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之上(玄幻灵异)——火树萤花

分类:2026

作者:火树萤花
更新:2026-10-03 16:32:42

  地下的权贵不多见,但陆地上的贵人满大街都是。
  说不准哪天运气好,碰到个贵人赏识你,随意提拔一手,即便不能永远在陆地上居住,回到地下后,获得的收益也是十分可观的。
  可运气好是运气好,现实是现实。
  现实就是,邵尤扫了三四年的大街,生活从未改变。
  从最开始的充满干劲到现在的接受现实,以及无力改变。
  一开始还能用“起码在陆地上还能晒晒太阳”来安慰自己,可现在这个安慰已经逐渐不管用了。
  他们这鸽子楼,楼房穿插密到没有多余的阳光照进房间。
  邵尤也想过要不要回地下城去,可他签了二十年的合同,中途违约是要吃官司的。
  他没有精力也没有财力跟他们对抗。
  又结束了一天的清理,天色已经暗了,晚风徐徐吹过,以前晚风能扫掉邵尤满身疲惫,毕竟在地下可没有自然风给你吹。
  晚风越过树林,带着青草味,吹拂着邵尤,可惜现在再也不能帮他减缓疲劳。
  邵尤漫无目的地往回走。
  夜深时刻,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
  突然他停下脚步,站立好,习惯地摆好姿势,跳跃、旋转、展臂,他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起舞。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身体随着歌的节奏摆动。
  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忽短忽长,舞姿算不上好,却流畅带着劲力,月光、路灯还有风声是他唯一的观众。
  邵尤从小便对歌舞充满兴趣,可惜这个时代,在物质基础都不能满足的情况下,艺术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他只能从电影里观看学习,然后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跳给月亮和风看。
  一支舞跳完,刚好到鸽子楼。
  在舞毕的那一刻,他的身躯重新归于疲惫,神情也跟着沉落。
  经过狭窄的楼道,周围的斑驳的墙壁,墙壁大半都掉了漆,裸露出原本的水泥,潮湿的环境就连空气都是闷的。
  邵尤没多停留,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就是开锁、开门、进门、关门,转身、锁门。
  应付晚饭,洗漱,躺到床上,一天结束。
  他已经不知道度过多少这样的一天了。
  他已经在陆地上工作超过五年了,接下来还有漫长的十五年。
  他时常会想,当初选择来陆地工作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床上的被褥也潮潮的,邵尤想,明天该去天台上晒晒,这样他还得跟很多人抢位置,毕竟天台就那么大,而跟他一样的住户却很多。他们鸽子楼,也不允许他们有阳台。
  记得有一次,他好不容易在太阳天抢到天台的位置。
  他前去工作的时候还在美美地想着,晚上睡在充满阳光味道的被褥中会有多舒服。
  结果天有不测风云,大中午时,来了片乌云,雨一下,赶去收的时候,被褥已经洗饱了水。
  邵尤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拧干,原本等着下一个晴天去晒,可接连好几天都是雨天,晚上没有被子盖,只能挨冻。
  想着再买一副被褥,最后却因为舍不得钱而放弃。
  到最后,被褥都阴干了,散发出一股无法言说的馊味。
  盖着这样的被子睡,第二天的邵尤,同样染了身馊味。
  那天就连工友都绕得他远远的。
  心绪万千的邵尤这天晚上怎样也睡不着。
  他起身坐到床上,无力地挠挠头,被子被潮气染湿的触感从手心传来。
  这样的日子还有十五年……
  邵尤迷茫地推开门,他想,今天还是先不睡了。
  一旦睡了,醒来又要面对工作。
  于是邵尤静声地走出门,来到天台上。
  

