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即便这样了,这个读书人嘴里还是不肯停,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调子还被他故意拖得老长。
  昨儿李延年来了,是专门找李镇山的,说是得去城里头买些稻种回来,捎带着说了一下这稻种怎么萌芽,什么水温泡多久,什么时辰捞出来沥干。
  赵之远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那些话他听不明白,也懒得去管,打了个哈欠便挪到院子里逗狗去了。
  田里的事有李镇山就行,反正这汉子也不会离开,自己还跟着瞎掺和什么。
  岂料今儿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被李镇山给推醒了。
  那汉子蹲在炕边,小声说今儿要进城买种子。
  赵之远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瓮声瓮气地说你自己去不就得了。
  李镇山又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说还是得一块儿去的好,他顺带要置办些年货,过冬的东西多,怕买岔了不合心意。
  原先他想让李镇山自己去的,可听到要置办过冬的东西,立马来了兴趣。
  现如今已经是十月底了,眼瞅着就要到腊月。
  寒意已经上来了,早晨出门能看见地里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村里人也是要过年的,不过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熬年关”。
  大雪一封门就是十余天,不备足了东西还真是熬不过去。
  饴糖得买些,萝卜干已经晒好了不用再买,还有过冬的菜,光吃咸菜可不行!
  有兴趣归有兴趣,可赵之远偏偏不肯表现出来。
  从上车到现在,他就没什么好脸色,歪着脑袋哼唧了一路,活像是被赶鸭子上架,被迫跟来的一样。
  好几次李镇山回过头来想搭话,这个读书人一感觉到后背有动静,就故意把脸扭到一边,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田里的庄稼早就收干净了,光秃秃的一片,除了荒芜还是荒芜。
  “我说,你能不念叨了吗?这都念叨一路了。”
  眼看要进城了,城门口的石牌楼已经隐隐约约能看见轮廓了,李镇山忍了一路终于没忍住,扭过头轻声问道。
  “咋的?不爱听啊?”
  赵之远冷哼一声,把脖子从领子里拔出来一点,整个人从他后背离开,转过身坐直了。
  “不爱听你把我弄出来干啥?”
  这个憨厚汉子挠了挠头,粗硬的手指在发根里抓了两把,琢磨了一会儿,讨好地笑道:“爱听,爱听。这不是家里头你做主吗?我怕买的东西不合你心意,所以让你跟着掌掌眼。”
  自从那天在院子里挨训,李镇山心里头就一直愧疚没能带回来什么猎物。
  虽然赵之远之后再没提过那茬,可他却起了补偿的小心思。
  今儿把赵之远带着一起,就是想着带这个读书人去城里的饭馆里好好吃上一顿。
  赵之远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牛车没有往集市的方向赶,而是顺着主街一直往前走,两边的铺子越来越气派,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的匾额也是一个比一个大。
  “咱们不是去集市吗?”看出端倪的读书人拍了拍李镇山的肩膀。
  “不急。等会儿再去,咱们先吃饭。”
  李镇山说着抬手指了指前面。
  赵之远撇过头,绕过李镇山那坚实的肩膀往前方瞧了瞧。
  李镇山手指的方向,赫然挂着一面幌子,靛蓝色的底上绣着三个大字——庆喜楼。
  幌子大气,门脸更是气派,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哪怕赵之远不知道这饭庄具体什么价,但能开在这条主街上,在他看来一顿饭少说也得三四两银子。
  赵之远眯了眯眼,伸手在李镇山肩头猛地拍了一掌。
  “好啊!李镇山。你小子平日里吃我的喝我的也就算了,今儿进城还想着宰我一顿?”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挑着,语气却是轻快的,丝毫没有抱怨的意思。
  李镇山呵呵一笑,回过头来看他,眼睛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得意。
  “唉,你看你说的,咱俩就是吃个便饭而已。”
  他把“便饭”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那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他显然为自己的这个安排而得意。
  “哼,行吧。”
  赵之远晃了晃脑袋,嘴上不情不愿,眼睛里却已经有了笑意。
  这些年,他也就跟着顾先生在学堂里吃过那么一顿像样的饭,当时碍于面子他还没怎么吃,筷子都不敢多伸。
  李镇山更惨,就站在一旁干等着,连口吃的都没混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满桌的菜。
  想到这儿,赵之远探了探脑袋,将下巴搭在李镇山肩上,呼出的热气扫过对方的后颈,“既然来了,咱们就好好吃一顿,奢侈一回。就当奖励你开荒了!”
  “不了。”
  李镇山停住牛车,故意朝着赵之远那边扭过头去,两个人离得极近,他这一扭头,嘴恰好就停在对方耳朵边上。
  温热的鼻息扑在赵之远的耳廓上,他压低了声音,“这顿我请你。就当是赔你的鹿了!”
