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的虞美人（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以后我回春城去，你还当你的摄影师。”
　　“赛里木湖很漂亮，就当我们把愿望实现了。”
　　这话说得有些干巴巴的酸涩，陈荣立眨眨眼，风吹得眼角有些痛。
　　春和却似乎对他的这些话有些困惑，他不明白陈荣立为什么这么说，微斜了目光看过去，眼底却不免有些错愕的惊讶。
　　陈荣立压着嘴角，像是有千万的委屈，要化成那大西洋的眼泪。
　　倏然间，春和却又觉得好笑，仿佛被陈荣立的态度逗乐了，就在陈荣立几乎快要被失败和悲伤笼罩的时候，一声轻笑从身边荡漾了出来。
　　像是湖水金色的涟漪。
　　陈荣立愣了一瞬，忍不住转头看过去。
　　“景明。”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落在陈荣立的耳朵里。
　　身后的杉树在喧嚣，像是欢愉的庆典。
　　陈荣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春和，不受控制的嘴自己发出声音来问，道：“你说什么？”
　　“景明，陈景明。”春和重复了一遍，叫着属于他的名字。
　　陈荣立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逆流了，他从来没想过春和会叫他这个名字。
　　这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一种喜悦和仿佛千万种的委屈涌上心头，陈荣立深深抽了抽酸胀的鼻子，却听春和又道：“我有东西想要送给你。”
　　他靠近了过来，打破了那一个手掌的距离。
　　陈荣立还在激动里没反应过来，他不知道有什么比春和这么叫他更让人激动，然而春和又开口了，道：“手伸过来。”
　　别说是手了，一颗心都能给他。
　　陈荣立毫无不犹豫地伸出手，被春和捧在掌心里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可能会发生什么。
　　春和靠得他很近、很近，他的头甚至轻轻歪过来，无意识地靠在陈荣立的肩头。
　　陈荣立不敢动，任由风吹干了他的眼睛，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春和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熟悉的戒指，郑重地将它落在陈荣立的手指上。
　　大小正好，严丝合缝。
　　日光正好，银光闪闪。
　　陈荣立觉得自己的心都不会跳了，明明早就见过这枚戒指，可他却像是才得到一样，惊喜激动的手指都止不住的颤抖。
　　“喜欢吗？”
　　“……喜欢。”
　　“那你帮我也戴上好吗？”
　　另一枚戒指从春和的掌心里，落在了陈荣立的手上。
　　陈荣立一愣，呼吸仿佛都停滞了一般。
　　熟悉的戒指，他找汪沉碧弄来的，戒指里还刻着春和的名字。
　　“……”
　　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堵在陈荣立的喉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要飘到九天云外去了，好一会儿才哽咽似的发出声音来。
　　“你发现了？”
　　“嗯。”
　　春和回答的很简单。
　　但他的头靠在陈荣立的肩头，很实在。
　　他伸出手，张开的五指摆在陈荣立的面前。
　　指尖带着微微的一点颤抖，像是他的心跳。
　　“帮我戴上好吗，景明。”
　　他又问了一遍，陈荣立却依旧像是宕机似的没有回答。好一会儿，才气笑了似的，无奈道：“你真是……你想吓死我，你怎么这么做？”
　　宣誓很重要，他要问个明白。
　　春和脸上却还是平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但耳根有些发红，道：“我不甘心。”
　　“是我先暗恋的。”
　　这倒是又争又抢起来。
　　陈荣立呼吸一滞，他一把攥紧了那枚戒指，没给春和戴上，却反而侧过身去，低下头，迫不及待地吻上了春和的唇。
　　喧嚣的花海，风是无声的铃铛，吹皱湖面的碧波。
　　春和没有反抗，花瓣一样的唇，被陈荣立的气息滋润着。
　　比山下的花瓣更柔软。
　　他们旁若无人地亲吻着，好一会儿，才在彼此纷乱的气息中分离开。
　　两颗心，一种心跳。
　　陈荣立满眼看着春和，喜极而泣的像是获得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他又忍不住，伸出手指摸过春和嘴角的水渍。
　　唇是微微张开的，吐着花蜜一样的气息。
　　“怎么不喜欢？”
　　陈荣立有些慌张，他想起他们医院初见的时候，春和也是这样木讷的接受了陈荣立的霸道的吻。
　　那个带着目的性的吻。
　　想起来陈荣立就觉得后悔，但春和显然没这些联想，他的耳根更红了，像是虞美人的花瓣，在陈荣立的目光里，他有些无措地垂下蝶翼似的睫毛。
　　“我，不太会……”
　　没有经验，他只暗恋过陈荣立一个人。
　　陈荣立心里一热，像是被春和的话逗笑了，又心疼起来，揽着他的肩膀把人拥抱进怀里，道：“没事啊，我也不太会，我们慢慢学好吗？”
　　春和听着他心口的轰鸣应了一声，又像是回过些意识来，好奇道：“你也不太会吗？”
　　“是啊，初吻呢。”
　　陈荣立嘴角的笑意压不住的，他暖洋洋地看着怀里的人，晃了晃手里的戒指，又道：“戴上就不能反悔了哦。”
　　……
　　春和被他的话激得睫毛颤了颤，他似乎不爽，坦然地将手伸了过去。
　　陈荣立给他戴上戒指，同春和为自己准备的一样，戒指大小正好，严丝合缝地落在指根处。
　　与春和的手很是协调。
　　春和欣赏着手上的戒指，他看了一会儿，又不免好奇起来，问道：“你哪里弄来的？”
　　“找汪沉碧咨询，她帮我买的。”陈荣立倒是毫不掩饰。
　　春和也了解，他不觉得有什么冒犯，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干脆心安理得似的往陈荣立的怀里靠着。
　　两人又没说话，看着山下的风景。
　　风景很美，比刚才好像更美了。
　　“景明”，春和在花的风里开口，“我跟你回春城吧。”
　　“户口迁到你的下面去。”
　　“那不好”，陈荣立却拒绝了，“你要是你才好。”
　　这倒是让春和有些意外，他眨眨眼，没应声，又道：“那我们开个小店吧。”
　　“民宿也行。”
　　“我的遗产还够，春城的房价也还合适。”
　　终于明白之前春和为什么那么说，陈荣立又不免笑起来，道：“原来早就想好了？”
　　春和抿了抿唇，抿着笑没说话。
　　陈荣立一手拍着他的肩膀，一手忍不住去拉他的手，语重心长：“等回去再说，等我们回到春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呢。”
　　就像是他们来的时候一样。
　　春和便不说那些了，看着湖面上的波澜，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回去的时候，从南疆那边走吧，我还没拍过沙漠。”
　　“好。”
　　“骑骆驼吗？”
　　“好。”
　　“穿越无人区？我可以带你拍星空。”
　　“好。”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陈荣立笑得嘴角就没压下去过，又揉搓着春和的肩膀，道：“你话很多，我想听你多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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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和倒是不好意思了，他努了努嘴，不肯再说话，只把头落在陈荣立的肩膀上。
　　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木栈道上，看着开始西沉的太阳，在湖面撒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时间向晚，游人们陆续回程。
　　“要回去吗？”
　　陈荣立终于又开口问他，落日的晚风有些凉。
　　春和从喉头应了一声，身上倒是没动，反而抬起头来看他，道：“去东面看夕阳吧。”
　　这时候开车过去应该正好。
　　陈荣立当即应了，麻利地一骨碌站起来，又拉着春和站起来。
　　两双戴了戒指的手，握在了一起。
　　穿过虞美人盛放的山坡，往金色的绚烂中奔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