常的防卫。
　　江苗觉得如今尚书府确实需要些靠得住的武夫坐镇，便满意地点了头。
　　这一趟挑选下来，足足选了二三十号人，终于把偌大一个尚书府的架构撑了起来。
　　按照规制，朝廷赐下宅邸，本就配有户部与工部拨付的安家银与置办凭帖。
　　江苗昨夜从私宅出来得匆忙，身上并未带多少现银，此时便直接签下公验凭帖，让老板凭着工部的印信，自行去工部账房结算银两。
　　牙行老板躬着腰双手接过去，连声说好，可实际上，谢承早让王成把这笔账抹平了。
　　办妥了手续，将卖身死契全拿在手里，江苗带着这批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尚书府。
　　一回到尚书府，管家老宋便立刻带着丫鬟和护卫们忙活开来。
　　打扫院子、擦拭桌椅、铺设被褥、烧水做饭……不到半个时辰，原本冷冰冰、毫无生气的尚书府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也冒出了袅袅青烟。
　　老宋恭敬地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放在江苗面前：“老爷，您累了一天，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江苗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和这碗热面，心里微微一暖，低声道：“辛苦你们了。”
　　老宋微微低头：“这都是老奴等应该做的。”
　　江苗吃着热面，看着满府井然有序的新人，心里总算踏实了些，以为自己挑到了一批称心如意的奴仆。
　　可他根本不会想到，这偌大的尚书府里，从管家、丫鬟、小厮到守门的护卫，无一例外全被谢承偷梁换柱。
　　整座宅邸早已被暗中织就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无形罗网。
　　看似处处体贴舒适，实则将他死死套在其中，江苗的一举一动、一日三餐，哪怕多叹一口气，都会在第一时间呈递到摄政王府的案头。


第134章 借酒浇愁
　　靖安侯府内。
　　卧房里散发着浓重刺鼻的草药味。
　　顾听云趴在宽大的木床上，背部被打得皮开肉绽，大片大片的血肉混着脓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好几个宫里的御医围在床边，神色凝重地为他清洗伤口、敷上止血敷药。
　　“侯爷，夫人，”老御医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低声向一旁的靖安侯和侯夫人汇报，
　　“世子爷背部的伤势实在太重了，又受了风寒发了高烧，加上……加上世子爷似乎心绪大悲大恸，郁结于心，这口淤血一直堵在胸口没散出来。要好好休养啊。”
　　侯夫人抹着眼泪，一把甩开靖安侯的手，带着哭腔狠狠打了他一下：
　　“都怪你！出的这叫什么馊主意！明知他从小脾气就倔，你还动手把他打成这个样子！要是云儿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靖安侯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看着昏迷不醒的顾听云，眼中满是沉重与复杂，半晌没敢回嘴，只梗着脖子叹了口气。
　　床上的顾听云依然沉沉地陷在无边无际的噩梦里。
　　他的眉毛死死捏在一起，额头上满是虚汗，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合着，在极度的痛苦中，微弱地重复吐出那两个字：
　　“阿苗……阿苗……”
　　可那声音太轻了，轻得瞬间就被窗外呼啸的风声彻底吞没，再也传不到那个已经离他远去的人耳中。
　　......
　　转眼间，几天过去了。
　　尚书府的大门紧闭着，院子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动静。
　　在这几天里，顾听云一次都没有来过。
　　江苗以身体抱恙为由休了假，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哪儿也没有去。屋里的案桌上堆满了白纸，砚台里的墨水研了又干，干了又研。
　　他手里握着画笔，在纸上一笔一笔地下着墨。
　　纸上画的人，全都是顾听云。
　　大部分是他和顾听云在江南的样子。那时候没有京城的这些纷纷扰扰，没有靖安侯府的高门门第，也没有什么张御史家的千金小姐。
　　江苗看着纸上的画像，脑子里全是过去那些甜蜜的画面。
　　两个人会租上一艘小船，顺着运河缓缓划着，一起抓鱼笑闹。
　　顾听云会亲自下厨，给他做热腾腾的饭菜和鱼汤。还有在华丽的花船上对他的表白，还有那些漫天的孔明灯，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
　　想着想着，江苗的眼眶就红了。
　　一滴眼泪没忍住，啪嗒一声掉在了画纸上，把刚刚画好的眼睛晕开了一团黑墨。
　　江苗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画中人的脸。可摸到的只有冰凉湿润的纸张，根本没有那个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