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男鬼决定附身玩具小熊(玄幻灵异)——夏日闲放

分类:2026

作者:夏日闲放
更新:2026-10-03 16:17:59

  “时机还没到。”他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耳根微微泛红,“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带他来见你们。”
  剩余的话没说完,柳叙声心中腹诽:再说,这么多人,跟看街头卖艺的猴子似的,就算钟乐迟愿意,我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带人回来,何况钟乐迟还不一定愿不愿意呢。
  抓紧时间赶紧跟人表明心意才是。
  思及此,柳叙声只想赶紧回自己的院子里,看看那人今天来没来。
  柳夫人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几分底,笑道:“娘不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说罢,往柳老爷那边看了一眼。
  柳老爷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有夫人压着场子,他也不好意思再追问,只好摸了摸胡子,心有不甘道:“我也不着急,只是怕你耽误人家,传出去有损两家名声。”
  柳叙声笑而不语,站起来拱手鞠了一躬,便回了自己院里。
  他有意要在钟乐迟面前维持一个博学多才、满腹经纶的君子形象。
  一进院子便直奔书房,先将书册摊开,提笔挥毫写了几个字,然后便把这事抛之脑后,在窗前来回踱了好几圈,把要对钟乐迟说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又过了几遍。
  冬春季节天黑得早,再加上这几日连天大雪,一个恍神的功夫,天已然黑透了,夜风夹杂着雪点子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意料之中的,钟乐迟并没有来。
  说不失落肯定是在自欺欺人。
  纵然在心里宽慰过自己八百遍,喜欢上这样一个不同一般的人,注定要经历他人所不能的苦楚和崎岖路程。
  可希望在反复地等待中一次次升起又落空,再乐天知命的人也难免会神伤酸楚。
  许是他遇上了什么难事,一时半会抽不出时间过来,毕竟钟乐迟也说见一面很辛苦,自己也无要紧事可做,明日过来也是一样的。
  三言两语安慰好自己,柳叙声心头一松,心情良好地关窗吹灯,想着钟乐迟做了个美梦,一夜睡到天亮。
  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柳叙声已经不能再用“明天他一定会来”的理由来说服自己继续等下去了。
  钟乐迟这次消失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和今年的第一场雪一样古怪。
  这场雪下了几天,钟乐迟就消失了几天。
  “坏了!”
  柳叙声猛一出声,把正给他端茶的小阿福都吓了一跳,手一抖,茶盏掉在地上,摔了个碎碎平安。
  阿福苦着脸:“少爷,您说什么呢,这下可是真坏了啊。”
  “我不是说这个。”
  柳叙声的大脑飞速运转,蓦地就想到那晚钟乐迟咬着牙说“等雪一停我就来给你拜年”的样子——不会真等到雪停那一天他才会出现吧?
  早知钟乐迟这么容易把他的话当真,那天就应该直接告诉他的。
  现在这样——柳叙声往外看了一眼不大不小落着的雪,也跟阿福一样哭丧着脸。
  这雪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少爷,”阿福期期艾艾地叫了他一声。
  “嗯?”
  “这茶盏……”
  “无碍,你打扫干净便是,我又不会怪你,你一副要哭的样子做什么?”
  “少爷,您一直对这套茶具爱不释手,我不慎打碎了一个,当然害怕您会怪罪。”阿福把地上的茶盏打扫,仍是歉疚道,“就算再赔你一个新的,也不原来那个了。”
  “……”
  真正喜欢这套茶具的另有其人啊。
  可他除了自己,竟找不个第二个可以分享这个秘密的人。
  绕来绕去,又绕回到钟乐迟身上。
  柳叙声简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他恶作剧似地捏了捏阿福的脸,“你啊,少装可怜了,从小到大,你做的错事比我少吗?我哪次真的怪罪你了——行了,打扫干净就去把你爹叫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阿福摇了摇头:“我爹跟老爷还有夫人出去了,少爷您有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柳叙声“哼”道:“交给你这毛头小子办,我可不放心。算了,等你爹回来了,你让他来找我就是了。”
  柳宏济极少让他参与柳府以外的事,韩伯虽自小就在他身边,但真正是跟柳宏济一同长起来的,能让他跟着一起去的,肯定是些要紧事。
  韩伯年纪大了,再两头奔波肯定劳累,柳叙声自然不会不懂事到这种程度,阿福又一次说韩伯不在的时候,他便不再问了。
  这几年柳家在朝中势力越来越大,私下便要愈发低调,一切事宜都要从简。
  他那时只以为爹爹和韩伯是在忙二哥的婚事,完全想不到另一场他从未料想过的事情,正在暗处悄然逼近。
  那几日,府里的气氛其实已经有些微妙了。
  柳老爷每日从外面回来,脸色都比前一日更沉重几分,用饭时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柳夫人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好几次想开口问他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又瞥见一旁的柳叙声,二人对视一眼,又都默契地闭口不谈。
  柳老爷书房的灯火亮得越来越晚,有几回柳叙声半夜睡不着,满院子乱逛,还能听见他在房间走动的脚步声,沉重而迟缓。
  过了一会儿,等门外的人影走了,柳夫人也披着衣服起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柳老爷挥了挥手,重重地叹了一声:“要真把人送走,岂不是把这罪名坐实了,再等等,等珩儿回来再说。”
