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腹黑同桌久别重逢后/语墨寻砚(GL百合)——默涵锦川

分类:2026

作者:默涵锦川
更新:2026-10-02 04:43:19

  何寻砚迅速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理解了这个意思,把嘴巴闭上,乖巧地点了点头。
  江语墨看到何寻砚如此乖巧,欣慰地笑了笑,重新把双手放回自己的膝盖,也一样乖巧地坐着。
  两人就这样乖巧地对坐,对视了一小会儿后,江语墨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是肯继续给出接下来的内容:
  “而且在整个叙事中,三一六舍一床成为了被凝视的客体,她的一切都服务于故事主人公,被观看,被记录,她的隐私被侵犯,却在整个叙事中沦为道具。”
  “这是否是一种叙事霸凌?”
  何寻砚听到这里已经开始落汗了,她感觉班级、校园都在离自己远去,意识到自己已然坐在了审判席上。
  那个本想借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创作出来的大作,除了表达一下自己的思想以外,顺便来调侃一下的同桌,此刻坐在了自己的对面,向自己发出了灵魂拷问。
  而她无可辩解,只能引颈就戮。
作者有话说:
余固笑而不信也。——苏轼《石钟山记》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白居易《琵琶行》
至莫夜月明,独与迈乘小舟,至绝壁下。——苏轼《石钟山记》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来而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菜根谭》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庄子·逍遥游》
余是以记之,盖叹郦元之简,而笑李渤之陋也。——苏轼《石钟山记》


