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张（近代现代）——南君

　　齐煜的声音倏地响起，撕裂了本就脆弱不堪的自我安慰。
　　“来吃早餐。”
　　齐煜拍拍苏喆的屁股，面上没什么变化，语气如常：“你也坐好。”
　　苏喆在看到齐玥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僵硬在原地，一大早起来，他都没想起齐玥回来的事。
　　昨晚还跟她说男朋友在读博，一觉睡醒，他已经跟她亲哥搂搂抱抱上了。
　　苏喆垂着头，慢吞吞地坐在齐煜右手边。
　　齐玥一寸一寸地转过身，视线牢牢锁在苏喆头上，“刺啦”一声拉在椅子，在苏喆正对面落座。
　　不用看，苏喆就能感到来自齐玥灼热的视线，恨不得将他贯穿。
　　齐玥握着一柄钢叉，看看一言不发缩得跟只鹌鹑似的苏喆，又看看一脸平静，坦然自若的亲哥，世界观在轰然垮塌后正一点点重建，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中挤出来：“所以，是我想的那样吗？”
　　齐煜将餐具轻轻放在桌上，双手十指浅浅交合，缓声道：“虽然不知道你想了哪些，但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
　　苏喆盯着面前的餐盘，光亮洁白，被洗的干干净净，反射着耀眼白光。
　　他飞快抬起眼皮看了齐玥一眼，这一眼就恰好跟她对上了视线。
　　“苏小吉，”齐玥面色阴沉，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笑意，“昨天说约你男朋友吃饭，没想到你效率这么高哈。”
　　“一大早就约上了。”齐玥堪称咬牙切齿。
　　事已至此，苏喆只能抬起头，讪笑着说：“哈哈，比较，凑巧。”
　　“......”
　　“玥玥，这个事不怪苏喆。”齐煜往前微微倾身，不动声色地往苏喆身侧靠了半寸，“是我先主动追的他。”
　　齐玥额角跳了跳，看着齐煜的眼神简直跟看鬼似的：“哥，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男的了？”
　　齐煜思索片刻：“我是喜欢吉吉，而他恰好是男生。”
　　齐玥：“......”
　　苏喆指尖攥着桌布边角，耳尖通红，小声解释道：“玥玥，我之前没有故意要骗你...”
　　齐玥打断他，面色铁青：“对，你是有意的。”
　　“...”苏喆梗着脖子继续道，“其实很多次都想告诉你的，但是怕你接受不了，所以我一直都没敢说。”
　　齐玥手指泛白，金属钢叉抵在餐盘上划出细碎刺耳的刮痕：“我还担心你被人骗，想着要给你把关，结果你背地里偷偷跟我哥谈恋爱。”
　　齐煜眉眼舔了几分无奈，褪去了方才的从容淡定，：“玥玥，瞒了你这么久是我们不对，哥跟你道歉。”
　　齐玥又气又委屈：“哥...”
　　“哥知道，你把苏喆当最好的朋友，是担心他，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瞒着你，只是想找一个更妥帖的时候告诉你这件事。”齐煜不动声色地握住苏喆放在桌上的手，“苏喆比谁都珍惜和你的友情，这段时间，日夜煎熬的人是他。”
　　苏喆闻言鼻尖一酸，望着齐玥的眼底满是愧疚：“对不起，玥玥。”
　　“你想骂我打我都可以。”苏喆诚恳道，“是我的错。”
　　齐玥脸色阴晴不定，原本做好的一大堆质问堵在喉咙里。
　　看看面前相互维护的两人，满腹的火气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话都被你们两说完了。”齐玥烦躁得揉了揉眉心，把钢叉捅进面前的早餐中：“先吃饭，这事....我得缓缓，一时半会儿实在消化不了。”
　　先齐玥有松动的迹象，苏喆殷切地起身倒了杯豆浆给她：“你最爱的豆浆。”
　　齐玥冷着脸接过，一句话未说。
　　早餐在沉默中过去。
　　苏喆吃得小心翼翼，一边小口小口喝粥，一边观察齐玥的表情，齐玥一放下叉子，连忙将纸巾递过去。
　　齐玥从善如流地接过，瞄了他一眼，起身回了房间。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餐厅里的两人对视。
　　苏喆欲哭无泪：“煜哥...”
　　齐煜叹了口气，之前他似乎把这个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齐煜摸摸苏喆的头，安慰道：“你先喝粥，等她冷静一会了，我去跟她解释，然后你再跟她道歉，好吗？”
　　苏喆乖顺地点头，抿下一口温热的白粥。
　　周一上午，工作和学习任务双双暂停，开始处理家庭内部矛盾。
　　十点整，齐煜敲开齐玥的房门，在苏喆忐忑的目光中走了进去。
　　齐玥窝在游戏椅里，戴着全包耳机，电脑上赫然显示着植物大战僵尸。
　　齐煜并没有叫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她玩游戏。
　　直到一局玩完，齐玥拽下耳机，转过椅背。
　　“这个好玩吗？”齐煜问。
　　齐玥胡乱点了点头：“还行吧。”
　　“还想再玩一局吗？”
　　齐煜半晌摇头，把耳机扔在桌上：“不想玩了。”
　　她看着齐煜，见他又恢复成了往常沉稳淡定的样子，皱眉喊了声：“哥。”
　　“嗯。”
　　“玥玥，”齐煜沉吟片刻，“跟苏喆在一起这件事，我是深思熟虑过的。”
　　......
