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关系（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疼得厉害吗？”南昀问，“你感觉有没有伤到骨头？”
　　“应该没伤到骨头。”秦乐栖说。
　　“我背你下去。”南昀说，“去医院拍片子。”
　　“不用。”秦乐栖拒绝道，“我又不是两只脚都不能走，扶着楼梯慢慢下就行了。”
　　她把包给南昀，然后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走到拐角，南昀拦住她，再次要求背她。
　　“楼梯上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你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偷偷拍你吗？”秦乐栖说，“我可不想坐实和你的绯闻。”
　　她拍拍南昀:“别担心，我没事，慢慢走吧。”
　　于是南昀跟着秦乐栖的速度，两个人慢慢往下走。
　　网约车进不来校园，他们只能去大门口打车。而从教学楼到大门口，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从教学楼出来之后，南昀给秦乐栖当拐杖，让她扶着自己慢慢往前跳。
　　前进了大约二十米，南昀抓住她:“这样不行，你的伤会加重的。”
　　她在秦乐栖面前蹲下来:“老师，上来，我们去找共享电瓶车，然后我骑车载你去校门口。”
　　秦乐栖犹豫了一下，趴上了南昀的背。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在教学楼东面的主干道上，一辆白色SUV停在路边。
　　南昀没多看，背着秦乐栖走了过去。
　　车厢里，丁然坐在驾驶座，视线随着南昀绕出一个弧度。
　　他转头看向坐在后排的宁穆铮，犹豫了一下，正要问要不要给南昀打个电话。
　　“走吧。”
　　宁穆铮先开口，把丁然的话堵了回去。
　　“好的宁总。”丁然不再多言，启动车辆，朝着和南昀相反的方向开了出去。
　　南昀耐心地等到周五，但是一直到最后一节课上完，都没等到江师傅的电话。
　　下课后，南昀主动拨了过去。
　　“江师傅。”南昀问，“你到学校了吗？”
　　“不好意思南先生，丁助说这周先不用接去接您了。”
　　南昀心里一沉:“江师傅……丁助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这个您要跟丁助沟通，我不清楚。”
　　“好，谢谢江师傅，麻烦了。”
　　南昀挂断电话，给丁然打了过去。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率乱了起来，一股若有似无地恐慌慢慢升起。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十几秒里，南昀反思自己最近有没有做错的地方。
　　可是他的脑子是乱的，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
　　电话终于被接通了，丁然地声音传过来，将他飘飞在外的思绪抓了回来。
　　“小南。”
　　“丁助。”
　　“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我刚刚联系了江师傅，他说这周不来接我了。”南昀问，“我能问一下，是什么原因吗？”
　　“宁总最近比较忙，你暂时先不用过来了。”丁然说。
　　“这样啊。”
　　丁然默了默，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南昀说，“丁助，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南昀。”
　　“老师？”
　　“想什么呢？”
　　秦乐栖韧带拉伤，被她父母接回申城养了两周，能下地走路了才回来继续上课。
　　“想一些事情。”
　　“你这回答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吗？”
　　秦乐栖问南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昨天就发现你魂不守舍的。”
　　“没有，没事。”
　　正说着，南昀的手机响了。
　　是穆凤梧联系他，问他今天课程满不满，下午有个读书会，南昀有时间的话就一起参加。
　　南昀问了开始时间，刚好在下课后，于是回复有时间，会准时到的。
　　“穆教授对你很好。”秦乐栖说，“还专门联系你。”
　　“师兄师姐们课程很轻松，只有我课程多。”南昀说，“不过教授的确很好，对我也很好。”
　　“老师，那下了课我就不跟你一起去图书馆了。”
　　“好，你忙你的。”
　　南昀上完下午的课程，立刻赶去穆凤梧说的地点参加师门读书会。
　　读书会结束之后，师兄师姐们邀请他一起去吃晚饭。
　　南昀正要答应，静音的手机亮了起来。
　　“师兄师姐，不好意思。”他跟大家致歉，“我有点事情，今天没办法和大家一起吃饭了，改天我请你们。”
　　和众人道别，南昀一边往旁边走，一边接通丁然的电话。
　　“小南，现在有时间吗？”
　　“有的。”南昀说，“丁助，你说。”
　　“我们见一面吧。”丁然说，“你在学校还是在家，我去找你。”


第51章 欲望不止
　　南怡南悦都在家，南昀和丁然约了在学校图书馆见面。
　　他们坐在一口大厅的休闲区，丁然拿了一份合同放到了南昀面前。
　　“签个字，我拿去走流程，把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转到你名下。”丁然拿出一支笔，放到合同上。
　　“丁助，为什么要给我房子？”