第16章 忠言逆耳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何寻砚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多想了,这下她是真的应该好好想想了。
  明明自己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呀,她只是因为脑子太乱了,想要进行一些输出,所以开始了创作。
  一切的开始是因为她很喜欢苏轼在《石钟山记》里写的那句:「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
  她本想仿照着《石钟山记》的逻辑主线,写一个质疑、求证、结论的故事。
  她写这个故事,一方面是想要强调眼见为实,不能凭自己主观臆断。
  另一方面也是想表达一下人与人之间社交距离的把握,关于欣赏美和尊重美。
  可是她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写出来的成品,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竟然让自己此刻心中颇为在意的人成为了自己笔下叙事的牺牲品。
  何寻砚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做事是周全的,她很喜欢三思而后行,有时候甚至有些完美主义。
  可为什么自己在做了周全的准备之后,最终的结果却是这样的?
  何寻砚,如此看来,你真的是糟糕透顶。
  愚昧至极,傲慢至极,稀里糊涂,云里雾里。
  想到这里,何寻砚左眼眼角悄然落下一滴眼泪。
  江语墨见此将身体微微前倾,抬起右手帮何寻砚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然后轻柔地覆住了何寻砚放在左膝盖上的左手。
  江语墨一边拍着她的手,一边柔声说道:
  “你不要自责,也无需感到抱歉,我知道你写这个《三一六事记》是想要表达你的思考,写三一六舍一床给我看,也只是单纯地想要逗一下我。”
  江语墨的右手依旧轻拍着何寻砚膝盖上的左手,此时又把左手抚上了何寻砚的右脸,用左手大拇指抚摸着,继续柔声说道:
  “而且这也不是要公开的作品,所以,从你的创作缘由来说,你写得确实非常好,真的不必对此感到内疚。”
  江语墨说着用两只手捧起何寻砚的右手,拉过来,放到了自己的左膝盖上,继续抚摸着说道:
  “我刚才跟你说那些,只是因为你写的这篇《三一六事记》引发了我关于文本本质的一些思考。”
  江语墨说完再一次地停顿,细想来,这次停顿应该和演讲技巧没有什么关系,她在细致地观察着何寻砚的情绪变化。
  确定何寻砚不再继续沉溺于对自己的自我否定之后,江语墨继续开口:
  “我认为,一个成熟的创作者,下笔时应该有公共性的觉悟。”
  江语墨说完这段话再一次地停顿,双手捧着何寻砚的右手将其送回她的右膝盖。
  如果何寻砚没有看错的话,江语墨的身体好像是稍微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一些距离。
  不过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何寻砚的眼睛,继续给出下一句:
  “当创作背景被剥离,文字自身会言说什么?那些精心雕琢的词句,是否会成为一种优雅的伤害?”
  “这不仅是对读者的尊重,也是对自身叙事权的负责。”
  江语墨说完这段话,再一次下意识地把左手手掌抚上了课桌边缘,看起来像是又想再一次地学着何寻砚的习惯性动作开始敲击课桌。
  动作即将开始的瞬间,江语墨才恍然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意味。
  这个动作往往预示着两种可能性。
  从敲击者自身出发,可以暴露其一些心理状态:不耐烦,焦虑,无聊或是缺乏自信。
  从对接受者的状态影响角度出发,这样的动作可以显著地施加心理压力。
  通过有节奏的敲击,迫使对方加快回答或简化内容,同时也可以借此打断对方思路,抢夺对话主导权。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动作在无形之间传递了一种控制感,让对方感到自己处于被审视、被催促的位置,从而产生紧张情绪,在敲击者处于高位时尤其明显。
  意识到这些,江语墨快速把手收回,同时短暂地跳出了刚才的情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何寻砚。
  不多时,江语墨重新把身体坐端正,双手放到自己两侧的膝盖上。
  视线却没有继续看着何寻砚,扭头把目光放在课桌上的那张写着《三一六事记》的纸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语墨重新和何寻砚视线相对,微微笑了笑,柔声开口:
  “同样,理想的读者也需保持一种健康的怀疑。”
  “这段叙述是在为谁辩护,又遮蔽了哪些视角?它的情感号召,是否在替代理性的审视?”
  江语墨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丝毫铺垫,快速将身体向左前方倾斜,右耳和何寻砚的右耳轻轻擦过。
  等江语墨再次把身体坐正时,她的左手中已经拿上了何寻砚写《三一六事记》时用的那支笔。
  在何寻砚疑惑的目光中,江语墨郑重地将那支笔递给了何寻砚。
  何寻砚并不知道江语墨这是什么意思,但她很快地将那支笔接过,握在了自己的右手手掌心。
  江语墨再一次毫无铺垫地伸出左手,覆盖上了何寻砚轻握住的右拳,稍稍用力,帮她握紧。
  两人再次视线相对。
  江语墨稍稍调整坐姿,如果何寻砚没有看错的话,她没有移动自己的凳子,但整个身体确实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江语墨微笑着用严肃的声音开口:
  “文字是权力的重要载体之一,谁掌握了叙事权,谁便拥有了定义事件、评判是非、引导情感的权力。”
  “无论是创作者还是读者,都应该对此保持敏锐。”
  江语墨郑重地用双手拿起课桌上那张写着《三一六事记》的纸,将其放回了何寻砚的课桌上,用右手手掌轻轻地拍了两下,再次与何寻砚视线相对。
  江语墨依然保持着微笑,语气带上了些许的轻松:“我知晓你文字背后的纯粹,但也无法回避其可能引发的争议。”
  江语墨话音落下,两人久久都没有动作。
  一直到上课铃终于响起,江语墨转过身调整了一下凳子,看了看黑板,又低头看着课桌,用有一些俏皮的声音说:
  “再次提醒一下,明天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如果你没有把数学作业写完的话,数学老师可能会对你行使一些老师的权力。”
  这一天晚上,何寻砚躺在宿舍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她在脑海里一次接一次地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回放。
  中午午休的时候,自己还在和秦千艺、许之桃、陆星眠讨论着关于小说设定与爱情的故事。
  吃完晚饭回教室的路上,自己还颇有一些坏心思地渴望着,有一天能看到江语墨在自己面前落泪。
  第一节晚自习课上,自己第数不清多少次地纠结着江语墨有没有把自己当成好朋友。
  第二节晚自习课上,自己充沛的表达欲喷涌而出,花费时间和精力写出了那篇自以为是大作的《三一六事记》。
  第二节晚自习的课间,江语墨对自己说了很多话,如果要稍稍调侃一下,何寻砚觉得自己再一次地发现了延长时间的公式。
  何寻砚觉得自己的脑子要过载了,可她依旧忍不住地去想。
  不可否认,自己确实犯了一个大错误,而且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可就像江语墨说的,自己写《三一六事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坏心思,恰恰相反,自己想讲的都是正面的道理。
  江语墨指出了问题并且原谅了你,你也认错了,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了,还不够吗?
  我很想知道,何寻砚你对自己的批判到底要走到哪一步呢?
  一定要一枪把你给毙了心里才能够舒坦吗?
  为什么要强求自己不能犯错,必须事事完美?
  为什么要用一个无意的错误来彻底否定自己?
  何寻砚,你一定要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如此苛刻吗?
  话到这里,何寻砚想起了那本英国心理学家罗伯特·戴博德的心理学著作: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
  「没有一种批判比自我批判更强烈,也没有一个法官比我们自己更严苛。」
  何寻砚,你真的一点也不爱自己。
  那,你愿意开始有意识地去学习爱自己吗?
  何寻砚翻了个身,终于结束了关于《三一六事记》的思考,自然而然地将思绪转向了另一件事,或者说是,转向了那个人。
  她觉得自己再也不用纠结那个问题了。
  客观地来讲,就算江语墨把她放到了好朋友的位置上,也可以不用对她说那些的。
  江语墨完全可以将此话题轻轻略过,但她却选择说了出来,而且是一次又一次。
  从东门吴、默尔索到结构性困境,从对在意的人极度坦诚是勇敢还是自私到今天这篇《三一六事记》。
  何寻砚想,江语墨对自己才是真正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如果换做是自己呢,在自己还在纠结着自己在对方心里是怎样位置的时候,真的敢说出那些话吗?
  人人都说忠言逆耳,人人都怕忠言逆耳。
  如果是自己的话,应该不敢说出来吧。
  而事实就是,在江语墨无论何种原因,选择说出来的时候,自己第一反应一直都是逃避。

热门