第115章 戈笠(一)
  天台上空无一人,大片的月光洒下照亮了大部分区域,只有贴着墙面的小部分阴影区域仍无法看清。
  靠近天台边缘,凭着栏杆,经晚风这么一吹,邵尤心中的烦躁竟是少了几分,他额前的棕色的碎发被风扬起,露出惨白色的额头,浸出冷汗。
  陆地上的生活远远不是他想象中那般美好顺畅,但其实地下的生活也好不到哪去。在如今这个时代,他是被随时可以抛弃的存在。
  每天用廉价的劳动力来换取生存资本以及可悲的阳光。
  甚至绝大多数时候,在鸽子楼里,连阳光都没有。
  想来其实也挺可笑的,家里人供他长大,而且他跑到陆地上来扫大街,虽然风险收益并存,可现在看来,毫无起色。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觉醒的异能又不强大,他的天赋更是在如今的时代一文不值,没人会在意他的艺术细胞,没人会听他的歌,没人会看他跳的舞。
  他时常会幻想,若是在一个物质充足繁荣的年代,他会不会是个受人瞩目的艺术家。
  可现实就是,他在扫大街。
  而且这条路,还是他自己争来的。
  怪不得别人。
  这样的日子。
  还有十五年。
  即便十五年过去了,回到地下城,他的生活难道就能好起来吗?
  此时,月光没了,逐渐被乌云笼罩,天空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驱散掉了夏季夜晚最后一丝闷热。
  邵尤垂着脑袋,心也莫名跟着沉了下去。他捏紧栏杆,看着距离自己几百米的地面,恐高症的生理反应使他头晕,可手却捏着生锈的栏杆越来越紧。
  他本想着明天出太阳,把受潮的被子晒晒,可现在,这唯一的念想也落空了。
  因为天下雨了。
  这意味着他又要盖好几晚充满潮气的被子。
  邵尤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生活都失去了意义,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还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本来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却在此刻被放大无数倍,好不容易被晚风吹散的烦闷心情再次涌现,随即而来的一阵阵迷茫和空虚。
  他双眼无神地从天台边缘下来,在雨幕之中,自顾自地跳完了一支舞。
  这次他的观众多了一位——雨水。
  不过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多增添一位观众而上涨多少。
  一支舞结束,他再次走上天台边缘的台阶,上面铺着围栏,不过对于一个成年人,想翻出去轻而易举。
  夜晚是最容易滋生兴趣的时间。
  邵尤拉着栏杆 ,仰着脑袋,脚抵住台阶,他目光呆滞地瞅着黑黢黢的天空,任由雨水滴落在脸上、眼眶里,他的棕发被雨水淋湿,紧贴着头皮,他仿佛在最后感受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像是打定决心,身子稍稍往前伸了点,他的脑袋和半截身子都已经越过栏杆,只要他松开握紧栏杆的手,他整个人能瞬间翻过去,然后跌落百米高空。
  不料,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
  “啊——!”
  “你在干嘛!别想不开啊!”
  吓得邵尤一时忘了自己在干嘛,手也跟着松了,如他所料,他整个翻了过去,头朝下。
  邵尤紧闭双眼,暗自祈祷过程不要太痛苦。
  预料中的失重感没有袭来,邵尤疑惑地睁开眼,他整个人卡在空中,不上不下!
  邵尤:?
  待那股惊慌感消失后他才感觉到,有人在栏杆后面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双腿,这才没掉下去。
  “你这是干嘛啊你!”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大下雨天的,你不怕感冒吗?”
  “这么冷的天!就这么死了多不好……起码,起码找个良辰吉日吧!在这么阴冷的天自杀,万一死后变成厉鬼,怨气散不掉投胎不了那多不好!”
  女生一边尖叫着劝阻,一边死命把人往回拖,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人从生死边缘拖了回来。
  女生最后用力一扯,脚底一滑,邵尤整个身子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两个人皆是重重摔倒水泥地上。
  女生摔了个屁股蹲,邵尤整个人则是像接了记抱摔,直挺挺背摔在地上。
  邵尤缓缓闭上眼:……
  “痛痛痛!”
  女生立马爬起,下意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拍不掉,因为雨水混着泥灰已经粘在她裤子上了。
  “好痛好痛!痛死了……好了还能忍……不痛了不痛了……不行心理安慰没用,还是好痛!”
  女生咋咋呼呼了好一阵,这才缓过来,她转头看向地上的邵尤,问了句废话:“你还好吗?”
  期间,邵尤静静地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双手搭在腹前,像是在等待圆寂,又或是这雨水能淋死他一样。
  听见女生喊他也没有反应。
  女生蹲下身,戳了戳他的脸,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又回头看了眼栏杆,喃喃道:“不至于啊,摔得晕过去了?”
  想到这个可能,女生有些慌了,自言自语道:“你别急,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说着,女生就打算给人扛起来,正弯腰去扛,邵尤忽然一个扭身,鲤鱼般从她手中翻过去。
  女生:……
  邵尤翻了个面继续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喂!你搞什么啊!”女生又戳了戳他,“洗澡呢?”
  “也没停水啊。”女生嘴巴机关炮似得,“这么大的雨你躺这里搞行为艺术呢?”
  发现自己的玩笑并没有逗乐他,女生尴尬地张了张嘴。
  她坐到邵尤身侧,一起淋雨。
  “其实吧。人生还有很多值得的事,还有好多东西你肯定没见过,你难道忍心就这么死掉了?”女生并不会安慰人,只能一股脑把自己想到的安慰话语全部吐出来,“而且这大下雨天的,死了尸体都会泡发,那多难看,诶!我不是说让你找个晴朗的日子啊,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
  “…………”
  “你跳舞还挺好看的,其实我也喜欢跳舞,你要我跳给你看看吗?”
  地上的邵尤似乎被她说烦了,他直挺挺坐起,心里憋着气:“你到底想干嘛?!”
  女生莫名其妙:“我不想看你死啊,我不是在安慰你吗……你没听出来……?”
  随即她陷入自我怀疑:“难道是我安慰人的话术太烂了?烂到让你根本不觉得我刚刚是在安慰?甚至产生了我是在挑衅你的想法?”
  “啊这……不不不!你别误会,我真的是在安慰你,我是真不想看到一个人死掉!”
  邵尤被他说得头痛,他扶额道:“你说的都哪跟哪?!我没有要跳楼!”
  女生一愣:“啊?没有吗?那你搁栏杆那干嘛?”
  邵尤嘴角抽了抽:“看风景。”
  “淋着雨看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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