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阻止同事灭世(玄幻灵异)——正义的味

分类:2026

作者:正义的味
更新:2026-10-06 12:00:14

  那是他仅剩的东西了。
  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他弯腰整理了一下靴子。口袋太浅了,那张照片滑了出来,被风卷起。他伸手去抓,没抓住。沸腾慷慨的人流如同潮水,将他挤着向前推,而他无法回头。
  照片在风里翻滚,像一片枯叶,又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它被吹到半空中,翻了几圈,又落下来,显得那么孤独。
  “回来再捡。”他对自己说。
  后来,舱门关上,他看不到那张照片,也看不到它被风吹到了哪里。
  他想,等任务结束,回来一定能找到。
  运输机降低高度,舱门打开,热风裹挟着沙粒灌入。
  “行动!”
  士兵们顺着绳索快速滑降。最初的推进异常顺利,几乎看不到像样的抵抗。资源站的轮廓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先头部队即将接触目标时——
  轰!轰!轰!
  瞬间,平静的沙海化作了血肉横飞的炼狱。惨叫声、爆炸声、指挥官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撤退!找掩护!”
  “我们被包围了!”
  “情报是错的!该死的!”
  他的小队被死死压制在一片洼地里,子弹从头顶飞过,每一次爆炸都让他们耳朵嗡嗡直响。他看到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战友被炸成碎片,看到有人受伤倒地,正在绝望的呼救。
  混乱中,他偶然截获了一段模糊的通讯片段,断断续续的词语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
  “……消耗……”
  “……清理内部不稳定单元……”
  “……双方……默契……”
  “……为下一阶段……凝聚民意……”
  一瞬间,他明白了,他们被出卖了。他们和对面那些正在与他们互相杀戮的士兵一样,都是被高层故意送入绞肉机的弃子,目的是为了消耗掉内部的不安定因素,并用他们的鲜血来点燃国内更狂热的战争情绪。
  理想、荣誉、牺牲……所有他曾被灌输的东西,他所怀疑的东西,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荒谬和可笑!
  他好像疯了,他甚至有些欣喜,有些得意,这场献祭证明了他的想法:他父母的死亡,他一直以来所效忠的……本来是如此肮脏的东西。
  “呃!”他被子弹击中了,发出一声闷哼。眼神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虚无和某种正在疯狂滋长的黑暗。
  “哈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笑到声嘶力竭,而后又蜷缩成一坨,一如在母亲腹中那样。
  记忆的画面在翡翠湾的炼狱中摇晃,若说地狱,这人世更像地狱。
  你看啊,我是画师良秀。我为至亲的逝去悲痛不已,又为这地狱般的景色狂喜不止。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虚无中,他忽然感到某种东西。
  仿若古神的低语,它来自于这片被鲜血所浸染的大地,又仿佛来自于空气的硝烟之中。像是沉睡的巨兽苏醒,又像是无数亡魂不甘的絮语,最终,所有的一切汇聚成诱人的共鸣。
  “呃啊……”皮斯抱住头,感觉自己的颅骨要裂开了。
  那些禁书里的思想、那些救赎的箴言、失去父母的痛苦、艾米丽被枪决时的鲜血、眼前这无休止的互相杀戮……所有这一切,此刻在那神秘低语的催化下,疯狂碰撞融合。
  一个念头,一个答案,在他的思维中扩散:
  分歧……思维……不同……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根源在这里!
  不同的脑子……想不同的事……就有了我和你……有了我们和他们!
  要争!要抢!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他的思维开始跳跃,语句在脑中形成又破碎;
  战争!仇恨!杀戮!都是因为它!因为这个!这个该死的不同!这个……自我的幻觉!
  只要……只要没有了你,没有了我……大家都一样……想的一样……感受的一样……
  还会有什么好争的呢?嗯?还会有什么好打的呢?!
  他猛地抬起头,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咧开,发出漏气般的笑声。
  对了!对了!融合!
  像水融进海!像尘融进土!
  没有分歧!没有痛苦!没有失去!
  大家都在一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永远都不分开,永远在一起!和平!永远的和平!
  他越想越明白,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混合着战场上的爆炸声。
  哈哈哈……多么简单!多么完美的答案!
  以前怎么就没想到?!不……是以前的我……太狭隘!太愚蠢!抱着可怜的自我不放!
  这才是……这才是真正的救赎!对所有人的……终极救赎!
  他看到了一个没有战争的天堂。而达成这天堂的唯一途径,就是消除所有个体的不同,强制性地融合!
  必须……必须这样做……
  为了艾米丽……为了爸妈……为了所有不用再死去的人……
  融合……融为一体……
  这颗种子,破土而出,张开了花朵。