　　丁然盯着南昀，看了一会儿。
　　“宁总的意思。”他说，“以后你就自由了。”
　　南昀放在腿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丁助，自由……是什么意思？”他问丁然。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丁然说，“之后不用再为宁总服务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了。”
　　“……”
　　南昀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能问问原因吗？”
　　“抱歉。”丁然说，“我只是按宁总的吩咐办事，至于其他的，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他点了点合同:“签了吧。”
　　南昀没动。
　　他又说:“小南，听我的，签掉，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把笔拿起来，递向南昀。
　　南昀盯着笔看了一会儿，伸手，接了过来。
　　丁然把合同翻到需要签字的那一页，往他面前推了推。
　　南昀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丁然把合同和笔一起收回去，放进公文包:“等产权证办好，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另外，花店那边已经开始盈利了，每个月利润都还不错，你那边能看到账户流水。倪静能力可以，人品也可以，你可以完全信任她，那边基本不用操心。”
　　“还有保姆的工资，之后需要你自己来负责了。不算多，对你来说不会造成什么负担。”
　　“就这些，没别的了。”丁然问，“你还有事吗？”
　　南昀抬头看他，说:“没有了。”
　　“那好。”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南昀也站了起来。
　　“小南，那我就先走了。”
　　“好。”南昀说，“丁助再见。”
　　“再见。”
　　……
　　第二周的周六，上午，南昀在家里辅导南怡南悦写作业。
　　两个人学习很用功，刚进学校的时候有些跟不上，大半个学期过去就好了很多。新学年开学的摸底考，两个人都进了班级前十。
　　他们最弱的科目是英语，南昀给她们报了班，主要练习口语。
　　三个人聚在客厅里，门铃响了，保姆过去开门。
　　“南先生。”保姆转头对南昀说，“找您的。”
　　南昀起身走过去，见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性。
　　“请问是南昀先生吗？”对方问。
　　“我是南昀。”南昀说，“你找我？”
　　对方把一个文件袋递过来:“这是丁助让我交给您的。”
　　南昀接过来，打开，是这套房子的产权证。
　　“丁助他……很忙吗？”
　　“丁助陪宁总出差了，他临走之前交代的，产权证办好之后让我尽快拿给您。”
　　“好的，谢谢，辛苦了。”
　　对方离开后，南昀关上门，把产权证放进了卧室的保险柜。
　　柜子里放着之前那套房子和花店铺面的产权证，还有两只盒子，里面放着宁穆铮送给他的腕表。
　　南昀把腕表拿了出来。
　　两只表依次看了一会儿，又合上盒子，放了回去。
　　他锁上保险柜，却依旧蹲在原地。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没钱的时候想要钱，有了钱之后想要爱。
　　南昀最近总在回想以前，遇到宁穆铮之前。那个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尽快摆脱贫穷，不用有很多钱，能够把南恒的病治好，再让一家人都能衣食无忧就好。
　　那个时候他没觉得爱情有多重要，更没想过得到某个人的爱。爱情这东西，在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太虚无缥缈了。
　　他希望自己能回到从前的心态，这样就会对眼下的生活无比满足，感觉无比幸福。
　　他一直告诫和劝慰自己，别贪心，别贪心，那本来就不是属于你的东西。
　　短暂拥有过已经很幸运，别再不切实际，奢求更多。
　　可是他还是很贪心，还是很想要。
　　很想要宁穆铮的爱。
　　之前跟在他身边的时候，南昀觉得已经知足了。他告诉秦乐栖，自己从没想过要跟宁穆铮在一起。
　　可是现在才发现，他不止骗了秦乐栖，也骗了他自己。
　　他可以说出没奢望过这种话，是因为那个时候宁穆铮没有厌恶他，抛弃他。
　　虽然不是正常健康的关系，但他能经常见到宁穆铮。两个人之间是有联系的，不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如果宁穆铮对他有一点点爱的话，不用很多，一点点就好。
　　那他就不会忽然厌恶他，南昀能留在他身边的时间就会久一些。
　　为什么，连一点点都没有呢？
　　又一个周五。
　　南昀告诉南怡南悦自己有事，今晚不回家住。
　　上完课之后，他来到了湖边。
　　他沿着湖走，从天亮走到天黑，又从天黑走到天蒙蒙亮。
　　他拖着发僵的双腿和发疼的双脚，停在了一片残荷旁边。
　　不远处有张长椅，他慢慢走了过去。
　　他坐在长椅上看湖水，看残荷，从五点看到七点。
　　然后他打车去了云临壹号。
　　丁然忘了把他的电梯卡收回去。
　　执勤的保安刚好是上次见过的那个。
　　看到南昀，他主动打招呼。没有多问，就放了行。
　　南昀想好的措辞没了用武之地。
　　他沿着绿荫如盖的道路往前走，进单元楼，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