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关系（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南昀跟它已经有过几面之缘。
　　但因为每一次碰面都在做那些事情，所以他不太敢直视它。
　　宁穆铮坐在沙发中央，开瓶倒酒。
　　南昀盘腿坐在沙发前的白色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一侧身子贴着宁穆铮的腿。
　　宁穆铮把酒递给他。
　　南昀双手接过来:“谢谢宁先生。”
　　宁穆铮将酒杯换到另一只手里，用靠近南昀的这只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南昀整个人愣在原地。
　　大脑又空白了一阵儿。
　　等回过神，他双手捧着杯子喝酒，嘴角无声地扬起来，压也压不住。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沙滩上，浅蓝色的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扑过来，再退回去。
　　瑞德踩在白色沙砾上，一步一步地从远方走来。
　　空旷的海边停着一艘渔船，满载岁月的痕迹。
　　安迪赤着脚，正弯腰修理渔船。
　　他抬头。
　　久别重逢的两人相视一笑。
　　镜头拉远，渔船静泊，浪花往复，在这片自由辽阔的碧海晴空之中，影片落下帷幕。
　　两人坐在影音室里，安静地看完了一场电影。
　　酒瓶空掉大半。
　　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南昀忽然觉得很幸福。
　　像是从平行世界里偷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时光。
　　影音室里的光线有些暗。
　　宁穆铮的声音响起来。
　　“很喜欢这部电影吗？”
　　“喜欢。”南昀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了。虽然我看的电影并不多。”
　　“最喜欢哪个镜头？”
　　“安迪从监狱里逃出来那一段。”
　　“自由？”
　　“是的。”
　　宁穆铮拿起酒杯。
　　“叮。”
　　他用杯子，在南昀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水晶质地的酒杯碰撞出来的声音清亮干净。
　　他仰头喝掉杯子里的酒，起身走了出去。
　　南昀愣在原地好几秒。
　　他捧着杯子把酒喝光。
　　一边放杯子一边从地毯上站起来。
　　追了上去。
　　期中考。
　　期末考。
　　一个学期，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
　　一月中旬，南昀迎来了寒假。
　　丁然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前面两年，南昀的暑假都花在兼职上面，但是寒假都是考完试就回家。
　　“我还没买票。”南昀说。
　　他不确定宁穆铮是否需要他留在越城。
　　南昀当然不会去妄想陪他一起过年。
　　只是觉得，过年之前和之后的日子，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能多见他几面。
　　“你想什么时候回家？”丁然问他，“车票不好买，我帮你订机票。”
　　南昀犹豫过后，问:“丁助，宁先生……这段时间忙吗？”
　　“马上就要开始忙了。”丁然说，“宁总家里亲戚朋友多，逢年过节需要他出席的场合不少，尤其是年前年后那几天，比平时还要忙。”
　　南昀想了想，说:“丁助，我二十七或者二十八回家。我自己订票吧，不麻烦你了。”
　　“返程呢？”丁然问，“准备什么时候回越城？”
　　“初三吧。”南昀说。
　　“好，我知道了。”丁然说，“你不用管了，我让人帮你订票。订好以后你那边会收到信息通知的，我也会同步给江师傅一份，到时候让他送你去机场。”
　　南昀没再拒绝，只是道了谢。
　　高中放假时间比大学要晚。
　　南恒放假之后，南昀接到了他的电话。
　　他要来越城旅行。
　　不是跟南昀商量，而是通知他。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和几个同学坐在来越城的高铁上。
　　“哥，我已经跟我同学说好了，到了越城以后去你那儿住。”南恒说，“我们四个人，一张床肯定睡不开，你再买两张折叠床。”
　　南昀心头火起。
　　“你来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南恒理所应当。
　　“我跟你商量了你还会让我去吗？”
　　“反正我已经在车上了，还有两个小时就到越城了。”他说，“老哥，就在你的房子里借住几天而已，你别这么小气吧。”
　　正打着电话，又有新的电话进来。
　　南昀看了眼，直接挂掉了南恒的电话，点击接通。
　　是江师傅，说他已经到单元楼下了，让南昀下去。
　　南昀挂断电话，换鞋出门。
　　手即将离开门把手时，他顿了顿。
　　然后转过身，重新了入户密码。
　　坐上车之后，南昀升起挡板，重新联系南恒。
　　“我给你们订了酒店，两间双床房，用的你的手机号，收到信息了吗？”
　　“收到了，我还以为诈骗信息呢。”南恒听上去不太高兴，“哥，你家里藏了什么好东西啊，宁愿花钱帮我们订酒店都不愿意让我们过去住？”
　　南昀耐心告罄，既不想吵架也不想辩论:“酒店给你们订好了，爱住不住。”
　　说完，他挂了电话。
　　上完课，南昀从武馆回到云临壹号。
　　宁穆铮却不在家。
　　他发消息给丁然，很快得到回复。
