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她说着不自觉地抬手拢了拢自己的发髻,一丝不苟的,在日头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赵之远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
  的确,头一回见到薛大婶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妇人的头发乌黑油亮,梳得整整齐齐,一根碎发都不翘。
  当时还以为是梳头的手艺好,现在看来,原来都是这菜籽养出来的。
  “菜籽?”
  赵之远心里念叨了一句,又提起来看了看。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模模糊糊的,眼瞅着够着了,可就差那么一点儿。
  “是啊,菜籽。”薛大婶又补了一句,浑然不知自己这句话在赵之远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浪,“就是油菜花的种子。到了春天能开出黄黄的花,一大片一大片的,可好看了。你要是还想用,留点种子撒在屋子前后,好看不说,还能收籽呢!”
  油菜花。
  菜籽。
  赵之远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声接上了,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难怪他觉得这味道那么熟悉。
  那不是别的,是菜籽油的味道!
  前世在超市里随手拎一桶的那种油,炒菜时锅里滋啦一声响的油,源头就是这些跟黑芝麻一样的种子。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里压着一丝藏不住的激动:“婶儿。这东西,你家多吗?”
  薛大婶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下才笑道:“多倒是不多,每年娘家也就带那么一小袋子,够用到明年开春。你要是想要,我再分你些就是了,反正我一个人也用不了多少。”
  她还当这个读书人是瞧上了这菜籽护发的用处。
  赵之远压根没听进去后半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袋子里的菜籽,指尖感受着那些细小颗粒的滑腻,心里那把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拨开了。
  油菜花,秋天种,来年春天开花结籽,收了籽就能榨油。
  红烧鸡块的味道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李镇山那回用鸡油炒的,酱香四溢,鸡肉滑嫩,连汤汁都被他拿来拌了饭。
  要是换成菜籽油,那滋味还不得上天。他光是想想,嘴里就已经泛起了口水。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有想过一件事一件事的写,但是总觉得这样节奏太慢了,而且现实就是很多事不会一件结束一件再来,都是接踵而至的,把生活搅乱。
  

第41章 嘴快的张婶
  回去的一路上,赵之远嘴角的笑意就没再收起来过。
  秋日的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吹在身上难免有些凉意,可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那袋子黑亮亮的菜籽。
  这袋子菜籽可是个不小的惊喜。
  只要榨出了油,那以后的好日子不就来了?
  啥叫好日子?吃得好,才叫好日子!
  光靠种水田最多只能吃上粳米,那些炒菜炖肉可不是水田里能种出来的。
  现如今也就鸡油好用些,可鸡的价格实在太高了。一只鸡炼出来的油脂,也就够烧一盘子鸡块再炒一盘青菜。
  要是有了菜籽油这种清亮亮的植物油,哪怕想吃得素净些,也不用担心剌嗓子。
  往后像炒鸡蛋、炒青菜这类的,样样都能端上桌。
  想到这儿,赵之远连小曲都哼上了。
  到了家,他小心翼翼地将那袋子菜籽收好,搁在灶台边上最干燥的那块地方。
  皂荚还在锅里泡着呢,先洗头发,等收拾利索了再慢慢琢磨榨油的事。
  添柴烧火,不一会儿水就咕嘟咕嘟地开了,熬了约莫一个时辰,水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草木味。
  赵之远舀了水洗完头发,擦到半干披散在肩头,重新坐回了院子里。
  晌午的日光落在身上,整个人都跟着暖洋洋的。他一边晾着头发,一边眯着眼想往后的事。
  只等那汉子打猎回来,就可以把这事跟他说了。
  赵之远都能想象李镇山听到“榨油”两个字时的表情。
  先是皱眉头,眉心那道竖纹挤出来,然后抬手挠头,粗硬的手指在发根里抓两把,最后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瓮声瓮气地来一句:“行,听你的。”
  那个人好像永远都是这句话,“行,听你的”。
  对自己那是言听计从,从来不知道说个“不”字。
  然后自己只要教会了李镇山榨油,再往后……
  赵之远想着想着,嘴角的笑容忽地凝住了。
  他笑不起来了。
  这油,他还不会榨呢。
  “我这脑子!”
  赵之远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手还是湿的,几滴水珠溅在衣领上。
  他静下心来仔细翻找着前世的记忆,将所有跟菜籽油沾边的东西都往外挖。
  他依稀记得前世有个菜籽油的品牌广告做得铺天盖地,那广告语翻来覆去就是四个字——古法压榨。
  想到这儿,赵之远心里头又稳了下来。
  刚刚他心里也犯嘀咕,担心这菜籽油做出来是不是得用什么这个年头压根没有的器具?自己会不会白高兴了一场?
  可既然有“古法压榨”这么一说,那就说明这油靠这个年头有的东西和人的一双手就能够榨出来。
  至于法子嘛。大不了慢慢试。一回不成两回,两回不成三回。
  他拖着半干的头发走进厨房,从灶台边上拿起那袋子菜籽,掂了掂分量。
  “好像不太够啊!”
