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近代现代)——瓜豆娘

分类:2026

作者:瓜豆娘
更新:2026-10-05 10:17:24

  “这里有人为掩埋的痕迹。”
  翻山越岭,已经两天两夜,距离平谷不远时,梁秋野忽然弯腰,用手挖掉表面的雪层,翻出掩盖住的痕迹,“有人在这里生了火。”
  干枯枝条带着燃烧后的黑色碳迹,周边还散落几个铁皮罐头。
  “他们的脚程怎么可能这么快。”
  老黑皱眉,他带路走得都是近道,他们很少休息,已经够快了,外来人怎么也会如此熟悉地形。
  忽地,保镖耳朵动了动,警惕地看向周围,神色一凛。
  “谢先生,小心。”他轻声提醒,同时将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谢熔半身遮挡着梁秋野,陆为岩也迅速地拉着老黑蹲下。其他三个保镖上前,将谢熔等人护在中心,探手摸到腰间抽出枪支,环视四周。虽然没有准确看到人影,但是他们察觉到了凝视的目光。
  梁秋野也有这种感觉,而且更为明显,他出声提醒道:“是东南方向。”
  为首的保镖寻着他所说的方向看去,百米外的粗木干后,一只手持枪正欲探出。
  “砰——”
  保镖率先出手,正中对方,那人发出痛呼声,然后捂着受伤的臂膀,披着白色的斗篷,身影隐重新没在雪下。
  枪声惊动山林,栖息的鸟儿冲天飞起,位置全然暴露。
  “分头行动吧。”
  梁秋野冷静观察形势,转头看向谢熔,率先开口道:“陆为岩和老黑留在原地接应。前面就是平谷,我们先去探路。”
  根据刚才火堆痕迹和食物垃圾判断,他们那行人的人数不算少,约莫有十人。
  除了留在这里埋伏的,其他怕是已经往前去了平谷地带,所以他们需要尽快赶过去。
  老黑并不满意这样的安排,他是小苍岭的护林员,这是他的守护责任,这种时候怎么可以退缩。
  “那些人说不定有后手,你们留在这里可以接应我们。”梁秋野劝说老黑,“你在这里也可以等待后续支援。”
  确定对方有枪支在手,老黑做为护林员就要上报求援,现在分头行动才能确保安全。老黑犹豫了下,见梁秋野态度坚决,只得作罢,然后再三交代梁秋野务必小心。
  陆为岩询问的目光看向谢熔,谢熔点头示意,便听梁秋野的安排。两个保镖见状也保护陆为岩和老黑到安全的遮蔽点,以防冷枪。
  “我们再翻过去前面半个山坡应该就到了。”梁秋野搜寻着记忆里的路。
  “不急。”谢熔察觉到梁秋野的不安,安抚性地抬手握住他的手,隔着手套,其实并不能传递温度,但梁秋野只觉得手心发烫,飞快地抬眼扫了余下的两个保镖,怕他们瞧出什么。
  见保镖面上并没有反应,梁秋野这才放心地回握。
  保镖沉默不严,他们素养极高,受雇于谢家多年,这次任务确是他们最棘手的一次。因为保护任务的优先级中,居然是梁秋野的生命安全居然大于雇主谢先生。
  听着季刑老大交代任务时,他们险些有违职业道德,想要张口询问原由。
  毕竟他们除了受雇于人领着高额的薪水之外,更是因为他们敬重的谢先生本人,愿意为了他出入险境。
  季刑看出了他们的犹豫,担心他们在危机时忘记责任,强调道梁先生就是谢先生的命。保镖听到如此郑重的告诫,他们明白梁秋野身份的重要性。
  此次行动,原以为梁秋野是累赘,但经历刚才的事情,倒是惊讶于梁秋野的警惕性竟能与他们这种专业的保镖相当,并能够根据当下局势,迅速做出准确判断。
  “谢熔。”梁秋野看向身侧人,语气中带着些许轻快,“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他们站在略高的半坡,自上而下地望下去。
  平谷处是一处群居休憩地,房屋类似帐篷,但却是锥形结构,外面包裹着树皮和织物,周边四散着木材和煮锅等生活用品,犹如山中精灵的居所,这里就是鄂温库族的领地。


