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张（近代现代）——南君

　　苏喆忙关切道：“煜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是想起什么了吗？”苏喆小心翼翼地问。
　　齐煜沉黑的眼珠转向他，但目光又像是穿过他望见了很遥远的其他东西。
　　两个小时前苏喆和齐玥坐在阳台秋千上的背影，逐渐与记忆中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孩重合，一帧帧画面从眼前闪过，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二位家长，这次请你们来主要是想说一下苏喆同学和齐玥同学早恋的事......”
　　“.....高一学生正是少年懵懂的时期，有一些超越同学的想法很正常...”
　　“...但现在正是高中的关键阶段，早恋肯定会影响到两个孩子的学习...”
　　“...我们都是为了孩子好...”
　　“煜哥。”
　　“煜哥。”
　　班主任恳切激昂的面庞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苏喆焦急万分的脸。
　　“煜哥，你别吓我，你要是没事的话说说话啊。”苏喆看着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吉吉。”
　　“嗯。”
　　齐煜道：“你听我说。”
　　苏喆弯腰将耳朵凑到齐煜嘴边。
　　灼热的呼吸喷上耳廓，唇瓣在耳廓上似有若无地磨蹭。
　　“原来你真的跟齐玥谈过恋爱。”
　　“......”
　　“煜哥，你...”苏喆面色古怪，“你就想起来个这？”
　　齐煜捏了捏眉心，在苏喆紧张的注视下缓声道：“还想起来那个监控摄像里，你跟齐玥手拉着手在操场上散步，然后走进了角落里的一处阴影。”
　　“好啦好啦。”苏喆捂住他的嘴，“想起来就想起来嘛，何必再说一遍。”
　　走进了那处阴影，两个人头才刚刚靠近，下一秒教导主任的大灯便径直照过来。
　　为期不过两天的初恋由此告终。
　　掌心被舔了一下，苏喆手一抖，缩回来。
　　齐煜竖起枕头，将他重新拉回怀里。
　　“我很好奇，既然你以前跟她谈过，那又怎么会喜欢男的？还喜欢我？”
　　“这个就有点说来话长了...”
　　其实苏喆后面觉得，他跟齐玥的那两天根本算不得谈恋爱。
　　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看着班里其他同学纷纷成双成对，情书礼物满天飞，不免也有些心猿意马。
　　况且，他和齐玥放学常常一起回家，难免被其他同学拿出来做文章，本来没那个心思，被这么多人一起哄，他和齐玥之间的气氛也就逐渐有点变味。
　　许是跟风，又许是就想尝尝这禁果，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写了情书送了朵花，在某夜放学的傍晚，在学校流水潺潺的小溪边跟齐玥表了白。
　　齐玥红着脸收了花和情书，并主动牵起他的手。
　　苏喆当时的感觉很复杂，齐玥答应的高兴，初尝恋爱的喜悦，还有怕被哥哥们和老师知道的忐忑。
　　总之，还是隐隐的激动多一点，仿佛只要谈了恋爱，他就能成为所谓的大人。
　　直到那盏灯的出现。
　　当时在办公室里的那场熟人局简直是苏喆这一生的噩梦。
　　教导主任和两个班主任坐在正前方，苏奕和齐煜坐在两侧，而他和齐玥则跟犯人似的垂着脑袋站立在办公室中央。
　　他们都说了什么苏喆其实都听不太真切，他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害怕去看齐煜的表情。
　　最后，他们两个向几人严肃认真地保证以后绝不早恋，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后，这场审判才算结束。
　　那之后他和齐玥的关系尴尬了那么一段时间，毕竟是前任的关系，还要经常一起上下学，多尴尬啊。
　　但两位哥哥似乎并没有这样想，该一起玩还是一起玩，还去谁家还是去谁家，只时不时警告他俩不准复合，不准早恋。
　　完全就还是把他们当小孩嘛！
　　苏喆不由有点生气，主动跟齐玥抱怨说齐煜跟苏奕根本就没有认真看待他们的感情！
　　当时齐玥怎么回的来着，她好像是说：
　　“是嘛，我感觉你也不是怎么喜欢我嘛，分手了哭都不哭。”
　　苏喆思考了几分钟，问：“那你哭了吗？”
　　“当然。”齐玥说，“我掉了整整两滴眼泪。”
　　苏喆顿时感觉自己确实对不起齐玥。
　　记得他同桌上个月分手，跑操的时候拉着他哭了一路，还哭岔气了被他紧急送往校医院，他怎么能一滴眼泪都不掉呢？
　　难道他是个渣男？
　　苏喆被这个可能吓了一跳，连带着两周都有些郁郁寡欢。
　　苏奕以为他还沉浸在失恋的悲痛中，某天晚上特地找他谈心，先是诉说了自己当初年轻时的一些爱恨情仇，再安慰苏喆说：“你们不是不能谈，是现在不能谈，再忍忍吧，等高考完再谈我肯定是双手支持，人齐玥多好一小姑娘啊是吧。”
　　周末还带他去了趟游乐园，说帮他散心。
　　结果好巧不巧，直接撞见了让他开蒙的一幕。
　　苏奕去上厕所，苏喆一手牵着气球，一边拿着冰淇淋在长椅上等他。
　　然后一扭头，他就看到两个男的抱着对方吃嘴子。
　　喧噪的游乐场突然就安静了，他呆呆地望着那两人，连手上气球飞走了都没察觉。
　　那一瞬间，划过脑子的第一个想法是：
　　原来男人和男人也可以谈恋爱....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接，那边两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互相搂着快步走了。
　　一直到回去，苏喆脑子里都是那个画面。
　　原来还可以这样。
