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关系（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那些赭红色的屋顶。
　　“看什么呢？”宁穆铮结束工作电话，走到了他身边。
　　“一样的景色，现在看跟之前看的感觉好像不一样了。”南昀说。
　　“有什么不一样？”
　　“之前看觉得很漂亮，很开心。”南昀扭头，看向宁穆铮，说着说着又笑起来，“现在看觉得更漂亮，更开心了。”
　　宁穆铮看着他，也笑起来。
　　他伸手圈住南昀的肩膀，捏他的耳垂儿:“下午想休息还是想出去玩儿？”
　　“我想去上次去过的那个集市。”
　　“好。”宁穆铮又问，“吃过午饭再去逛，还是你想留着肚子，到集市上去吃小吃？”
　　“先吃午饭。”南昀说，“我消化快，吃了饭也能吃下别的东西。”
　　“好，都听你的。”
　　两人在房间里又待了一会儿，然后去餐厅吃饭。吃过饭后，步行前往上次那个集市。
　　然而到了之后，却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没有了？”南昀疑惑。
　　“可能不是每天都有。”宁穆铮说完，牵着南昀往前面那家商店去。他们走进去，询问店主，之前在这里见过一个集市，怎么没有了。
　　店主说那集市是周期性的，每个月会开放一周，结束之后就要等到下个月。
　　“请问下次集市什么时候开始？”南昀用英文询问店主。他发音有些羞涩，但很流畅。
　　宁穆铮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店主回答，说一周后才会开启新一轮。
　　南昀道了谢，两人从商店里离开。
　　“什么时候练的？”宁穆铮问他。
　　“上次从这里回国之后。”南昀回答说。
　　“这么久了。”宁穆铮说，“之前怎么没见你用？”
　　“说得不好，不太敢用。”南昀说，“刚才也是鼓起勇气才开口的。”
　　“说得很好。”宁穆铮说，“很流畅，发音也很好听。”
　　“真的吗？”
　　“真的。”
　　南昀开心地笑起来，心里那点儿小小的局促顿时烟消云散。
　　“集市没有了，我们去逛商店吧。”他指了指街道两边林立的店铺，“上次没逛过。”
　　南昀首先被一个摆满色彩艳丽的手绘套娃的橱窗吸住目光，两人走进店里，店员用英语说着欢迎，介绍说店里的物品都是纯手工制作。她拿起一只套娃，跟南昀展示写在底部的艺术家的签名。
　　宁穆铮全程没有说话，都是南昀在和店员沟通。
　　最后，他们选了三组套娃和十五只木雕小动物。套娃有两组是一模一样的，要送给南怡南悦。木雕之所以是十五只，是因为南昀选了猫头鹰和兔子，不同形态的猫头鹰有八只，不同形态的兔子有七只。
　　去前台结账的时候，又看见迷你版套娃钥匙扣。南昀低头，挑了几个漂亮的出来，准备回去挂到车钥匙上面。
　　结账的时候，宁穆铮让他跟店主沟通，他们愿意加钱，请店员帮他们把东西送去入住的酒店。
　　南昀说完，店主很爽快地答应。两人又沟通了一下具体费用，南昀留了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请他们帮忙送到前台代管。
　　然后转头看宁穆铮:“哥哥，可以了，付钱吧。”
　　宁穆铮掏出钱包付钱。
　　从这家店离开，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了一家波西米亚风格的首饰店。
　　“给小怡小悦选礼物？”见南昀扭头看橱窗，宁穆铮问他。
　　“你怎么知道？”
　　宁穆铮失笑:“难道你要自己戴？”
　　“啊，也是。”
　　“走吧。”宁穆铮牵着他往前走，两人走进店铺。
　　南昀选了六条可以叠戴的项链和两条手链，南怡南悦一人一半，都是一样的。
　　要拿去结账的时候，宁穆铮又从旁边的展台上勾起一条绿松石为主石的细链。
　　“这个也挺好看的。”南昀拿过来，看了眼，说，“但是只买一条不好分，再拿一条吧。”
　　宁穆铮没说什么，转身，扫了一眼，发现相同款式的没有了，于是从展台上拿了一条风格相似颜色更深一些的链条，递给南昀。
　　“这个吧。”
　　“也行。”南昀接过去，“回去让她们自己挑，也可以换着戴。”
　　南昀一起拿去前台结账。
　　走到这条街的末尾，看到了上次那家卖冰激凌的店铺。南昀牵着宁穆铮的手过去，自己和店员沟通，要了一只开心果口味的冰激凌。
　　宁穆铮付钱。
　　店员提醒他小心烫到。
　　南昀双手接过来，道谢。
　　他拿起塑料小勺，挖了小半勺，喂给宁穆铮。
　　宁穆铮低头吃了。
　　“好吃吗？”
　　“还可以。”
　　南昀笑笑。知道他不喜欢吃甜食，就没再继续喂他了。
　　三月底的捷克气温还比较低，购买冰激凌的客人都选择进店去吃，店铺外面的露天座位上没有人。
　　南昀往那边看了眼，有些犹豫。
　　“不怕冷就去坐。”宁穆铮看出他在犹豫什么，出声道。
　　南昀就捧着冰激凌走了过去。
　　他吃光冰激凌之后，正准备去吃外层的肉桂糖卷。
　　宁穆铮忽然伸手过来，捏住他的下巴让他转头，吻住了他。
　　上次两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是隔着小圆桌对坐。这次是把椅子挪到了一起，挨着坐。所以接吻很方便。