　　客厅里。
　　苏喆跟机构老师解释完今天没有按时上线的原因，并请了病假后，仰躺在沙发上，木然地盯着天花板。
　　或许他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齐玥的。
　　这样就不用撒那么多谎，到头来被发现，想解释都无从下口。
　　苏喆感觉自己沉浸在一片海洋中，胸腔沉闷又压抑，每一口呼吸都变得艰难。
　　挂钟上的分针一圈圈转动，苏喆从未觉得时间尽过得如此漫长。
　　一墙之隔的那边，齐煜和齐玥说了些什么呢？
　　齐玥会跟她绝交吗？
　　苏喆抬手捂住脸。
　　连齐玥都生气成这样，那等后面齐煜恢复全部记忆，知道所谓的男朋友不过是他编的一个谎，那时候，苏喆不敢想象齐煜会生气成什么样子。
　　会骂他吗？
　　会说他不要脸吗？
　　会永远都不想见他吗？
　　会...觉得他恶心吗？
　　苏喆攥紧五指，指甲深深扣入掌心，光是想想都令他全身发抖，等那天真的到来，对于他来说同世界末日又有什么区别。
　　脑子里浮现出这两个月以来与齐煜的点点滴滴，在医院的第一次亲吻，牵手，拥抱，再到家里的第一次同床而眠，相互依偎，发泄...
　　这些都是他用谎言骗来的。
　　失忆的齐煜喜欢他，那，恢复记忆的齐煜还会继续喜欢他吗？
　　他用谎言骗来了几个月安稳甜蜜，可这些只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糖霜，外表甜蜜诱人，实则一戳即破，还会糊得满手都是，落得个狼狈收场。
　　而且要是被苏奕知道，也会狠狠骂他的吧。
　　万千思绪一点点从脑子里划过，苏喆肩膀细细耸动，当时那句“我是你男朋友”说出口不过一念之间，如今这些后果却是如钝刀割肉，缓慢又沉重地磨出一丝丝血迹，直至他皮开肉绽。
　　苏喆沉浸在如潮水般的悲伤中，并没有注意到客卧的房门被打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来。
　　“吉吉。”
　　苏喆耳朵像是被蒙上一层水雾，隐隐听到声音，却听不真切。
　　沙发边沿向下凹陷，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握住他挡在面上的手臂，轻柔地移开：“吉吉。”
　　眼前的漆黑忽地化作一片白蒙，一道熟悉的人脸轮廓出现在视线中。
　　“别哭。”
　　略带薄茧的拇指抚上脸颊，那人把他捞起来揽进怀中，手掌贴着他的侧脸，一点点擦拭着。
　　“别哭。”
　　水雾逐渐散开，眼前的人越来越清晰，他看到齐煜轻蹙的眉，以及眼底藏不住的担忧。
　　“哇”的一声，苏喆哭得更大声了，抱着齐煜的脖子埋在他胸前，哭得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在茶几旁站立的齐玥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
　　该哭的难道不是她吗？
　　

第24章 嫂子
　　苏喆哭了多久，齐煜就抱着他哄了多久，一边拍背一边小声安慰。
　　齐玥在一旁差点都听不下去，屁股从沙发上离开了好几次，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刚才生气得太过。
　　哭声渐小，苏喆吸着鼻子，缓缓从齐煜怀里爬起来，小声抽噎着。
　　齐煜用纸巾仔细擦拭他面颊上的眼泪，柔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齐玥起身倒了杯柠檬水递到齐煜手上。
　　苏喆看到齐玥，愣了愣，抬起手臂抹了把眼睛：“齐玥...”
　　苏喆双目含水，鼻尖通红，浓黑纤长的睫毛粘着垂下，看上去可怜得不行。
　　齐玥顿了下，面色有些奇怪：“干嘛？”
　　“先喝点水。”齐煜说。
　　苏喆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走到齐玥身边，嗓音沙哑：“对不起玥玥。”
　　齐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边坐着的齐煜，嘴巴翕动两下，不太自然道：“好啦，道歉就道歉嘛，哭什么呀。”
　　“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齐玥咕哝道。
　　身后的齐煜不动声色地起身回书房，将客厅留给两人。
　　齐玥朝旁边挪了挪：“你要不要坐？”
　　苏喆在她身边坐下，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苏喆望着她，“我可以免费帮你抢一辈子演唱会门票。”
　　齐玥：“我现在没有生气啊。”
　　“啊。”
　　“我只是早上有点生气，”齐玥微微扬起下巴，“早就不气了。”
　　“而且，你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很生气吗？”
　　苏喆小心翼翼道：“因为我跟你哥哥谈恋爱？”
　　齐煜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漏。”
　　“你跟我哥谈恋爱，我只是有点震惊而已。”
　　“我生气是因为你居然不告诉我啊！”齐玥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你谈就谈嘛，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知道了难道还会拆散你们不成？”
　　“这点才是最让我寒心的，”齐玥说着说着也红了眼眶，“你当时喜欢男生都第一个告诉我了，谈恋爱却不跟我说。”
　　“我又不会反对，我只是想知道而已...”齐玥越说越委屈，“而且要是我谈恋爱了，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苏喆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本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浓烈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他泣不成声：“对不起呜呜呜呜——”
　　书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