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近代现代)——瓜豆娘

分类:2026

作者:瓜豆娘
更新:2026-10-05 10:17:24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那群小混混脑袋涂着药裹着绷带,在角落里惨叫,全是被梁秋野揍的。
  这几个小混混知法犯法屡教不改,进出好几次警局。小偷小摸戒不了,手脚不干净,但到底没有人命官司,最多关几个月又出去惹是生非,结果撞上梁秋野。
  谁能想到在念书的未成年娃娃,发起狠来像只狼,见了血才住手。梁秋野怀里抱着梁春溪,看见爸爸和霍老爷子后才将她交给两人,自己去录了口供。
  “我还记得。”梁秋野无奈地摇头,“当时都快结案了,结果您腰后的菜刀掉出来…”
  “两千字的检讨,这给我愁的,最后是你爸熬夜帮我写的。”
  “…额,我那两千字的检讨其实也是我爸写的。”
  那时山林里的村子供电不稳定,还要点着煤油灯,梁淮恩写了一宿,被熏得像熊猫似的。
  两人笑笑,说了几句闲话,梁秋野从昨日紧绷的精神脱离,变得松弛些,霍老爷子拿着水果刀慢悠悠地削苹果。
  周老头家的苹果树今年照料得好,结出的苹果清脆甘甜。梁秋野吃了一块,汁水浸润干涩的喉咙。
  “不过。”霍老爷子蹙眉,转头细致地问道,“秋野,你弄清楚那人的来路了吗?还是得罪了谁?”
  梁秋野不知道霍老爷子为什么突然这般发问,犹豫着要不要告知老爷子详情。
  霍老爷子却忽地拿起水果刀,灵巧地转了个圈,倒握着柄,将刃藏在腕下猛地挥出,但姿势有些不对,随后一边调整一边自言地说道:“那人的匕首带着护柄,刀身刻血槽,刀刃尤其锋利。”
  不似寻常的制式,倒像是精心打造专门用来刺杀的工具,持刀人的身形是训练过的,可梁春溪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招惹到这样的势力追杀。
  这样的武器与刀刃,与霍老爷子久远前的记忆重叠。
  刚进入新部队的霍老爷子身材瘦小,但是一门心思想要到前线去,最后被谢团长收在身边当副手。他年纪小,说是副手,更像是个拖油瓶。
  谢团长脾气好,教霍衷写字读书,甚至手把手教他如何瞄准远程设计,近身肉搏。霍衷成为部队里的神枪手,比武赛也是榜上有名,不到两年的时光,真的成为了谢团长身边最得力的副手。
  有次战事获胜,得到短暂的休息时间,赶上过年大家都高兴。谢团长想要犒劳终于啃下硬骨头的将士,带着霍衷到村镇中想要买坛酒,就算一人喝上半口,身上热乎着,也算过年了,讨个去疾病迎新年的好兆头。
  谢团长家中是经营药材生意的,虽然后来打仗,药材和钱款全都无偿捐到了部队中,仍然有些家底。
  抱着坛酒,霍衷和谢团长在回去的路上,却遭到了偷袭,两人边打边撤。霍衷看清楚其中一人就是拿着那种样式的匕首,行踪诡秘,近身刺杀。
  霍衷不设防,差点被藏起锋芒的冷刃抹了脖子,还是谢团长拉了他一把,回手将那人给打倒了。
  记忆里,谢团长提到过,拿着那种样式刀刃的人是谢家的经年旧敌。
  谢团长冷声道:“他们也算是大家大族,不过练的都是旧把式,不是刺杀就是暗里搞些不入流的手段,上不得台面。怕是再过五十年一百年,还是这几样小家子气的谋算。”
  生死大仗都一路走来了,霍衷也没将这插曲记在心里,喝了一口酒,被辣得嘶嘶地喘气,头脑发热,大舌头地对谢指导员打包票说道:“这次是我没留神,下次再叫我碰到肯定不会上当,什么旧敌新仇,把他们都宰了,给你出气。”
  往事历历在目,霍老爷子的眼睛酸涩。新年一过,部队整编,他得了个不大不小的职位,随着谢团长参加战役,又亲眼见着他牺牲,往日苦中作乐就没有来日了。
  “那些人的目标其实不是小溪,是…”梁秋野顿住,他理应与霍老爷子说道原委,但这件事毕竟与谢熔相关。
  谢熔的身份是件要紧的私密事,梁秋野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人,也要着把握分寸。
  “我明白了。”霍老爷子看出梁秋野的纠结,摆摆手接着道,“这世上的缘分千丝万缕,有结有扣,所以不需要和我解释,可秋野你要记住…”
  霍衷曾经躺在草坪上,望着天上的满月,问到过谢团长,所有的仗都打完了,我们最后胜利了,在和平的日子要去做什么?
  谢指导员对于这个充满希望的问题,给与了许多选择,可以去做工人制造汽车,可以当个老师,将一身功夫教给后来人。也能去种地,等到秋天就能收获稻子,蒸出一锅的白米饭,热腾腾的,再养两头猪,过年时做碗香喷喷的红烧肉……
  馋得霍衷直流口水,梦里都吃了几大碗,不过半梦半醒之间,却听到谢团长平静地说道:“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火炮刀抢的热战或许不会再烧到故土,但看不见的战争会更加残酷。”
  谢寻宴的大哥留学海外,在家信中,谢寻思提及国内外的巨大差异。西方工业兴起,科技转换成剥夺财富的力量,压迫和被压迫关系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长久存续。
  结束热战只是战争的开始,华国的土地广袤,资源丰富,是被觊觎的财富。
  华国在漫长的时间里是强盛国家,这样的国家永远不会成为某一阵地的附庸,没有谁愿意让这个曾经辉煌无数岁月的民族重新攀上巅峰。
  他们会使出更多的手段扑灭这燎原之势的星星之火,而华国需要变得更强,比过去的任何时刻都要强大。
  可现在,他们还处在羸弱的新生时期,这些财富依旧是旁人垂涎欲滴的盘中餐,科技、金融、高科技武器的威胁,以后可不是搏出性命就能分出胜负的。
  未来是要不断地学习,要在所有领域全面发展,积水成渊,直到某一天,才能够拥有平视或俯视这个世界的资格。
  未来还很漫长,有着无数的变数,每个人都在面临着万千选择,世界属于后来人。
  “所以要记住。”谢团长轻笑着对稚嫩的霍衷道,“去他X的…”
  时空重叠,霍老爷子笑眯眯对梁秋野说道,“去他X的,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凭心而动,不用纠结不留遗憾,轰轰烈烈地过完这辈子。”
  “这句话是军团长曾经说给我的。”
  霍老爷子现在将这句话转告给梁秋野,开导道,“你或许已经遇见了我不曾面对的更艰难的时候,秋野,不要踌躇,既然心里有了目标,就大胆去做。”
  “我…”梁秋野的眸子动了动,变得越来越清明。
  他想要做的事情就是与谢熔并肩同行,因为他喜欢谢熔,与谢熔志同道合。
  “你生来无人管束。”霍老爷子伸手轻点梁秋野的眉心,通透地提点道,“活的也应无拘无束。”


