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镇山那小子护赵先生那样子,跟他阿耶护他阿娘时候一模一样。还要我说吗?”
  李延年把手中的碗筷往桌上一放,“彭”的一声响,似乎给这事加了几分确定。
  “啊?”薛大婶被这话给弄糊涂了,手里的衣裳攥紧了又松开,“你的意思是?”
  “没错。”李延年没等她说完便接了话,眼角漾开几道笑纹,“镇山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他那个脾气随了他阿耶,你是知道的。你就说,李镇山对赵先生那股子逆来顺受的劲儿,是不是跟他阿耶对自家媳妇一个样?”
  他说完喝了两口水,又补了一句,“你是没瞧见那天抢水的时候,镇山往赵先生身前一挡,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他阿耶当年护媳妇的模样!”
  薛大婶愣了愣,头不自觉地往下点了点。
  她倒是瞧见过,赵之远一句话,李镇山就乖乖去挑水烧水。赵之远翻个白眼,李镇山就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前些天她还只当是那汉子老实憨厚,如今被李延年这么一说,再想想李镇山他阿耶当年的模样,还真是一模一样。
  “可是!赵先生是……”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那咋了?”李延年白了她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既然都说开了,就更没有什么顾忌了,“只要镇山自己得意就行,咱们管不着!”
  “可是……”薛大婶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像在跟自己较劲,“那他们家不就绝了后了吗?”
  李延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目光越过窗户纸,往院子外头黑漆漆的夜色里望了望。
  “那又怎么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阵叹息,“坟还不扫三代呢。人都是要死的,要孩子有啥用?这年头,放着娶不着媳妇的不提,饿死的都一大堆。他两个人能活到老,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不比那些有的没的要强?”
  

第40章 菜籽
  “我是去打猎,又不是去过日子。这也太多了吧?”
  李镇山看着桌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忍不住嘟囔起来。
  几个包袱鼓鼓囊囊地堆在桌上,还有一个塞得变了形的羊皮袄子从包袱口支棱出一撮毛边。
  开荒好不容易结束了,田里的肥堆上了,就连秧池也修整好了。
  本想着休息些日子的,谁料第二天一早,村里的年轻人就挤在了院门口,嚷嚷着让李镇山带他们进山打猎。
  李镇山被堵了个正着,推脱不过,只得借着准备干粮和包袱的由头拖了几日。
  众人想想也在理,便让他好好歇几天,各自散了回去准备。
  他说“准备”,赵之远可是当了真的。
  这几天备下的东西,怕是比李镇山在军营里见过的行军包袱还齐全。
  进山打猎一去就是好几天,粳米做干粮凉了发硬,不扛饿又噎嗓子,赵之远便做了不少粟米饼,一张一张摊在灶台上晾凉了才码进包袱里。
  腊肉是早早就煮好的,晾凉之后切成薄薄的片,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用干净的白布裹了又裹。
  就连刚晒好的萝卜干都没有落下,从竹筛子上拣了最脆生的那几把,一并塞了进去。
  吃食足足装了两小包。
  赵之远不知道这一去要待几天,但总不能让李镇山饿着,自然是越多越好。
  之所以分作两包,也是担心这汉子粗心大意,半道上弄丢一包就断了粮,所以特地分成了两份,到时候一左一右挂在身上,丢了一个还有一个。
  不光是吃的。
  赵之远担心李镇山在山里受伤,还特地去了一趟郎中那儿,买了些硫磺和白芨回来。
  硫磺磨成粉,用纸包好,塞进包袱夹层里,说是驱虫避蛇。白芨也碾成了细末,止血用的,万一磕了碰了,往伤口上一敷,比抓一把土强得多。
  他还担心山里头冷,厚衣裳也翻出来背上了,甚至把那件新买的羊皮袄子也一并塞了进去,袄子的皮毛从包袱口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羊膻味。
  赵之远越是这么细致,李镇山心里就越是愧疚。
  自己有多少斤两,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那弓练了这些日子,十箭里还是只能中个三四箭,进山打猎能带回来什么,他心里实在没底。
  听他这么嘟囔,赵之远难得没翻白眼,反倒笑了起来。
  那笑很轻,不像是平日里占了上风时得意洋洋的那种,倒有几分认真的味道。
  “咱们家就你一个卖力气的。你要是伤着了,让我咋办?”
  他说着又弯腰去整理包袱上的系带,指尖把麻绳绕了两圈,勒紧了。
  “我……”
  李镇山手里攥着那副弓,弓弦在指腹下微微发颤,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闷声挤出一句,“要是没打到那么多猎物,不是亏了嘛。”
  这些个东西,哪样不是钱?
  要是空手回来,怎么对得住眼前这个读书人的这份心意。
  “没事。那么多人呢!猎物够咱俩过年吃上几顿就行!”
