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意欺诈（近代现代）——一只孔雀翎呢

第12章 这是我的床……
　　商宴枭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电脑运行的微弱散热声响。温羡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了许久，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缓缓趴倒在冰凉的桌面上。侧脸贴着桌面，他能听到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一声声，沉重地敲击着耳膜。
　　温羡闭上眼，商宴枭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做得很好，Kiss。”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后的虚脱。他挣扎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书房，回到了商宴枭为他安排的那间卧室。房间依旧奢华而冰冷，但此刻，他只想倒在床上，让疲累的大脑彻底放空。
　　他甚至没力气换衣服，直接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将自己深深埋进被褥里。意识很快变得模糊，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界时，却敏感地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
　　温羡瞬间惊醒，睡意全无。他没有回头，但那股熟悉的、带着雪茄冷冽尾调的气息已经无声地笼罩了他。商宴枭……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一只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温羡的脊背瞬间绷紧如弓弦，几乎能感觉到身后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热体温。
　　“睡吧。”商宴枭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低沉而带着一丝倦意，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睡前仪式。
　　温羡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他应该推开，应该质问，这算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知道反抗无效，又或许是……那个刚刚发生的吻，微妙地改变了某种界限。他只是僵硬地躺着，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商宴枭手臂的重量，他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的细微气流，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淡淡的、与自己不同的沐浴液味道。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让他无所适从，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跳动。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就在温羡以为商宴枭已经睡着时，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温羡抿了抿唇，哑声回道：“问什么？问您老人家为什么屈尊降贵来挤我的床？”
　　商宴枭低笑了一声，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收拢了些许，让两人贴得更近。“牙尖嘴利。”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温羡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没了。”
　　父母早逝。他几乎是独自挣扎着长大，那些遥远的、模糊的温暖记忆，早已被现实的冰冷覆盖。
　　“朋友呢？”商宴枭又问，像是在进行一场随意的睡前闲聊。
　　“……有一个。”温羡想起了那个同样是黑客、偶尔会交换情报的网友，那是他灰暗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但他立刻警惕起来，补充道，“网络上认识的，没见过面，很久没联系了。”
　　他感觉到商宴枭似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温羡忍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呢？”问完他就后悔了，这简直是在挑衅。
　　商宴枭的气息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即，温羡感觉到他的下巴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头顶。“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漠然，“我的过去没什么好提的。”
　　他终止了话题，手臂的力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仿佛在说：别问，睡吧，现在这样就好。
　　温羡不再说话。黑暗中，他被禁锢在商宴枭的怀抱里，像一只被猛兽圈在领地内的猎物。最初的紧张和抗拒，在漫长的沉默和对方平稳的心跳声中，竟渐渐化开，变成一种复杂的、带着疲惫的安宁。身体的疲惫最终战胜了精神的戒备，他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意识沉入了黑暗。
　　第二天清晨，温羡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他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发现自己依然被商宴枭从身后抱着，男人的手臂还横在他的腰间，姿势甚至比昨晚更加亲密自然。
　　他轻轻动了动，试图挣脱，商宴枭却像是被惊扰般，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随即才缓缓松开。温羡立刻坐起身，有些狼狈地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
　　“醒了？”商宴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
　　“……嗯。”温羡低低应了一声，快步走进了浴室。关上门，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的乌青、头发凌乱、嘴唇却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异样感觉的自己，心情复杂难言。昨夜那个拥抱，那场短暂的谈心，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当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时，发现商宴枭已经不在房间了。他迟疑着走下楼梯，餐厅里飘来食物的香气。商宴枭正坐在长桌的一端，穿着熨好的西装，一边看着电脑上的财经新闻，一边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优雅而冷峻的侧影，仿佛昨夜那个拥他入眠、声音沙哑的男人只是他的错觉。
