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金丝雀飞走了(近代现代)——阳春八月

分类:2026

作者:阳春八月
更新:2026-10-06 12:03:08

  郁雪存说:“你心里有数就好了。我不提就不提。”
  这句话显然还是大大影响到了卢至为的心情。接下来的晚餐时间,他的脸色一直沉着,切菜都格外的响,简直把那条鱼当成了晋熠。
  一桌子的各色菜式,比不上大厨,也比不上家里常用的厨师,但味道尚可。逛了一天也累了一天,两个人都吃得很饱。
  郁雪存一步也不想动了,卢至为非说散步更消食。
  郁雪存又问:“你真的不再报复晋熠吗?”
  卢至为说:“你可以不说话。我同意你做个哑巴。”
  郁雪存只好不讲话。
  卢至为又说:“叫你不讲话你就不讲,叫你爱我,你怎么不听话?”
  郁雪存说:“那我讲话好了。外面好冷,我不要走路。”
  卢至为是拿他毫无办法,他恐怕已经看出来这一点,明明是所谓的三天交易,现在就理所应当地提起了要求。
  卢至为说:“这样娇气死你。1°的天,冻不死人。”
  但最后还是开了车,载他出门看雪景。
  雪已经开始消,融化时候最冷,车里车外完全是两个气候,车窗上就凝结出水雾。郁雪存用手抹开,很快车窗又凝雾了。
  卢至为下了车,去和雪场工作人员沟通包场。
  沟通完,他回来,却不急着给郁雪存开车门。在车外,捡了一根树枝,不知道划着什么。
  郁雪存其实猜到了。年年一到雪季,网上就流行雪里写字,还发展出代写的产业链。想不到身价上亿万的人,也有这种闲散人的闲情逸致。
  不一会儿,郁雪存在车窗上哈了口气,用手抹掉水雾,擦干净了玻璃,去偷看卢至为在写什么。
  玻璃一明净,郁雪存才看清楚了。卢至为原来不是背对着他,而是侧身站着,回头看着车窗,眼睛一错不错看着车里的郁雪存。
  卢至为走过来给他打开门,拉他下去,说:“陪我拍一张照片留念。”
  郁雪存说:“太幼稚了,我十五岁都不玩了。”
  “我以前都没有玩过。看来你比较幼稚。”忍耐他这两天,卢至为终于还是淡淡回击了一下他的“幼稚幼稚”。
  郁雪存愤愤:“那我也没有玩过……”
  卢至为却微微一笑:“哦,那我是你的第一次。你也不吃亏,我也是头一次。”
  郁雪存一时不察,被他绕进去了,更是愤愤:“你胡说八道的。”
  郁雪存从前没特意学过滑雪,过去年年都是卢至为带着他滑。这次卢至为却让他展示一下独立的成果。
  郁雪存不甘示弱,自以为很有天赋,上了雪场,差点摔一个四脚朝天。卢至为从后面滑上来,扯住他腰间的绳,及时带住了他。
  他回过头,卢至为是笑的。神情可以说是万分的高兴。
  这感觉有点熟悉。郁雪存回想,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也曾有这样的感觉。
  他便以为自己此刻复杂的情绪是生气,怒道:“你故意看我这样。”
  卢至为敛了笑意,垂下眼睛,带着他滑到了下面,说道:“我没有看你笑话。”
  卢至为并没有太多的解释,只是方才那种温柔的氛围已经散尽了。
  郁雪存想起来,原来这种熟悉的感觉叫做温柔。在他和晋熠初次谈恋爱的时候,在他第一次和韩评在书房里打游戏的时候……那些无数个幸福的时刻,都曾被起过这个名字。
  他和卢至为是不可能有幸福的时刻的。幸福一定依赖于稳定的关系,他们就像在薄薄的冰面上,滑向下,不知道何时冰层就断裂,陷入万劫不复。
  郁雪存松开了卢至为的手,慢慢停住,拆掉滑雪的装备,脱掉头盔,往雪场外面走。
  卢至为很快也卸掉了,跟在他旁边:“困了吗?”
  “有一点。”郁雪存说:“回去吧。”
  卢至为说行。
  开车的是卢至为。郁雪存靠在后座昏昏欲睡,突然听到卢至为开口。
  “如果有一个稳定的……长期的,你所说的那种‘家’,你更喜欢什么样的?”
  “我们没有讨论这个的必要吧?”郁雪存提醒他:“不要做这种你根本不会实现的假设。”
  卢至为说:“三天协议。”
  郁雪存只好一边打瞌睡,一边迷迷糊糊讲述所谓的“梦想里的家”。
  “冬天可以从窗户看到厚厚的雪,夏天夜里听点点滴滴雨声,一年四季都有太阳。有很多的游戏机,很多篮球海报。”
  卢至为说:“哦,听起来这样的房子会漏雨。”
  郁雪存懒得和他说了,靠在车座上,在车外呼呼的风雪声里,渐渐睡着。
  第三天的傍晚,卢至为没有特意再去买食材,用昨天的食材做了虾和鱼,还有清蒸排骨,配热汤刚刚好。
  吃完晚饭,郁雪存就抱着枕头,去客厅里看电视。
  卢至为没再和他坐在一起看,只是站在二楼阳台上,静静地抽烟。
  郁雪存上楼看过一眼,卢至为的手指间一直夹着橘黄色的火星,就像点了一根永远不灭的烟。
  有些抽烟的人往往深皱着眉,仿佛遇到天大的难题,卢至为不是这样,他总是冷静的,就算明天华寰股价暴跌,他恐怕也是这副表情。
  一生里最失态的场合,好像都和郁雪存有关。这也不奇怪。一生里和他度过最久时光的,也只有郁雪存。
  郁雪存说:“你不要点烟了。”
  卢至为说:“这里有新风系统。你回房间吧。”
  郁雪存说:“我不是说影响到了我。”
  卢至为这才掐掉了烟,笑了一笑,回过脸来,看着郁雪存,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却没有说出来,只是重复了一遍:“你回房睡吧。”
  他也许是想说“关心我吗”,又恐怕是自作多情。这种时刻,他的确不愿意和郁雪存有这种无谓的争吵,也就干脆不说了。
  郁雪存今夜睡得很安稳。
  外面下了很大很大的雪,以至于睡梦里面也有雪声。他完全没有被吵醒,一场好眠。
  三天结束,卢至为倒是言出必践,专机送了郁雪存回北京,针对CY的一系列反垄断与反恶意竞争等等调查停止了,收购也宣告了中止。
  北京的雪早就停了。
  郁雪存没有去晋熠的公寓。他怕刺痛了晋熠。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对方。恐怕晋熠心里面,比真的进了监狱更难受。
  可是他不愿意真让晋熠为此牺牲。
  韩评那天给他讲书,郁雪存心里面十分惶惑。他不愿意做个厄运的符号,让别人因为他殒难。
  去拜托卢至为,不只是为了晋熠,更为了他自己。他不要做两人斗争的名号,也不想成为特洛伊战争的海伦。
  假期结束,郁雪存还是如常赶通告,去片场。
  偶遇了韩评,韩评请他喝咖啡,关心他近况。
  郁雪存不再像金钟重逢时一样失态了,他对韩评已经完全心情平静,因此甚至能安宁地和他谈起卢至为。
  韩评说:“原来你和他还有联系。不过他的情况可不算好。”
  郁雪存追问,韩评只是笑一笑,不再往下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知道他的本事。”
  他其实不是真心的夸赞卢至为,只是妒忌,不愿意让郁雪存再为这个人分神,更不愿意替卢至为做传话筒。
  韩评慢慢喝了一口咖啡,神色平淡:“我只是听说的,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商场上吃亏,你不要挂心了。”
  华寰顶层总秘办。
  李助理不断接通电话,滴水不漏地回答着各种问题,媒体、股东、卢家、机关、三流小报,谁都想提前探听。
  这是李助理最焦头烂额的一次。
  放弃收购CY,对华寰即使算不上伤筋动骨,也实实在在影响到了大笔资金的流转。之前为了全资收购CY的主要项目,他们停了两个华寰军工项目的权限。
  再加上与江家合作告吹,天工项目流产,华寰这一年来是多事之秋,远远不如过去几年高歌猛进之态,竟然显露颓势。
  这一切,与总经理一次次的错误决策密切相关。
  下周的董事会,一定要问责了。
  卢至为坐在办公室里,看完了文件。他的私人手机和工作号码都已经关机,不然就会被打爆电话,烦不胜烦。
  今天的结果不在他意料之外。
  收购CY需要什么代价,投入资金后又断臂退出又需要承担什么责任,他分毫不差都计算得很清楚。一定是血本无归。
  卢至为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只是那一天雪夜,他有一点怕郁雪存掉眼泪。那样的话,他才是真的输掉了满桌的筹码,什么都赢不回来。
  他向来锱铢必较,这一次当然亦是得大于失。
  即使这三天并不完全愉快,也已让他受用了。