第56章 谢家鄣刀
  与喧嚣隔绝,鄂温库人在此地安乐生活。
  他们捕猎野兽,裁制皮毛衣物,保持最原始的生活习惯,部分族人还会驯鹿,与自然深入交融。但在现代社会的冲击之下,传统的鄂温库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深山中交通闭塞,条件艰苦,以及受就医困难等客观问题影响,当地有关部门为他们提供了完备的现代住所,对猎民的实施生态移民政策,提供方便舒适的生活环境。
  许多年轻的族人愿意接纳现代生活方式,故而很大一部分已经走出了深山,甚至有的与汉人混居。
  但也有信奉自然的族人依旧带领自己的部落维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朴生活。
  不同的选择各有其背后的考量。但已经藏于深山,外人就不应该可以破坏他们难能可贵的静谧。但此时在这世外桃源处便出现了不和谐的身影。
  栅栏围起的院落中,女人正朝另两个穿着登山装的外来人说着什么。
  鄂温库族有自己独特的语言,虽然能不懂,但能够通过肢体看出女人的愤怒。
  最大的锥形帐篷外,两个外来人牢牢守着门,女人想要进入,却被阻拦。她愤怒地举着手中的木棍,试图驱赶侵略者。
  外来人并没有将这个穿着绒边兽袍的女人看在眼里,但是被木棍敲中胳膊后,显然变得不耐烦,其中一人抽出腰间的匕首,不过尖锐锋芒并没有吓退女人。
  女人又说道什么,面孔涨红,显然很愤怒,语调里杂糅着质疑和愤怒。忽然一人耐心耗尽,毫无预兆地挥出匕首。
  “噌——”
  流矢飞过,一点星芒。
  那人像是有所发觉,仓惶地后退,但仍被箭尖划破了手腕,匕首随之掉落在地面。
  随后又是两箭,正中地面,险些射中他们的脚尖。两人只能暂时远离女人,做警备状,转头朝着箭来的方向看去。
  梁秋野将弓箭放下,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两人,扬声说道:“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想动手,来找我啊。”
  那两人原本以后射箭的是这落后的当地人,但看到他们的着装后,显然目光一怔,然后视线聚焦到梁秋野身旁的人。
  一人瞬间意识到来者是谢熔。他快步掀开帘子走进帐篷,弯着腰在衣冠楚楚的男人做汇报。
  帐篷的正中央,燃着柴火,铁制锅子悬吊在上方,里面的水已经沸腾,翻着气泡,水蒸气漫在室内,保持湿润和温暖。
  旁边铺设毛皮地毯,上面摆放着矮桌,两方人相对而坐。
  一方穿着累赘繁杂的皮袍,是族长塔坦和工匠摩凌,他们的面容稍黑,有很深的褶皱。
  另一方是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自称为谢家人。
  中年人听着手下的汇报,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挥了下手,示意他先出去。
  “又有人,来了。”摩凌虽然会说汉语,但是并不流畅。
  “不如先谈我们的事。”中年人不疾不徐道,“我要尽快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工匠摩凌是部落中唯一会汉语的人,为族长和这个自称为谢家人翻译沟通。
  摩凌是族中的工匠,日常生产生活的用品都出自他的手,为了精进手艺,他也和一些走出深山的族人有着沟通,因此学会说汉语。
  “你们、来得太晚了。”摩凌听着塔坦的低语,对中年人翻译道,“但、我们记得当初的承诺。”
  族长塔坦看着眼前中年人,试图和记忆中的人重叠在一起。他等待着谢家人来访,已经过了半辈子。
  上次见谢家人还是在孩提时,那时鄂温库族人遇到劫掠的闯入者,对方带着杀伤力的武器,族人逃进深山后,他们要赶尽杀绝,是断种灭族之灾。
  幸得谢家人的帮助,那人带着一支强悍的队伍,直穿林海雪原,将那些侵略家园的人赶走,为他们寻找到庇护所。
  那时鄂温库族的首领是塔坦得父亲,他问了那人的名讳,谢寻安,外表斯文俊秀却又杀伐果断,塔坦虽然听不懂他说了什么,却记得他语气很温柔。
  “我收了你们的药草,按照纪律不能白拿,但我现在实在没什么值钱物件。喏,将这把刀抵押在这里,等我的部队打赢了这仗,拿别的来赎。”
  部队轻装简行,谢寻安没带贵重物品,索性将腰间的一把精巧刀具卸下来,那刀小臂长度,是近身肉搏的武器。
  发现塔坦直勾勾盯着,谢寻安蹲下身,将刀递给他,又指着刀柄处的纹路,对他道:“这是我们家的标记,是个“谢”字,如果再遇到困难也可以找我们,记住这个纹路。”
  那汉人握着他的手,让他抚摸着俊逸的谢字图纹上,虽然过了很多年,但依旧印象深刻。塔坦知道这汉人是帮助阿爸的好人,但是阿爸和他立了约,如果不能完成,死后也不能安息。
  “既然还记得,就把东西交给我。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些草药,对你们来说也不是难事。”自称姓谢的中年男人居高临下地吩咐道。
  阿爸临死前仍没等到,今日塔坦终于见到了谢家人的后辈,但眼前人给他的感觉却与当初人并不相同,然而只有谢家人才知晓他们当初的约定。
  塔坦沉思片刻,对摩凌点了点头。
  摩凌抿了抿嘴,他从这个外来人身上感觉到不舒服的气息,叹了口气,只得顺从族长,将木匣堆到中年人的面前,道:“给你。还有,你想要的草药、我们有,但储存在远处干燥的地洞、需要时间取来。”
  那人欣喜地打开匣子,看得极其细致,目光扫过刀柄嵌着的金玉宝石,又停留在刀身的处的镌刻烙印,是个篆体的“谢”字。
  终于还是到了他的手中,中年人勾起嘴角,尽力释放着善意,缓慢道:“要快些。”他顿了下,又道,“刚才我的手下说,看到了你们丢失的那个孩子。”
  坦塔的重孙子伊布春五天前走失,现在部落里的成年人都已经出去寻找了,但依旧没有找到任何踪迹。脱离族群的孩子在冬天活下来很困难,天气冷缺乏食物,山里还有饿肚子的野兽。
  “他、他在哪里?”摩凌眼里闪过欣喜。
  他很少和山外人沟通,语言也是和汉化的族人学习的,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男人的言外之意。
  中年人便说得透彻:“只要你交给我们草药,那孩子就能快点回家。”
  摩凌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消失,顿时眼色也冷了下来,这是威胁,伊布春在眼前男人的手里。
  “我们进山的途中不小心遇到了他。”男人扶了下眼睛,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这男人的眼神像是山林中的毒蛇,潜伏在草丛中,虽然并不想熊或是狼虎体型那么骇人,可却会冷不设防地蹿出来,取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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