  一等再等,等回来的却是柳家长子柳叙珩的死讯。
  那是一个无风的夜晚,下了将近一个月的雪终于停了,月亮被厚云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丝光亮都没有。
  柳叙声伏在书案前,给钟乐迟写了一封信,准备连同那张他改过的小熊画像一并送给他。
  钟乐迟的画技实在拙劣,他是真的担心看见会做噩梦,干脆自己重新画一幅送给他算了,就算最喜欢的是那只熊,那画得最好的肖像也得是出自他手。
  墨迹未干,他将信纸举到烛火旁轻轻吹了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柳叙声来不及仔细听,就见阿福端着茶盘,“咣当”一声砸碎在地上。
  紧接着是韩伯苍老而暴怒的声音,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老狮子,对陌生的入侵者吼道:“你们是什么人——来人!快来人!”
  然后一切声音都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中。
  柳叙声的脑子“嗡”的一声,猛地推开书房门,冲了出去。
  迈过门槛的那一步,踩进了一滩还带着余温的暗红色雪水里,柳叙声顿时僵在原地。
  一个他曾经在大哥身边见过的亲信浑身是血地冲了过来,锦袍被划得稀烂,手里的刀还在滴着血,看见他,眼睛瞬间就红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后山跑:“快跑小少爷!陛下下旨抄家,说我们柳氏谋逆,要满门抄斩!快从后门走!快!”
  “谋逆?”柳叙声浑身的血都凉了,“我们家怎么会谋逆?爹一生忠君爱国,大哥在朝中兢兢业业,我们柳家怎么会谋逆?我大哥呢?!”
  “是奸臣陷害!陛下猜忌我们柳家已久,今天就是要赶尽杀绝!大少爷已经……已经……”
  柳叙声如坠冰窟,哆嗦着嘴唇:“大哥他……他……不在了吗?”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大批举着火把、拿着长刀的官兵冲了进来,喊杀声震耳欲聋。
  “奉陛下旨意,柳氏谋逆,满门抄斩,格杀勿论!”
  为首的那人举着一颗淌血的头颅,赫然就是他大哥柳叙珩的脸。
  “老子杀了你们!”
  那亲信知道是跑不出去了,一看见柳叙珩的脸更是怒火烧得整个人都发抖,把柳叙声往假山下一推,自己举着刀就冲了上去。
  变故发生得是如此猝不及防,转瞬间,昔日热闹富贵的柳府就变成了鲜血肆流、横尸遍野的阿鼻地狱。
  数不清的披甲官兵手持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他们的脸藏在铁盔后面,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柳老爷被人从书房里拖出来,官袍上溅满了血迹,发冠歪在一边。
  他被两个官兵按住肩膀跪在雪地上,看见柳叙声的那一刻,拼尽全力抬起头,朝他的方向嘶喊了一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喊的是:“声儿——快跑!”
  柳叙声听见的却是:“臣柳氏,世代忠良,绝无谋逆之心,请陛下明鉴!”
  “呲——!”
  离他最近的那个官兵悍然拔出刀,毫不犹豫地贯穿了他的身体。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柳老爷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死死地望着柳叙声的方向。
  齐怡月顺着柳宏济倒下的方向望了过去,在人群中找到了柳叙声的身影,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他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娘没事,别过来。
  一个官兵站在她身后,手起刀落,她像一片被风刮落的枯叶,轻飘飘地倒在雪地上。
  “娘——!!!”
  柳叙声再也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前冲,没冲出两步就被什么绊倒了。
  阿福靠着韩伯蜷在墙角,已经没了呼吸。
  韩伯一只手朝着他院子的方向伸着,临死前还在想:少爷啊,跑快一点,从后窗翻出去,往后山跑,也许能活。
  柳叙声“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他浑身发抖,四面都是声音,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砍进骨肉的声音,火把哔剥燃烧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一把利刃,凌迟着他。
  混乱中三姐从侧门跌撞着跑进来,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娘,就被身后追来的官兵一刀斩断了去路。
  他的至亲、他的好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没了,全都没了,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温热的、滚烫的、冰冷的,似烈火焚烧,又如寒冰穿心。
  无休无止地打在他身上,究竟是血还是雪,他已经分不清。
  最后一道刀光从侧面劈砍下来,他感觉到的竟然不是疼痛,而是一阵天旋地转,雪与血混在一起,柳府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座被熊熊烈火包围的宅邸。
  精致的雕梁画栋在火里噼啪作响,红绸被烧成了灰烬。他从小长大的家,他的爹娘,他的兄长姐姐,他本该无忧无虑的一生,都在这场漫天大火里,烧得干干净净。
  柳叙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寂静如坟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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