第50章 出走华寰
  华寰总秘办的电话一直挂着线,拒绝了所有媒体朋友来访。
  股价一天掉了三个点,新闻里大肆宣传着华寰或迎来换任危机。这样一家大企业,人员变动当然引人关注。对于总经理连续失手几个项目,股市一夜蒸发百亿,华寰始终以一种“无可奉告”的态度面对质询,这无疑引起不满。
  有帖子说,华寰没那么容易倒,背后盘根错节,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些年来,市场一阵改一阵变,经济危机的大浪拍死了公司无数,华寰却始终在股灾中巍然不倒,人们对它有一定的信任度,只是等一个交代。
  卢老爷子要的,也是卢至为一个交代。或者说一个保证。
  电视台新闻报道着近日有大雪,提醒市民慢行驶少出行,郁雪存放下手机,仍然是“您拨打的电话占线”的自动挂断提示。
  屏幕停留在挂断的红色按钮上两秒钟,回到锁屏界面,不一会儿,就熄灭了。
  无人回拨。
  韩评给他削了一个苹果,放到他手边:“也许他不想见任何人。华寰是他坐镇到今天,董事会就算有千钧怒火,也不至于真要他负罪。你两三天不见晋熠,如果是觉得对他歉疚,就大可以不必。他在商业上眼光比你更有经验,你是不知情,他是知情故犯。”
  郁雪存抬起头来看他。
  “他早就知道吗?”
  “连我都能看出他们合同对赌未留后路,非死即伤,一定有一方付出代价。我想卢至为没有这么蠢。”韩评说:“他故意这样苦肉计博你同情,你可不能中计了。华寰有一半是他们家族企业,就算重重罚他,也只不过是把钱从他的私人口袋,拿到了家族口袋,没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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