  那声音伴随着呵出的暖气一股脑钻进赵之远的耳朵里。
  这个读书人的耳朵根子瞬间红了。
  那红色从耳垂开始,像滴进清水里的一粒墨块,迅速蔓延开来,一直烧到脖子根。
  他猛地缩回下巴,四处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到方才那一幕,然后伸手就朝李镇山腰间掐了一把,指节拧着那块软肉转了小半圈。
  “下次再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镇山被这一下拧得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急忙吐出个“好”字,一只手捂着腰,另一只手还握着鞭子不敢松。
  赵之远瞥了一眼在那儿揉腰的汉子,冷哼一声。
  “自作自受!”
  嘴上这么说,可那红透了的耳朵尖还是把他出卖了个彻底。他似乎怕对方瞧见了,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往饭庄里走。
  李镇山虽然疼,脸上却一直挂着笑。是那种憨憨的傻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个汉子的眼神没变过,就一直盯着那个穿儒衫的背影,直到他进了饭庄的门,这才把牛车拉到一边拴好,嘱咐伙计喂些草料。
  那牛车就这样停在街边,跟旁边那几辆马车挤在一起。
  人家的马是高头大马,油光水滑的,自家的老牛则是低头去啃地上的干草,显得格外扎眼。
  等李镇山进去的时候,赵之远已经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好了。
  他跟店小二嘀咕了几句,用手指在菜牌上点了两下,便打发他走了。李镇山在对面坐下来,把包袱搁在脚边。
  “你可别给我省啊,我这回是带足了银子的!”
  李镇山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胸脯,豪气得很,这回他可是足足带了十两银子。
  “不是给你省,是给我自己省!”
  赵之远拿起茶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端到嘴边抿了一口。
  他垂着眼皮,语气慢悠悠的。
  什么是你李镇山的?
  家里那些个银子,到头来不还都是我赵之远自己的?
  读书人早就把这账算得清清楚楚了。
  等那菜往桌上一搁,李镇山皱了皱眉,羊膻味也太重了。
  “怎么就这啊?”
  他伸长了脖子往菜盆里看,神情中显得有些失望。
  赵之远看了一眼,也没了先前的好脸色。
  他记得自己一共就点了两个菜,一个炙羊肉,一个羊油焖萝卜。
  这两个菜都不贵,店小二也说这是冬季里饭庄最常做的,他点的时候还觉得稳妥,既便宜又实惠。
  可现在桌子上这盆羊油焖萝卜,味道大不说,看着还有些埋汰。
  炙羊肉也好不到哪里去,干干巴巴的。
  他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让人看着倒胃口。
  厚厚的羊油飘了整整一层,白花花的,已经有些凝固了,边缘还泛着黑。
  他伸手拿起筷子在油面上拨了一下,底下是浑浊的汤汁,萝卜块被泡得软塌塌的,一夹就碎。
  他直接拉住店小二的袖口,指着那盆菜:“这是什么玩意?”
  店小二见赵之远穿着一身儒衫,像是有些身份的读书人,便恭敬地低下身子,两手交叠在腹前。
  “这位先生,这是您点的羊油焖萝卜啊。”
  他脸上的笑纹丝不动,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我知道。”赵之远拿筷子指了指盆里那层泛黑的油,“我的意思是这油怎么黑乎乎的?你这不是糊弄人吗?”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跟着火气拔高了不少。
  毕竟是花了钱的,这也太不像话了!
  “就是。”李镇山没有和稀泥,也跟着拍了拍桌子,瞪着眼看向店小二,“这玩意一看就是用过的油!”
  “客官,好眼力!”店小二没有辩解,反倒朝着李镇山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的笑更深了几分,“这位爷说得没错,这油就是用过的。不过二位放心,这油是您二位点的炙羊肉流下来的油,不是什么脏油。咱们后厨接在盘子底下,转头就给您焖萝卜用了,一点没浪费。”
  见店小二说得如此诚实还理直气壮,赵之远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人家说得也没什么毛病,没浪费,没掺假,就是看着糟心了些。
  他看了一眼李镇山,就瞧见对面的汉子微微皱起了眉头,筷子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像是在思索什么。
  “伙计。”赵之远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语气放软了些,“你们店里没干净点的油了吗?直接用生油不行吗?”
  店小二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恭敬的笑脸。
  “两位贵人这么问,那肯定是大地方来的。咱们这小地方穷,油水精贵,家家户户都是这么用的。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二位贵人见谅!”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客人,又把责任推了个干净。不是我们抠门,是这地方穷,只能这样。
  庆喜楼在城里头已经算得上中等档次的饭馆了。
  店小二说的也全是实话。
  这年头油水本就金贵,谁家也舍不得用新油焖一锅萝卜。
  赵之远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见每桌的菜也都差不多一样,油都不太清亮,要么飘着一层白花花的浮沫,要么泛着淡淡的褐色,心里头便有了底。
  “这城里头,油也这么金贵吗?”
  赵之远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一块萝卜放进了嘴里。
  羊膻味立刻把整个舌头给挟持了,那股子腥臊从舌尖一路窜到嗓子眼。
  他嚼了两下就皱着眉头咽下去,“这做的还不如你呢!”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