  赵之远头也没抬,话说得轻飘飘的,没有一丁点脾气。
  他把最后一个包袱系好,直起腰来拍了拍手。
  这几天,这样的丧气话他听得太多了。
  每天晚上躺在炕上,李镇山翻来覆去地念叨。
  什么打猎不容易,运气占了大半。
  什么自己的运气一向不行。
  又或是从军那几年,摸箭的次数不多。
  赵之远起初也觉得烦,一个大男人,还没上山就先泄气。
  可现在听着,他只觉得这汉子是怕自己失望,怕自己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之远这回对李镇山脾气这么好,实在是因为这汉子这些天没少干活。
  就说院子角落里那堆柴火吧,码得整整齐齐,比人还高,全是李镇山一斧子一斧子劈出来的,够用半个多月。
  家里不仅多添了一口水缸,两口缸还都灌满了水。
  李镇山知道这一进山就是好几天,家里力气活没人做,他全提前干完了。
  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摸黑还在挑水,来来回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赵之远看在眼里,脾气还能差到哪儿去?
  这几日在村里溜达的时候他可是瞧见了,跟着进山打猎的人是不少,可能把家里事安排得这么周全的,也就他们家这一个。
  他将包袱整理好,一个个挂在李镇山身上。
  他伸手替李镇山理了理被包袱带子压歪的衣领,指腹拂过粗布上的褶痕,叮嘱道:“钢叉记得拿好。遇到什么野兽别逞强!”
  想了想,这个读书人又补了一句:“实在打不过就跑!”
  几个年轻人已经到了院子外头,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脚步声和笑闹声传进来。
  “镇山哥,好了吗?”
  “再迟些,就得摸着黑进山了!”
  “对啊!路上还得走大半天呢!”
  ……
  听见外头的招呼声,李镇山低头看了一眼赵之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咽下了,最后只叹了口气。
  “我去了。这几天你受累洗个碗。”
  他转身往外走,肩上的包袱晃了两晃,在晨光里投下一团摇晃的影子。
  赵之远没说话,站在院子里看着李镇山出了门。
  那汉子被一群年轻人簇拥着,沿着小路往山那边走。背影宽厚,背着大包小包,走得虎虎生风。
  赵之远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了那两口满当当的水缸。
  水面在晨光里晃了晃,映出他半张脸。
  眼瞅着要过冬了,这头发再不洗,天冷下来洗容易染上风寒。
  趁着家里水多,不如就今天洗了。
  他记得薛大婶提过,她娘家每年都会带些皂角过来,那玩意洗头发最合适了。
  赵之远进了屋,翻找了不一会儿就摸出两个粗布小袋子。
  打开其中一个,就瞧见里面装着黑乎乎的小颗粒。
  一粒一粒的,跟前世的芝麻似的,乌黑油亮。
  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不像芝麻那么香。
  “这也不是皂角啊。”
  他嘟囔着,又打开另一个袋子。
  这回对了,里头的东西跟扁豆荚似的,弯弯的,表皮皱巴巴的,正是皂角。
  他在张家洗头发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玩意。
  只要把皂角用水洗一洗,搁锅里泡上一个时辰,再用大火烧开,熬上一个时辰,这水就能洗头了。
  往常都有下人帮忙做这些,可头一回用的时候赵之远也有过好奇心,跟人问过做法,所以怎么做他心里门儿清。
  他把皂角洗了洗,丢进锅里泡上。趁着等的工夫,又去琢磨那袋子“黑芝麻”。
  这玩意他可从来没见过,越看越觉得奇怪,他不记得这年头有黑芝麻。
  而且那味道闻起来也不像,可又隐隐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偏偏就差那么一点,死活想不起来。
  思来想去,见皂角还得泡上好一阵,他便提着那袋子东西往保长家去了。
  东西既然是薛大婶送来的,那究竟是什么,她肯定知道。
  “婶儿!在家吗?”
  赵之远站在李保长家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头瞧。
  李延年这几日还在外头帮几户人家修炕,屋里头就薛大婶一个人在。
  不一会儿,听见动静的薛大婶就掀帘子出来了。
  “赵先生,你咋来了?”
  她一边擦着手一边招呼赵之远往里头进。
  赵之远本就是过来打听一下那袋子东西的来历,家里灶上还泡着皂角呢,便没打算进去。
  他摆了摆手。
  “不进去了。婶儿,我就是来问问,你那天来……”
  “哦。”还没等他说完,薛大婶便赶忙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没事,那天就是莹儿怕我累着,你别多想!”
  她还当赵之远是回过味儿来,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那天她带着莹儿去,明面上是送东西,暗里却是想撮合那丫头跟李镇山。
  后来听李延年那么一说,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
  “不是。”赵之远举起手里的袋子,在她面前抖了抖,袋子里发出沙沙的细响,“我是说,这个东西是个啥?干啥使的?”
  说着他打开了手上的袋子,露出一小堆黑亮亮的颗粒。
  薛大婶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尴尬地笑了笑,低头扫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随即解释起来:“这个啊,是菜籽。洗完了头发,把这东西放锅里热一热,碾碎了抹在头发上再洗一遍,油脂大,对头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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