第65章 雨打芭蕉
  梁秋野在霍老爷子家里靠着沙发浅睡了一个小时,然后才回到医院。
  在病房里没有找到梁春溪,询问了旁人才知道梁春溪醒来后便去找谢熔了。
  谢熔自出山后公事繁忙,行程都是捻分掐秒。
  但守在梁春溪身边的都是谢家旧人,明眼瞧出了谢先生待这兄妹二人不同寻常,自然帮忙领了路,刚走不到一个小时。
  梁秋野扑了个空,他实在想象不出妹妹和谢熔交谈内容,脚步迟疑了些,索性转道去探望季刑。
  季刑挨了重伤才救下梁春溪,梁秋野还没机会道谢,这是他应承的情。刚走过转角,梁秋野正好碰上了季飞。
  季飞这两日照看受伤的季刑眼里泛着血丝,看见梁秋野,嘴角牵出一抹弧度,却实在撑不住笑意。
  病房配备最好的医疗,季刑身体素质很好,早就脱离了生命危险,目前各项指标恢复得极佳。
  隔着玻璃窗,两人沉默着,季刑此时闭着眼睛休息。原本高大的身躯此时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错综的管子,脸色苍白,可知他的伤情严重。
  最后还是季飞打破了平静。
  “其实,大哥很早以前就跟着谢先生了。”季飞侧过头,对梁秋野道,“不过不是这个谢先生,是另一位。”
  季飞性子本来与梁秋野就投缘,开了口,周遭空气里那缕涩意便也散去了。
  梁秋野顺着他的话,轻而易举地联想到谢熔的那位因为车祸意外去世的兄长,试探回道:“是谢煜?”
  “嗯。”季飞点了点头,又转而道:“不过,大哥开始是何老的贴身警卫。”
  何老,梁秋野曾经在各种近代战事纪录片中看见过的名讳,这位将军将战事指挥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擅长以少胜多,纵横穿插地歼灭敌人。
  事关转折点的几场危机中,由他率领的主部队取得压倒性胜利。何老谈笑间挥斥方遒,在近代战争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季刑是部队中被万里挑一送选到何老身边的护卫,理应隐姓埋名,藏在暗处。但却被悄无声息地派到谢煜的身边,充当起保镖的角色。
  说到底,是何老对昔日友人之后的怜惜和照拂。
  何老与谢寻思是故友至交,但故友风华正茂时殒命。那时战事吃紧,谢寻思的两个弟弟都在前线,何老无法因为私心多加偏照,直到胜利后,何老才知他们已然追随兄长的志向,阵亡在沙场。
  至此,淮陵百年谢家只留下谢四小姐一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门楣。
  其间何老也曾派人找过谢四小姐的下落,但那时谢家已不复存,有人说谢四在北方出没过,可过了山海关再寻不到音信。
  又过许多年,谢四重回淮陵,撑起谢家旗鼓。何老托人将谢寻思的佩刀送回谢家,也算落叶归根。
  谢寻思所配唐仪刀,饰以金银,原羽仪所执,所谓昭昭君子持节,见此刀如见故人。
  何老派人搜寻过两个弟弟所在部队的战场遗物,却没有发现鄣刀和横刀的踪迹。
  谢四小姐知道何老的良苦用心,也知他所处地位无法徇私,写了回信向何老道谢,除此之外更无一言仗着旧情的索求。她虽然是女子,但骨子里与她的兄长无二。
  谢四通过自己几十年的经营,终于让谢这一姓重回淮陵。
  其中小辈更有谢煜这样的杰出的孩子。
  谢煜是这辈中最夺彩的一个,他读书时脑子颇为灵光,正是书生意气风发时,顺利地走了仕途,后派至地方历练,积攒政绩。
  按部就班,再调任到京市,如没有当初的意外,至今日不知又会晋升到什么位置。自然,如没有当初的意外,谢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蛰伏良久。
  “其实当初我大哥心中很不平。”季飞说道,“那时候单纯,只想着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在部队整整十年,刀山火海都趟过,也练了一身的本领,给个小干部当保镖算什么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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