　　分开后，宁穆铮凑在南昀耳边，说:“很甜。”
　　南昀手里的糖卷差点儿掉下去。
　　他低头，默默地啃糖卷。
　　耳朵变得通红通红的。
　　宁穆铮背对着店铺的方向，他是正对着的。接吻的中途睁开眼，刚好跟满脸含笑的店员对上了视线。
　　但他没有告诉宁穆铮有人在看。
　　南昀专心致志地吃东西，宁穆铮的手指搭在他耳朵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
　　吃完冰激凌，两个人没商量目的地，就沿着街道慢悠悠地逛，遇到感兴趣的店铺就进去看一看。
　　就这么走走停停地过完了一整个下午，吃过晚饭，两人回到酒店。
　　服务人员见两人回来了，便将下午收到的东西送到了他们的房间。
　　南昀洗完澡出来，没在卧室里看见宁穆铮。他穿着浴袍走去客厅，看见他正坐在沙发上，查看下午买的东西。
　　“哥哥。”南昀走过去，“你看什么呢？”
　　“找东西。”宁穆铮从一堆打包袋中找到了一只相对小巧的白色手提纸袋。他拎起来，打开，把里面的盒子拿了出来。
　　南昀坐在他身边，疑惑地看着他。
　　项链和手链都是分开包装的，每一条都有一只独立的盒子。宁穆铮一个个打开，最后，把他选的那两条细链拿了出来。
　　他将珠链勾在手指上，看向南昀:“站起来。”
　　“啊？”
　　“站起来。”宁穆铮又重复了一遍。
　　南昀虽然不解，但也照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宁穆铮抓住他的手，扯了扯，让他站到了自己双腿中间。
　　然后捏住浴袍的系带，扯开了。
　　“……”
　　南昀刚从浴室出来，只穿了浴袍。
　　他下意识伸手去拢衣服。
　　被宁穆铮拦住。
　　他看着宁穆铮打开了珠链的卡扣，手臂伸进浴袍里面，环住他的腰。
　　宁穆铮把一深一浅两条珠链戴在了他腰上。
　　扣好卡扣之后，他用手指拨了拨。
　　两条珠链一长一短，短的那条周长贴近南昀的腰围，比较合身地绕在他腰部最细的地方。长的那条则比他的腰围宽裕不少，松松地挂在胯骨上方。
　　“两条一起戴好看。”宁穆铮说。
　　南昀的两只手无意识地攥住了浴袍，又被宁穆铮抓住，从浴袍上拿下来。
　　“怎么不说话？”宁穆铮抬头看他。
　　“我……没想到你买这个是……这么用的……”
　　“不喜欢吗？”
　　“……喜欢。”
　　宁穆铮笑起来，从低声笑变成朗声笑。他仰靠在沙发上，又抓着南昀的手，把人拉到了腿上。
　　浴袍仍旧敞着，宁穆铮低头，手指在珠链和南昀的皮肤上轻轻地抚、拨。
　　南昀的腰细而瘦，腹部覆着薄薄的一层肌肉，人鱼线流畅地延伸至胯骨以下，皮肤很白，十分漂亮。
　　南昀平复下来之后，也低头去看。
　　“要是没有这些疤就好了。”他说，“我找个时间去做掉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完全去掉。”
　　“不用。”宁穆铮说，“衣服遮着，别人又看不见。”
　　“你能看见啊。”
　　“那就听我的。”宁穆铮说，“不影响健康，没必要因为它进医院。”
　　“哦，好吧。”
　　宁穆铮把南昀平放在沙发上，俯身亲吻他。
　　额头、眼睛、嘴唇、下巴、脖颈……
　　他吻到两条珠链、胯骨……
　　……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南昀慌乱地起身，伸手拿纸巾，帮宁穆铮擦脸。
　　“甜的。”宁穆铮说。
　　南昀动作一顿，明白过来。
　　“怎……怎么可能……”他又不是没尝过。
　　“不信你尝尝……”宁穆铮把人搂进怀中，重新吻住他的嘴唇。
　　……
　　第二天很晚才起床，天黑前最后几个小时，宁穆铮带南昀去坐了环城电车。
　　电车从老城穿向新城，提示铃叮叮咚咚地响，车身每次经过轨道接缝时，都会带来轻轻的震颤。
　　早春的草木尚未进入繁盛期，彩色小楼像画纸，承载着许多光秃秃的枝丫。
　　车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电车经过查理大桥时，南昀伸手去摸冰凉凉的玻璃车窗。
　　此时正好经过大桥北侧第八尊雕像。
　　“下了车带你去摸。”宁穆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南昀转头，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摸那只雕像下面的小狗？
　　但是对上宁穆铮的眼睛，就觉得什么都不用问了。
　　琥珀色的眼珠左右转了转，确认没人注意他们，南昀迅速在宁穆铮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勾起嘴角，弯了眉眼。
　　“生日快乐，小昀。”宁穆铮说，“感谢你妈妈在二十五年前的今天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
　　“我也很感谢她。”南昀说，“以前经常想，还不如不出生。现在觉得还是出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