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君怀(近代现代)——京华小倦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10-03 16:21:58

  孟思昀喃喃:“原来如此……”
  周明晏点头,眸中似有失神,孟思昀紧张起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世殊时异,既然真相是李擎确实下了旨,那当年必须秘而不宣的事宜,如今也没了必须讳莫如深的理由。他百般隐瞒,迟迟不肯承认周明晏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周明晏若是在意,他也无话可说。
  周明晏怕他又要道歉,忙道:“没有。”他话锋一转,唇角竟浮上苦笑,“只是在想,如果是这样,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到底是源于报恩,还是源于思慕……”
  孟思昀着急起来:“是报恩,可也是……”
  他唯恐周明晏多心,平日的伶牙俐齿不知抛到了何处,满腔情意无从说起,心一横,抬头吻上周明晏的嘴唇。
  与周明晏不同,他生性敏锐多思,比其他少年更早开了情窍,他一早就知道这是爱,他不会错认,也不会欺瞒,即便那只是夜色林中风灯一点摇曳的光,一个他不敢睁眼看清的人,他也知道是谁,是谁骑马带他走出那漫漫长夜,对方怀里的温暖,让他想要依靠一生。
  周明晏拥紧他纤瘦的腰,低头回应着他的吻,在他耳畔喃喃:“对不起,是我不记得你了,不然……”
  两人呼吸急促,缓缓分开,周明晏额头抵住孟思昀的额头,眸中水光闪动,像个孩子一般笑出来:“我只是很庆幸,还好我当年没有听话,还好我选择救了你,不然……”
  孟思昀抱着他,轻声道:“可我没能报答你什么……”
  “以后不要再这么说,你明明一直在帮我。”周明晏纠正他,“从雪岭,到京城,你一直在帮我,你现在也可以帮我。”
  孟思昀似有所感,周明晏又握住他的手,郑重放在自己胸口,触碰自己急促有力的心跳,眼底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看透了,看清了,又小心翼翼地收进去,藏到内心最柔软深邃的一处。
  “好好看病,保重身体,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第32章 求婚
  御书房,周明晏出征前最后一次面圣。
  近来大曜腹背受敌,内忧外患,李擎日夜悬心,少年天子的锋锐意气被磨去不少,长眉微蹙,沉沉瞳眸间满是凝结忧愤之色。
  他给周明晏赐座看茶,待对方入座,便道:“元照此前呈上的兵书和布阵图,朕已全部看过,思虑周全,甚是得当,此次出征必是马到功成。”
  周明晏拱手道:“谢陛下,元照不敢居功,那《平疆策要》中也已署名,是孟统领胞弟孟思昀根据故孟将军遗作整理修校而成。”
  今夏他和孟思昀一同编纂此书,至近日终于完稿。周明晏知孟思昀在此书上耗费的心血,不忍见其埋没,遂同孟思昀商议,由他将书稿献予李擎,也算是遂了孟将军生前未竟之愿。
  李擎点头,目露惋惜之色:“朕已留心,日后当赏。这孟思昀的确是个可用之才,可惜身体差了些,不然必可承继其父衣钵,成为能同元照并肩作战的名将。”
  周明晏眸光微动,恭敬道:“孟公子身在坊市,心系天下,先前南地水患,孟公子倾囊相助,捐赠粮草,得陛下御赐‘义商’之名,此前北境雪灾之时,孟公子也曾仗义疏财,虽未征战沙场,却同样是国之瑰器。”
  周明晏向来寡言,鲜少对旁人有如此溢美之词,字里行间还透着隐约自豪,李擎微微吃惊,却未曾多心,道:“元照此言甚是。提及粮草,朕还有一事需叮嘱。”
  战事欲要取胜,谋略为器,粮储为本。战时粮草调配是户部兵部主官之责,但身为宰相的陆之韦也是绕不过去的。
  李擎长眉紧锁,指尖轻点桌案,道:“先前因着赋税一事,户部兵部已经换过一批人,却也难保陆之韦不会趁机插手。但根据杜乘风军报,李苍叛军粮草即将耗尽,已成强弩之末,近日杜乘风就会发起总攻,届时便不会如此被动,但念及北境百姓,还望元照能速战速决。”
  此时用兵北境,李擎担了不少压力。部分朝臣认为,攘外应先安内,应待李苍之乱平定后,再全力应付蛮族,不然两线作战,极易顾此失彼。
  争执之中,陆之韦却站在了李擎这边,支持此时用兵北境。金殿之上,陆之韦慷慨激昂,说北境寸土皆是先帝打下的江山,北境子民皆是先帝护佑的子民,若此时袖手,只顾与同族做鹬蚌之争,反令外族渔翁得利,李苍亦会借机污蔑天子不恤黎民苍生,天子将以何颜面对先祖,又以何颜面对天下。
  一席慷慨陈词,虽说支持了李擎,却也着实将他架了上去。南境富庶,杜乘风大军耗用的是南地属军存粮,无需经陆相之手,但北境不同,尤其凌云仓堡落入敌手,镇北军亟需粮草支援,陆之韦如此一来,至少在明面上,李擎不得不将粮草调配之权交予陆党一派。
  臣子忠心耿耿,为君者却无力保其周全,这是李擎最难释怀的梦魇。周明晏看出他的担忧和愧疚,沉声道:“陛下放心。陛下之心即是镇北军将士之心,镇北军必将长缨系虏,不辱君命。”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心下感怀,以茶代酒,饮尽为敬。