　　苏奕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郁闷的一晚上，怎么感觉去了一趟游乐场这小孩情绪更不对了？
　　自从发现男人之间可以谈恋爱后，不久苏喆就摸索出自己可能是喜欢男的。
　　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从小看的那些偶像剧里，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男主角走，对女主的印象倒是不深。
　　这个发现令苏喆不安了好几天，好歹也是个高中生，他隐隐知道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嘴很严实，谁都没说。
　　但他总得找个人分享的，要是让他自己揣着这个事，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憋死。
　　可环视四周，能够做到知道他是同性恋，并且还不会收拾他的，也就只有齐玥了。
　　怀着比之前表白激动且忐忑一百倍的心情，苏喆再次把齐玥约到了那个夜晚的小溪边。
　　齐玥听他说完后的表情与他当初看到那两个男的谈恋爱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茫然、震惊、不解。
　　几个表情川剧换脸似的从她脸上飞过，齐玥脸色终地一沉：“苏喆，你不想跟我谈恋爱也大可不必编这么一个离谱的理由吧。”
　　她这个反应苏喆倒是没想到，顿觉有口难言，有理难说，自己真心实意给她分享秘密，结果人还说自己撒谎，真是比窦娥还冤！
　　那天晚上，他硬是把嘴巴都快说干了，齐玥才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几眼，说：“我回去查一下，我也不太懂这个。”
　　齐玥真正相信他喜欢男生应该是高一期末那段时间，不知是查到了什么权威资料，还是咨询了某些所谓的网络专家，那天她兴致勃勃地跑到苏喆教室找他，说自己相信他是同性恋。
　　苏喆感动得都快哭了。
　　终于有人懂他了。
　　他告诉齐玥：“你是唯一知道我喜欢男生的人。”
　　齐玥很是感动，拍着胸脯保证帮他保守秘密。
　　于是在早恋这场风波过后，两人的关系从前任的谷底骤然登上闺蜜的珠穆拉玛峰，一起吃喝玩乐上学下学，也不在乎学校里那些流言蜚语了，经常还凑在一起小声蛐蛐，察觉到苏奕和齐煜有靠近的迹象，就立马打住话语，一副在探讨学习的模样。
　　对此，苏奕不得不再一次掏心窝子与苏喆夜谈，五句话里有三句都是叫他们两克制克制再克制。
　　苏喆则是背着小手，每次都乖乖巧巧地答应。
　　好在后面两年两人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两哥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后来为什么会喜欢上齐煜，这事苏喆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等意识到的那天，苏喆已经沉迷齐煜不可自拔了。
　　苏喆简单与他说了一番，齐煜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你一直暗恋我？”
　　苏喆垂下眼睫。
　　齐煜忽然抬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嗯？是不是？”
　　“是是是。”苏喆凑上去亲他，趁机逃离他的手掌，“那你也暗恋我呀，咱们双向暗恋。”
　　这晚虽被齐煜抱着，但苏喆睡得并不踏实， 思索着该怎么跟齐玥说这个事。
　　有的谎言一层又一层，等想解开时，那必然是要扒皮抽筋的。
　　直到耳边传来规律绵长的呼吸，苏喆无声地叹了口气，扫掉脑中的思绪。
　　

第23章 是我先主动追的他
　　第二天一早，苏喆伸着懒腰从床上爬起来，身侧的位置难得还残留着温度，想来齐煜是才起来不久。
　　苏喆抓了抓头发，光脚踩到地上，早上刚起床总是人一天里脑子最迟钝的时候，尚未从睡梦中开机，迷迷糊糊走出去，望见齐煜正在餐厅吃早餐，习惯性地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软绵绵地喊了声：“早上好啊煜哥。”
　　“早。”齐煜抓住他的脸亲了下他的嘴，带吐司的喷香。
　　苏喆感觉自己也饿了，手环着齐煜脖子，上半身几乎都赖在齐煜身上，张开嘴：“啊。”
　　齐煜将吐司放进他嘴里。
　　苏喆眯着眼睛咀嚼，囫囵着说：“好香。”
　　哐当——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骤然响起，苏喆和齐煜同时朝那边看去——
　　房门半开，齐玥站在房间门口，一手搭着门把手，另一只手举着半空，一柄卷发梳在脚边滚了两圈，在走廊中央停下。
　　齐玥嘴巴微微张开，双目发直，一脸怔然望着他们。
　　空气静得连掉一根针都能被听见。
　　苏喆僵着嘴，脸颊微鼓，忘了咀嚼。
　　“玥玥，早。”齐煜温润的嗓音响起，打破了这方死一般的沉寂。
　　齐玥这才像是猛然回过神，不敢置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嘴巴张合了好几次，半天才冒出几个字：“什么情况？”
　　苏喆骤然收回手，站直了身。
　　“哥，你们...？”齐玥快步走过来，像是刚出生就被宣告世界末日，饶是平日再能说会道，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拔高声音，“开什么玩笑！？”
　　“一定是我没睡醒还在做梦。”齐玥猛地闭上眼，转身往回走，嘴上念念有词，“还在做梦在做梦做梦...”
　　“玥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