　　--宁总临时有点事情，我们已经在申城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明晚。
　　--好的，谢谢丁助。你们忙吧，不打扰你了。
　　南昀关掉手机，回到次卧，拿出平板刷题。刷到困了就关掉平板睡觉。
　　宁穆铮不在的时候，他都是睡在这里。
　　第二天上午，南昀正在客厅看书，听见玄关有动静传来。
　　他一喜，立刻跑过去。
　　然而来人既不是宁穆铮丁然，也不是保姆。
　　“……您好？”
　　“你好。”
　　南昀和一名头发花白的阿婆四目相对，两个人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主动打招呼，阿婆冲他笑了笑。
　　“你是……”阿婆看着他，目光很和善，“小铮的朋友？”
　　“我姓吴，你可以叫我吴姐。”阿婆说，“我以前在宁家工作，负责照顾小铮的饮食起居。”
　　“哦，您好。”南昀说，“我叫南昀，您叫我小南就好。”
　　对方看上去和他奶奶的年纪差不多大，而且她跟宁穆铮的关系应该很亲近，南昀觉得叫吴姐有些冒犯。
　　他纠结了一会儿，说:“我叫您阿婆吧，可以吗？”
　　“可以可以。”吴姐笑着说，“叫什么都可以。”
　　“小铮不在家吗？”吴姐问。
　　“宁先生出差了。”南昀这才发现她两只手都拎着东西，于是上前去接，“阿婆，东西给我吧。”
　　吴姐并没有跟他客气，把两只布袋都给了南昀。
　　“阿婆，这个要放去哪里？”南昀提着两只颇有些分量的布袋，问。
　　“拿去厨房。”吴姐说。
　　南昀将布袋提到了厨房，跟吴姐一起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新鲜的冬笋、莲藕，还有自己做的年糕跟酒酿。
　　吴姐说这些都要趁着新鲜才好吃，问南昀宁穆铮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南昀说。
　　“那正好。”吴姐当即就开始处理食材，说要给宁穆铮做晚餐。
　　“阿婆，我帮您一起吧。”
　　“你也会做饭？”
　　“会一点，做的不好。”
　　“那你给我打下手吧。”吴姐说，“把荸荠洗干净削皮，会做吗？”
　　“会的。”
　　南昀找出两条围裙，跟吴姐一人一条。然后卷起袖子，开始处理那些还带着湿泥的荸荠。
　　两人刚开始没多久，又有人进来。
　　是陈姐跟赵姐，提着晚饭的食材。
　　两人显然是认识吴姐的，而且对她十分尊敬。
　　吴姐说今天的晚餐她来准备，她们便去忙别的事情了。
　　“小南，你多大了？”吴姐一边做事，一边跟南昀聊天。
　　“二十一。”南昀说，“我生日在三月份，过了年就二十二了。”
　　“这么小啊。”吴姐算了算，“小铮比你大十四岁。”
　　南昀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比自己和宁穆铮的年龄，也不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他既不多猜也不多问，只是老实地回答:“是的。”
　　“你住在这儿多久了？”吴姐又问。
　　“我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南昀如实说，“只有周六和周日在。”
　　闻言，吴姐转头看了南昀一眼。
　　眼中有不解，有猜测，但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继续和南昀聊天。基本上都是他在问，南昀在回答。
　　吴姐问的也都是一些家常的问题，南昀每一个都诚实地回答。
　　落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宁穆铮回来了。
　　高柳绿槐
　　宁穆铮对小昀的感情是日积月累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今天也是三更


第38章 乖小孩儿
　　看见吴姐，他很惊讶。
　　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吴姐说是。
　　宁穆铮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出远门叫个人陪着。你联系丁然也可以，怎么又一个人跑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宁穆铮面对吴姐的态度让南昀微微发怔，他第一次见他和一个人这么亲近。
　　南昀很羡慕吴姐。
　　宁穆铮给丁然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丁然也来了。
　　“外婆。”他见到吴姐，说的话和宁穆铮差不多，都在埋怨她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过来，连声招呼也不打。
　　“我只是老了，又不是不能动了，干嘛做什么都要麻烦别人。”吴姐说，“而且现在打车地铁都这么方便，又不需要我凭两条腿走路，真不明白你们担心什么。”
　　“好了好了，你们又不能帮忙，别在这里站着了。”吴姐说，“小南帮我就可以了，饭好了叫你们来吃。都去忙你们自己的事情吧。”
　　南昀还在为丁然和吴姐的关系惊讶。
　　“丁助。”他忍不住说，“阿婆是你的外婆啊？”
　　丁然笑了，说:“是我外婆，是不是很惊讶？”
　　南昀点头
　　“虽然是我亲外婆，但她更疼宁总。”丁然说，“你看，有好吃的第一个就想到了宁总，根本记不起还有我这个外孙。”
　　“你的我都给你寄顺丰了。”吴姐把她提前泡好带过来的糯米往削了皮的莲藕里面塞，头也不抬地说，“现在应该已经送到家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