　　听到脚步声，商宴枭抬起头，樱色的眼眸扫过温羡，目光平静无波，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吃早饭。”他淡淡吩咐。
　　温羡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沉默地拿起餐具。餐桌上的气氛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和沉默，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温羡能感觉到，那道看似平静的目光，偶尔掠过自己时，带着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审视和……某种意义上的亲近。而他自己，在面对商宴枭时，心底那层坚冰，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场始于强迫和对抗的关系，正以一种危险而微妙的速度，滑向未知的深渊。温羡低头切割着盘子里的煎蛋，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面临的不仅是智谋和力量的较量，还有自己内心悄然滋生的、不该有的波澜。
　　早餐在一种微妙而沉默的气氛中结束。温羡刚放下餐具，商宴枭便合上了手中的电脑。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再是清晨那片刻的平淡，而是恢复了惯有的、带着掌控力的锐利。“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商宴枭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不容置疑，“带你去验批货。”
　　验货？温羡心中一跳。他立刻联想到那些不见光的生意，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哦。”他垂下眼睑，应了一声。


第13章 交易
　　半小时后，温羡换上了一套商宴枭让人送来的、质地精良但款式低调的黑色休闲装，尺寸依旧完美贴合。当他走到别墅门口时，商宴枭已经坐在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后座。这次开的不是那辆标志性的豪车，而是一辆更普通、毫不显眼的深色SUV。
　　温羡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除了管家林夜，就只有商宴枭。车子立刻驶离别墅，汇入城区的车流。
　　车子没有开往码头或仓库区，反而朝着边缘地带驶去。窗外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待开发的荒地和稀疏的林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商宴枭一直闭目养神，直到车子驶入一条偏僻的、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土路，他才缓缓睁开眼，樱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身体微微绷紧的温羡。
　　“紧张？”商宴枭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温羡没有否认，只是抿紧了嘴唇。他当然紧张。这和他熟悉的网络世界完全不同，这里是真实的、充满未知危险的血肉战场。
　　商宴枭似乎低笑了一声，忽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今天的交易，由你主导。”
　　温羡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什么？我？”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让他一个毫无经验的新手，去主导一场军火交易？
　　“怎么？怕了？”商宴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Solomon的胆量，就只限于敲敲键盘？”
　　温羡的心脏狂跳起来，身体因为这句带着挑衅的话而隐隐发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这一定是个考验吧？一个极其危险的考验。目的是什么？看他临场应变？看他是否忠诚？还是……想借刀杀人？
　　“对方是谁？交易流程？验货标准？”温羡没有直接回答怕不怕，而是抛出了一连串关键问题，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但逻辑依旧清晰。
　　商宴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对方叫‘苍蝇’，一个老掮客，非常狡猾。流程很简单，他们带样品来，我们验货，确认后支付尾款，他们告知提货地点。验货标准……”他顿了顿，从身旁拿起一个平板，调出一份详细的资料递给温羡，“这是这批武器的具体参数和真伪鉴别要点，你还有二十分钟时间熟悉。”
　　温羡接过平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这二十分钟，将决定他接下来的命运。他不再多言，立刻沉浸到那些冰冷的参数和图片中，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记忆、理解。这比他破解任何一道防火墙都要艰难。
　　商宴枭不再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车子最终在一片废弃的伐木场空地上停下。四周是高大的、光秃秃的树桩和堆积的朽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木材的气息。远处，已经停着两辆同样不起眼的越野车。
　　“到了。”商宴枭的声音将温羡从资料中拉回现实。“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主导。我和林夜只会看着你，除非必要，不然不会插手。”他深深地看了温羡一眼“别让我失望，Kiss。”
　　那句“Kiss”像是一道咒语，带着隐晦的暗示压在温羡心头。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走下车，看着对面车里也下来了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干瘦、眼神像老鼠一样猥琐的男人，想必就是“苍蝇”了……真是人如其名。温羡能感觉到对方投来的审视目光，带着轻蔑和怀疑。
　　成败，在此一举。
　　温羡摆出一副冷淡的姿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朝着“苍蝇”走了过去。
　　“货呢？”
　　温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硬，在这片荒寂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他努力模仿着商宴枭平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尽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