  不用细算他也知道,这一小袋菜籽肯定不够折腾的,当务之急是多买些菜籽回来。
  他决定过了晌午,等头发干透,再去一趟保长家,好好跟薛大婶聊聊这事儿。
  这菜籽本就是薛大婶给的,对方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
  与其自己关起门来瞎琢磨,不如先去问个明白,顺便打听打听这菜籽该怎么种,来年开春撒上一片,往后也省得买了。
  “赵先生。你怎么又来了?”
  薛大婶正从屋里出来,手上提着一个小布袋子,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婶儿,我是来问问菜籽的事!”赵之远瞅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跟自己那装菜籽的袋子一模一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要不我陪您走一段吧?”
  他本来是不想耽误别人出门的,可心里头攒了一堆问题,不解开就跟猫爪子挠似的。无奈之下,只好厚着脸皮跟薛大婶一路同行。
  “行啊。”薛大婶倒不介意,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刚好,我正要去张婶家呢,跟她约好了一起把菜籽碾了。”
  “好嘞。”赵之远伸手接过了她手上的布袋,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婶儿,我替您拿。您娘家是哪儿的呀?那边种菜籽的多不多啊?一般都是什么价啊?”
  这一连三个问题抛出去,薛大婶一时也不知道该先答哪个好了,只好笑着摆手:“不急。不急。赵先生,你一个一个问。我年纪大了,记不住那么多。”
  赵之远不好意思地放慢了步子,连说话的语速也跟着缓下来:“婶儿,您还没跟我说过呢,您娘家是哪儿的?远不远?”
  “不远。再往南走就是了,就在青松县那边的屈家村。”薛大婶说着,不自觉地又补了一句,“来回也就走上一整天,坐车还要快得多!”
  上次娘家来人,她记得清清楚楚,晌午过后人就回去了。
  她还答应了自家弟弟,不管莹儿的事有没有着落,她都回一趟娘家给个信,总不能叫侄女在家里空等。
  赵之远点了点头,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一天的路程倒是不算远,要是自己赶牛车,还能更快些。
  “婶儿,那您娘家那边种油菜花的多不多?对外卖吗?”
  “卖?”薛大婶愣了愣,“当然卖了。这玩意就是收了籽卖到城里去的,专门给大户人家的女眷洗头抹发用。城里不少杂货铺都收呢。也不贵,一斗也就十个铜板。”
  “十个铜板?”赵之远眼睛倏地亮了,“怎么比粟米还便宜?”
  粟米一斗少说也要十三四文,这菜籽既能洗头又能榨油,居然只要十文。
  他心里猛地热了一下,随即又生出几分不解。
  薛大婶随口应道:“那是自然。粟米是粮食,能顶饱,这菜籽又不能当饭吃,也就闲时种些,也不打理。换几个零钱而已。”
  赵之远点了点头,眼中的亮光却慢慢暗了下去。
  他攥着布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心里那点热乎劲儿被兜头浇了盆凉水。
  这菜籽比粟米还便宜,又不能当饭吃,估摸着庄户人家多半都紧着种粟米,没几户会花心思种这东西。
  就算自己跑一趟屈家村,恐怕也收不到多少。
  薛大婶见他忽然不说话了,侧头一看,就见这读书人耷拉着眉眼,步子也沉了。“咋了赵先生?瞧你好像不太对劲,跟菜籽的事有关?”
  赵之远苦笑了一下:“我本来想多买些菜籽。可听婶儿这么一说,怕是悬了。这东西价贱又不顶饱,又能种多少呢?就算我去了,估计也买不着几斤。”
  薛大婶听到这儿,站住了脚,反倒松了口气。
  “咳,我当什么事呢!”
  她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这玩意多着呢。粟米是四月上旬播种,八月收成。菜籽呢,是秋分育苗,九月里移栽,来年四月初正好收。这时间岔开了,用的是同一块地。”
  “难怪。”
  赵之远这下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是一前一后,播种和收成的日子正好错开,不耽误种粮食。
  庄稼人纳税吃饭靠的是粟米,油菜花不过是借着田里空闲捎带着种。农户们只要能换点铜钱,价高价低的无所谓了,自然价格也就贱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张婶家门口。
  张婶正在院子里等着呢,碾菜籽用的石杵和石臼都备好了,一个大木盆搁在石臼边上,里头铺了一层干布,就等薛大婶过来。
  瞧见赵之远也跟在后头,她愣了一下,随即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赵先生,你咋来了?”
  她飞快地瞥了薛大婶一眼,目光里带了几分埋怨。
  “姐!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我这院子乱得都不像话了!”
  薛大婶扭头看了一眼赵之远,无奈道:“刚出门就碰上了。赵先生刚好有些关于菜籽的事要问,就跟着一道过来了!”
  “婶儿,您这院子不乱,比我那儿好多了,一点儿灰都不扬!”
  赵之远也不客气,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他说的全是真心话。
  自打家里养了鸡,总有那么一小块地上撒着剩饭剩菜,李镇山怕鸡在窝里闷久了生鸡瘟,每天都要放出来在院子里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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