  李擎放下茶盏,面上忧思和缓些许,长长叹了口气,道:“此次召你回来,一是为肃清朝野,二是为你封爵赐婚,现下两者无不半途而废,真是讽刺。”
  周明晏道:“ 陆党经营日久,又谨慎小心,本就不可一蹴而就。兵法中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元照倒是认为,越乱越有可乘之机,玉麟卫中已做好安排,陛下可随机应变,或能一箭双雕。”
  李擎爱重周明晏,便是欣赏他这股沉稳静气,浮躁内心平定些许,点头道:“但愿如此。”
  周明晏抿唇,袖中指尖暗暗收紧,暗暗深吸口气,道:“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请。”
  李擎见他神色突然郑重,有些意外:“哦?元照但讲无妨。”
  周明晏起身,双手举至眉心,弓身向李擎恭敬一拜:“此前陛下提及想为元照赐婚,元照曾言婚姻大事,需你情我愿,此时元照已觅得同心同道之人……”
  与孟思昀相识相知以来的点点滴滴涌上心间,心上人一颦一笑如在眼前,周明晏眸中欣喜激动交织,喉中隐约哽咽,顿了顿方道:“元照斗胆,此番得胜归来,请陛下为臣赐婚,臣感激不尽。”
  李擎既惊且喜,喜的是周明晏终于铁树开花,惊的是自己竟对此一无所知,又好奇是何等神仙人物,竟让周明晏如此用情至深。
  他弓身去扶周明晏,欣然道:“既是元照所托,朕当然会成人之美。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元照此去北境,朕可替你照拂她和家人。”
  周明晏没有起身:“多谢陛下关照,请恕元照此时还不能告知,陛下若要照拂……”他微一咬牙,弓身再拜,“那就请陛下照拂孟家。”
  李擎神色微震,周明晏立刻道:“陛下莫要误会,臣的心上人并非孟统领。此人……陛下亦是知晓的。”
  李擎眸光流转,望着周明晏微颤的瞳眸,心下无数念明灭,某个猜测渐渐浮出水面,他难掩惊诧,却又不得不承认。
  君臣间肝胆相照,说是生死相托也不为过。周明晏言尽于此,李擎知道分寸,更知这份嘱托在出征前夕的重量。
  “好。”
  李擎扶他起身,既许他天子的宽宏,亦许他挚友的理解和承诺。
  “元照放心,朕一定做到。”
  御书房外蓄着一池碧水,赤金相间的锦鲤穿梭在半干的荷叶之间,秦臻立在池边的回廊里,望着自己落在池中的倒影发呆。
  作为周明晏的副将,他自然要随军赶赴北境前线。接到军令之后,他回家告知父母,母亲红了眼圈,回房开始为他打点行装,父亲怔然片刻,叮嘱了他几句便回了书房,大哥跟了进去,片刻后出来,说父亲翻出了当年他的留书,正看着默默落泪。
  兄长说,他投军后的这几年里,每次听闻北境有战事,父亲都会这样。兄长语气中并无责备,却让秦臻觉得无地自容。
  秋风泛寒,吹起粼粼波纹无数,忽有一道清亮声音响起:“秦将军!”
  秦臻眼睛一亮,循声回头,果见孟思婧大步走来。
  两人已算熟稔,互相见了礼,孟思婧身上染着淡淡檀香气,冲他爽朗一笑:“你们出征在即,我刚随长公主去庆云寺为你们祈了福,愿你们旗开得胜,所向披靡,把那群萨汗豺狼杀得片甲不留,教他们祖祖辈辈再不敢觊觎我大曜半分!”
  自玲珑斋见面那次之后,孟思婧便不再主动联络秦臻,偶遇时也不过点头而已,他还以为她早就把自己忘了,不想今日有此巧遇,更想不到她还会为自己祈福。
  他意外又感动,忍不住面热心跳,却又抑制不住地留意到,孟思婧每次说到自己,总是和周明晏一起的,虽然略显刻薄,却让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周明晏的附庸。
  几日前秦臻听闻,周母认了孟思婧为义女,孟思婧更看重周明晏,本是理所应当。自己分明是局外人,却莫名烦闷,甚至生出不合时宜的渴望。
  孟思婧赠他那枚红玉扳指,一直被他戴在身上,此时如一簇暗中潜藏的火焰,温暖着他的胸口。
  他想让孟思婧只看着他,想让这双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映出的只有自己。
  “多谢孟统领。”许是迫在眉睫的离别给人勇气,秦臻谢过她,面颊浮起浅红,“在下有句话,一直未能开口,待在下凯旋之日,想讲给孟统领听。”
  他生怕自己懊悔,抢在自己退缩前急急说出来,五指绞得死紧,清秀侧脸上肌肉都在微微抖动。
  孟思婧疑惑挑眉:“什么话?你不能现在说吗?”
  秦臻语塞,脸颊愈发涨红,孟思婧诧异神色让他心中后悔攀至顶峰,恨不能一头扎进旁边的池水里:“就是……”
  孟思婧眨眨眼睛,起先不明就里,忽而隐约明白,母亲在时也讲过类似的话,将士出征前,都会在故乡留一未尽之愿,在九死一生时,支撑自己回转故土,秦臻这么说,应当也是想为自己留个念想。
  虽然不知他为何要留给自己,但她只觉不应拒绝,摇头笑道:“秦将军莫要介意,秦将军何时愿意开口,思婧自当洗耳恭听。”
  她说着抬手,冲秦臻行了个漂亮的军礼,姿态飒然:“思婧在京中,候将军凯旋,若是将军食言……”她抬头一笑,明亮眸中闪过狡黠,“我会追到北境去,找你问个明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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