第28章 心象乐园
  审查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不留情面。
  常安小队的作战权限被无限期冻结,所有外勤任务暂停。配给等级下调,连常安的个人终端访问权限都受到限制。无形的压力从伊甸各个角落弥漫开来。
  两名表情冷硬的军官找到正在医疗部工作的沈怀瑾,并将一份只需她签名盖章的“常安精神状况异常评估报告”推到她面前。她仔细看了一下这幅评估报告,完全空白,只在右下角标明了一个签字的地方,她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为首的军官说:“沈医生,根据条例,请您配合调查,出具专业判断。”
  沈怀瑾抬起头,脸上没有惊慌。
  然后,在两名军官的注视下,她握住报告两侧,毫不犹豫地将其从中撕开。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将撕成两半的报告轻轻放回桌面,声音坚定:
  “我的职责是救治伤员,而非制造政治工具。常安队长的精神负荷确实存在,但始终在可控范围内。他的判断力、责任心和意志力,远超常人。”
  她迎上军官视线:“我无法,也绝不会,签署一份违背事实与职业道德的报告。”
  “沈怀瑾!你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吗?!”另一名军官厉声喝道。
  沈怀瑾只是微微颔首:“我很清楚。我的诊断记录完全开放,可供任何具备资质的医疗委员会复查。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还有伤员需要照顾。”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但送客的意思明确无疑。
  消息很快传回小队。
  “怀瑾姐!干得漂亮!”林晚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挥舞着拳头,“那群混蛋,就知道来阴的!”
  苏砚说:“他们选择从怀瑾姐这里突破,本身就是失策。”
  重明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沈怀瑾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压力并未因沈怀瑾的抗争而减轻,反而像收紧的绞索,最终套在了常安的脖子上。
  几天后,一场针对常安的听证会,在会议室里召开。出席的除了几名高级将领,还有脸色冰沉的常父,以及几位议会的观察员。
  质询的核心异常直接,甚至粗暴。
  “常安队长,根据《伊甸安全法》第七补充条款,当指挥官的行为模式出现重大偏离、疑似与外部高危存在产生不可控的深度链接时,其首要义务是自证对伊甸的绝对忠诚。你现在需要回答:你是否仍将守护伊甸、执行最高议会的一切指令,作为你的最高且唯一的准则?”
  常安站在房间中央,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沉重而复杂。而其它人的眼神则像在审视一件即将决定是否销毁的武器。
  他不能犹豫,任何迟疑都会被解读为不忠。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翻滚的情绪:
  “是。守护伊甸,执行命令,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誓言。”
  父亲闭了下眼,老将军微微颔首。
  “很好。”监察官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但语气并未缓和,“那么,现在有一项任务,需要一支有能力强大的小队去执行。鉴于你过往的经验,以及你刚刚重申的忠诚,指挥部认为,这是你和你小队重新证明价值的机会……”
  会议开了很久,常安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任务就在明天。
  起因是一支侦察小队在乐园附近区域执行任务时失联。最后传回的信号中,夹杂着扭曲的欢快乐曲声,还有队员惊恐的喘息。
  而这里之前就出现过不明原因的能量波动,接连的异常让指挥部高度重视,他们认为心象乐园遗址发生了未知异变,可能与新型感染体或其他异常现象有关。于是,与顾夜关系特殊的他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总部决定,派遣你的小队立刻前往调查,首要目标是搜救失踪人员,其次是评估威胁,收集数据。必要时予以清除。”
  这命令来得突然直接,没有任何商讨的余地。
  常安接下后,立刻将任务命令通报给小队队员。
  消息来的很快。
  林晚:“指挥部那帮老狐狸,就是想让我们去送死吧?”
  苏砚:“从数据看,那里的异常类型未知,和我们之前处理的完全不同。”
  沈怀瑾:“但如果我们不去,那些失联的队员可能就……”
  常安没有看完,熄灭了屏幕。他很累,需要休息。
  回到特殊套房时,室内依旧只亮着那盏落地灯。顾夜站在客厅中央,像在等他。
  常安连外套都懒得脱,重重地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眼皮发烫,太阳穴突突地跳,但比身体疲惫更沉重的,是冰冷的自我厌弃。
  他的队员们什么都没说,没有任何一个人抱怨自己。但他们本不该被卷进来,卷进这场针对他个人的、肮脏的忠诚试炼里。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一开始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我听到了。”顾夜的声音想起,“一场关于‘忠诚的质询,滋味如何?”
  常安睁开眼睛,喉咙有些干涩:“你都知道了?”
  他停顿片刻,语气里带上倦怠和嘲讽:“我救了人,带回了关键数据,避免了更大的灾难。结果就是权限冻结,审查加身。这逻辑本身就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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